第36章
裴溫甚至沒問具體是什麽時間,也沒問要做什麽。
顯然,他的沒空針對的是人,而不是別的。
望着裴溫離開的背影,顧恺張了張嘴,心道:我是做錯了什麽嗎?
然而裴溫走到門口時,餘光卻忽然掃到一個金色的影子。
他轉頭去看,發現了一盆一米多高的銀杏盆景 ,方形大花盆中落了幾片金色的扇形樹葉,銀杏虬曲的枝節伸展開,茂盛的金色樹葉在燈光照射下如金子般絢爛。
裴溫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愕然,旋即想起顧恺停店一周,就是在裝修。而這株銀杏,是他建議加的。
沒想到顧恺真的加了。
就在看那株銀杏時,裴溫腳步一緩,還在原地迷惑不解的顧恺便迅速跟上來,拉住他手腕道:“想看的話,可以慢慢看。”
裴溫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又掃視一圈店面新裝修後的模樣。
整體氛圍體現了秋天的色彩斑斓、明媚溫暖,每一個細節都盡顯顧恺的用心,先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顧恺和聞和豫身上,都沒注意到這些。
見裴溫不急着走了,顧恺微微笑道:“你都還沒有好好參觀過,這裏的設計有不少都是參考了你的意見呢,不看看成品嗎?”
店內只剩下他們兩人,聞和豫和萬瑛都已經下班離開。
裴溫抿了抿唇,有些掙紮:“你不怕他不高興嗎?”
“他?”顧恺捕捉到這個詞。
“裴溫?”在外面久等裴溫未果的洪茜又走進來,扶着門框探身問,“你在幹嘛呢?”
顧恺替他回答道:“我們還有點事。”
洪茜愣了下,笑着點點頭,對裴溫揮揮手:“那我先回去啦,今天謝謝你陪我來。”
裴溫笑道:“沒事。”
他沒有否認顧恺的話。
待洪茜離開,顧恺牽着裴溫回到沙發坐下,笑道:“這下可以說一說,你都對我産生什麽誤解了麽?”
“什麽別人、他,”顧恺坐在裴溫對面,“我沒有別人,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裴溫腰背挺直,雙膝并攏,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對于顧恺的話,他情不自禁流露出少許怨怼,以及隐晦到難以察覺的委屈:
“你那個員工不是喜歡你麽?”
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言辭太直接,就好像他在吃醋。
雖然他似乎确實在……
這個認知讓裴溫有些慌亂。
“确實。”顧恺沒有否認,“但你不能因此就給我判了死刑啊。”
“他以前是有這種意思,但沒直接表達過,我也就當做不知道。那天霜霜提起之後,我就找機會跟他說清楚了。”
“除此之外,別的什麽都沒有。”
他三言兩語解釋完整個過程。
“他只是員工而已,”顧恺道,“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他辭退……本來他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一年期合同,還差一個月左右便到了。
雖然提前解約違背了契約精神,但沒辦法,比起契約,顯然裴溫的感受更重要。而且,他會照價支付聞和豫賠償的。
顧恺的解釋很清晰,瞬間讓裴溫明白他只是多想了。
然而他仍有些猶疑。
這猶疑落在顧恺眼裏,被看得清清楚楚,顧恺追問:“還有什麽問題?”
裴溫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總覺得說出來,會顯得他特別在意。
其實本來只是一點小事,他不應該那麽在意的……
“我希望你可以坦誠一些。”顧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人與人之間相處,有問題需要多溝通,才能解決。”
“否則小問題累積成大問題,就很難解決了。如果你對我有誤會,卻不說出來,不給我機會解釋,這樣對我也不公平,不是麽?”他用柔和的語氣循循善誘,一步一步誘導裴溫盡可能地敞開心扉。
裴溫被說服了,他低下頭沉默少許:“昨晚,你們一起去看話劇了。”
這是一個陳述句,而非疑問。
“你看見了?”顧恺有些意外。
“不是,”裴溫說,“觀衆席上很黑,我看不到。是下臺的時候碰到你的員工了,他說的。”
顧恺松了口氣,心想原來是這麽回事,笑着解釋:“我不是和他單獨去的,萬瑛也在,不信你問她,那只是一次團建。”
“團建……”
“對。”
裴溫終于意識到全部都是自己想多了。
聞和豫只說顧恺帶他去看話劇,又沒說只帶了他一個人,他卻默認是單獨兩人。
所以這些天的郁悶都是他自己憑空臆想出來的,裴溫有些懊惱。
更懊惱的是,他的郁悶被顧恺發現了。
這讓他感覺有些丢臉。
但與此同時,雀躍與欣喜又不受控制地跳出來,一點一點,像蜜糖一樣填滿他的心髒。
兩種矛盾的心情,讓裴溫的唇角忍不住翹起,又強行壓下去。
他盯着茶幾上那只産生裂紋的翡翠手镯,裝模作樣地轉移話題:“你的員工把客人的東西摔壞了,你都不生氣嗎?”
“生氣。”
“那你剛才……”
顧恺笑了笑:“剛才還有客人在,我總不能當着客人發脾氣。”
“原打算客人走了之後再教訓他的。誰知道他突然那麽沒眼色,當着客人問我那種問題,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裴溫若有所思。
顧恺思忖兩秒:“可能在我挑明之後,他有些沒安全感,擔心我因此辭退他?”
顧恺雖然敏銳,卻也不可能猜到所有人的每一個想法。
裴溫又問:“那你會辭退他麽?”
顧恺:“看他自己吧,如果他想走,我不會攔。如果他想留下,就好好工作,不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來,也不要再有別的想法,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對于工作和私事,顧恺一向分得很清楚。
“嗯,還有。”顧恺又笑了下,看着裴溫道,“如果有人介意的話,前面都不作數。”
裴溫微挑了下眉,側過臉去看那棵銀杏,道:“反正我不介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他想,別人喜不喜歡顧恺,跟我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