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遲等在人群中顯得十分警惕,任何一個從他身旁走過的身影都會讓他身體緊繃一下。
與此同時,他又顯得對人群好奇萬分,他亦步亦趨地跟在白年身後,眼睛幾乎眨也不眨地在觀察周圍的人群。
遲等的身高就哨兵來說,也是偏高的。
所以有幾個人經過他身邊後,又沒忍住回過頭目測了下他身高。
遲等如同四面八方都長了眼睛,發現別人注視到他身上的視線後,他立刻扭頭兇神惡煞地瞪過去。
一般路人幾乎都會被他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吓得掉頭就走。
當然也會有些脾氣暴躁的,被遲等瞪後立刻反瞪了回來。
這個時候的白老師正皺着眉、臭着臉獨自走在前面。
白年日常不逛街,來商場向來也目标明确,買東西就直奔買東西的地方,吃飯也直接進餐廳,多餘的地方看都不看一眼。
這會兒溜達了兩步路,實在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正煩躁,就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罵聲:“你瞪什麽瞪?”白年回身看過去,遲等視線如同盯着獵物一般盯着不遠處一個男人。
剛剛那聲罵聲應該是遲等對面男人罵出來的。
白年看遲等,見對方腮幫子都緊了起來,渾身上下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
白年懷疑,對面那個男人的嘴只要再張開一下,遲等會毫不遲疑地跳過去把男人打得再也無法起身。
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身體壯碩,旁邊還跟着幾個朋友。
——對方是個哨兵。
白年眯了眯眼睛,在對方挑釁的神情中,冷冷地開口喚了聲遲等:“喂。”
遲等不知道在叫他,身側的拳頭都已經攥緊起來。
“喂,”白年再次道,“遲等。”
他吐字清晰。
遲等攥緊的手掌緩慢地松開,他回頭看向白年。
白年見遲等的理智回來,板着臉走到了對面挑釁的男人面前:“你好。”
男人冷嗤了一聲:“讓你旁邊那蠢哥們,管好他的眼睛。
下次再見他這麽瞪人,我眼珠子都跟他摳出來。”
在白年的認知裏,沒有人有資格在他面前這麽嚣張的說話,他冷哼了一聲:“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麽時不時有媒體說哨兵是未進化完全的人類了。”
“你他媽說什麽呢——”男人十分容易被激怒,聞言身子都直了起來。
遲等幾乎在感受到對方攻擊性的瞬間,立刻從白年身後沖出來,他一個越步跨過白年,赤紅着眼睛,像是一只領地被入侵了的野獸。
白年立刻伸手拉住遲等胳膊,因為遲等力氣大,他甚至被拽的向前小跨了一步。
白年聽見遲等憋在嗓子裏憤怒的聲音:“殺了你。”
白年因為遲等驟然的不可控,而生起氣,他低聲怒斥了聲:“給我滾回來!”遲等身體仍舊緊繃。
白年說:“滾在我身後站着不許動。”
遲等小聲憤怒道:“他試圖攻擊您。”
白年臭着一張臉:“滾。”
遲等的腳步在原地猶豫地移動了片刻,随後顯得有些萎靡地走回了白年身後。
白年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垂着眼睛按了幾下,随後才擡起眼睛看向對面的男人,他滿臉的嫌棄:“報警了,我嚴重懷疑你精神不穩定,且用藥過量,需要帶回哨塔進行下精神鑒定。”
對面男人頓了下:“你放什麽屁?!”白年默不作聲地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說:“一起等人來吧。”
男人猶豫了片刻,最後抛下一聲怒罵,帶着自己的朋友走了。
男人離開後,白年回頭看遲等,遲等臊眉耷眼地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白年冷嗤一聲:“不想在外面待就滾回家。”
遲等從鼻腔裏小聲回話:“想待。”
白年臭着臉:“沒有正常人會因為憤怒而殺人。”
遲等小聲:“他想攻擊您。”
白年仍舊臭臉:“我一腳能踹他十米遠。”
遲等用眼神認真環視了分析了下白年的力量數據,懷疑:“真的嗎?”白年懶得理他,擡起步子就走,走過遲等身邊的時候,他啧了聲,調侃道:“法治社會,沒人能傷到我,小白。”
本來萎靡又有些戰戰兢兢地的遲等,在聽見白年喊他後,立刻又情緒高漲了起來,他長跨步去追白年。
他還張開手指偷偷地往白年手邊夠,他的指腹挨到白年指腹,輕輕地貼了貼後,小聲地說:“牽繩,白老師。”
白老師不可能大熱天跟人手牽着手走路,他讓遲等把手收回去,跟着自己好好走路。
遲等也沒問白年要把他帶到哪兒去,他試圖握手失敗後也不糾結,手揣進自己口袋裏,樂滋滋地繼續跟着白年。
白年把遲等帶到了個理發店門口,進門前白年叮囑:“剪下頭發,回頭人碰到你,保持冷靜,最好別動。”
遲等進理發店後,十分認真恪守着白年給他下達的指令,他被理發師吩咐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眼白年。
白年微微揚了下下巴,遲等坐到了椅子上。
他雙手緊握扶手,緊張地不像是坐在理發店的椅子上,倒像是坐在牢飯內的老虎凳上。
理發師溫和地寒暄:“你長得好高啊,你身高多少啊?”遲等板着一張臉,不說話。
理發師寒暄失敗,回到自己專業領域:“你頭發好長啊,是想要剪個什麽樣的頭發?還是說做下發型?我可以根據你的臉型來幫你設計發型哦。”
“……”遲等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低沉着嗓子吐出了兩個字,“随便。”
理發師還想要跟客戶溝通,遲等的視線從鏡子裏跟他對視上,兇得理發師拿着剪刀的手頓了頓。
理發師開始默默地剪頭,連正常的推銷對話都不想再說。
因為客戶不說自己想剪什麽頭發,而對方又是個披肩長發,理發師實在有些糾結,想着對方可能不想變發型,就小小修理了下發尾。
理發師辛辛苦苦地修了二十分鐘的發尾,坐在等待區沙發上看雜志的白年放下雜志走了過來。
他站在遲等身邊端詳了片刻遲等的腦袋。
理發師跟他寒暄:“你倆朋友嗎哈哈,你朋友不怎麽愛說話哦。”
白年說:“剪了什麽?”理發師幹笑:“因為說是随便剪下,這位先生頭發有些毛躁,我就幫他稍稍修剪了下層次。
你看看,現在毛躁是不是好了些,而且非常富有層次感,襯他臉型。”
“……”白年沉默。
“……”遲等盯着鏡子裏沉默的白年,同樣沉默。
“我不要平頭。”
遲等抗議。
白年看他一眼:“剪短一些吧。”
理發師又手起刀落二十多分鐘,遲等終于換上了個清爽的發型。
頂着新發型的遲等在路過反光鏡的時候,總忍不住看自己兩眼。
看到白年帶着他去吃中飯,上扶梯時,遲等站在白年身旁,沒忍住翹尾巴般:“白老師,我換發型變帥了嗎?”白老師不想回答蠢問題。
遲等又問:“白老師,你比較喜歡這種短發發型嗎?”“……”白老師看遲等兩秒,“安靜兩分鐘。”
遲等哦了一聲,開始在心裏掐表。
白年不知道,讓遲等出一趟門,竟然回讓對方興奮成這個樣子,他像是一個從未出過門的人,第一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絮絮叨叨又滿眼好奇。
兩人在餐廳吃簡單商務餐的時候,白年讓遲等閉嘴吃東西。
他看着遲等興奮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裏給遲等打上了個畫着問號的标簽——沒出過門?白年沉默地吃着午餐,心裏緩慢地勾畫着給遲等的畫像。
——哨兵,被做過人體實驗,長期無法出門。
遲等拿着筷子扒拉着自己面前的飯菜,因為白年不讓他說話,他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白年想着等遲等的精神海成功重塑之後,肯定要帶去醫院做下身體檢查。
因為商場附近有裏爾市圖書館,他二人吃完飯後,白年便帶着遲等去了圖書館。
白年需要查一下跟蛇相關的資料,看書的時候,他讓遲等保持安靜,自己跟自己玩。
等白年迅速地翻過了好幾本資料,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遲等也在看書。
遲等挑得書比較雜,而且他浏覽書籍的動作十分迅速,讓人會覺得這個人只是在随意地翻頁而已,但是他又明顯地神情專注。
白年見狀頓了頓,他伸出手在遲等面前桌子上輕輕地叩了叩。
遲等像是處在十分專注地氛圍下,突然被外在聲音拉了回來,他猛地擡起頭,眼內帶着被吵到的驚吓。
因為圖書館不方便說話,白年壓低聲音:“你在看什麽?”遲等說:“不知道啊,像是什麽人物訪談記錄。”
白年伸手想要過書來看。
遲等把書遞給他,白年大致看了眼,發現是一本記錄訪問哨兵下黑淵時所遇到狀況的分析。
白年想把書還給遲等,遲等說:“裏面有一個人說的特別有趣……”遲等說着開始講了起來,白年聽着聽着覺得有些不對勁。
正常人複述自己看過的內容,一般都會挑揀出重要內容進行記憶複述,不會逐字逐句記憶的特別清晰。
但是遲等時間日期以及這個講述哨兵的狀态,這些細枝末節的內容都記憶的非常清楚。
白年沉默地翻到遲等說的那個人,在确認遲等記憶無誤後,他随意向前翻了幾頁,找到了個人名:“這個人是什麽時候下黑淵,什麽時候上來,又是什麽時候接受本書作者訪問的?”遲等有些疑惑地頓了頓,而後一一答了上來。
白年再次翻找了個人名。
遲等又答了上來。
白年把書還給他:“你的記憶力很好。”
遲等遲鈍地“啊”了一聲:“好像是吧。”
“過目不忘?”白年問他。
遲等搖頭:“不知道。”
白年給遲等的标簽便又多加了一項。
兩人在圖書館待了一整個下午,白年本來準備打道回府,結束這漫長的一天。
出了圖書館,遲等渾身仍舊蠢蠢欲動,總之不想回家。
白年帶遲等去商城停車場前,遲等走路磨蹭,等電梯的時候他站在白年身後哼唧:“白老師。”
白老師關注着電梯的層數。
遲等繼續哼唧:“白老師。”
白老師看見電梯下了一層。
遲等哼:“白……”白年冷聲:“有話就說。”
遲等說:“沒約會。”
白年瞥了他一眼。
遲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電梯門上貼着的海報,小聲:“看電影。”
電影院在五樓,白年帶着遲等上去後,正好有一部電影在放映,買了票後,白年跟遲等進了放映廳。
白年不愛看電影,他在放映廳坐了五分鐘,也不知道這部電影在講些什麽,他靠在電影院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着花花綠綠的屏幕。
遲等沒看過電影,規規矩矩地坐在放映廳看電影,看了半個小時,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大屏幕上花花綠綠的東西在講些什麽。
他就有些無聊起來,他往白年身邊湊過去,想要跟白年聊天:“白老師,你說這電影它講的……”話沒說完,在微弱光線的電影院內,遲等清晰地看見白年閉着眼睛睡着了。
可能因為晚上沒睡好的原因,白年眼下有一層薄薄的眼圈。
他可能早就對這部無聊的電影失去了興趣,戴在眼睛上的眼鏡早就摘了下來。
遲等呼吸頓了頓,他把自己的呼吸聲放輕。
覺得白老師可比大屏幕上播放的東西好看多了。
睡着的白老師閉着眼睛,一根根的睫毛好像都帶着電影院的光。
白年的皮膚白,平時顯得有些刻薄薄情的嘴唇微啓着。
遲等覺得自己心髒被槍擊了。
睡着的白老師,像是上帝派到人間來給人散播幸福的天使。
遲等心髒砰砰直跳,他湊近百年,他要乘人之危、乘其不備!白年的眼睛緩慢地睜開了,他眼神清醒,盯着湊近自己的遲等,臉上表情帶上了些似笑非笑:“你算好了今天晚上回家,你要挨多少下打嗎?”遲等的臉在距離白年十分近的距離,他沖白年咧開嘴笑,笑出了兩排白牙。
随後他湊上前,十分輕盈地在白年唇上輕輕地點了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白老師。”
遲等說。
-------------------談了兩章戀愛了可以了!接下來繼續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