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姐妹
第26章姐妹
“回來這麽久,妹妹還沒有找到機會跟姐姐單獨聊聊。”章寶茵舉杯道:“歡迎回家。”
寧菀笑笑,拿起酒杯,「叮」的一聲碰撞,“謝謝。”
“你一定很開心很得意,你一回來,全家人目光都圍着你轉,奶奶馬上為你舉辦宴會,爺爺特意把你帶在身邊,親自介紹,我們家下一代當家人跟你跳開場舞,大嫂都比不上你。”章寶茵聲音有些顫抖。
寧菀雲淡風輕,她不仇視這個妹妹,也說不上喜歡,但是總是這樣纏上來就讓人讨厭了,“不得意,作為章家女兒應有的待遇而已。”
“你有什麽好炫耀的,還不是跟我一樣沒媽。”
章寶茵知道自己應該忍耐,可是看到章寧菀波瀾不驚永遠帶着微笑的樣子,就忍不住言語刻薄,恨不得把章寧菀一張面皮撕下來,明明都是一樣在繼母手下讨生活,一樣不被父親重視,就應該跟自己一樣活的膽戰心驚。
章寧菀放下酒杯,“你以為我與你一樣?我母親24歲嫁給我父親,26歲生下我,三十歲因感情不和與父親離婚,要不要給你看看我的出生證明?”
“我媽是我爸的初戀!”章寶茵打斷寧菀。
“嗯,祝福你媽早日得到真愛。”
“你什麽意思,你挖苦我。”
章寶茵的外公家早就被章老爺子收拾的吓破膽,早年約束劉雪梅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
“難得你還聽出我的意思,那我這麽多年一再表示跟你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你為何聽不出來?”
章寧菀不想被人看見章家姐妹失和,奈何章寶茵一再糾纏。
“你我都是女孩,早晚要嫁出去,從小到大教養一樣,生活費一樣,就連年節紅包都是一樣的,一樣的條件,修煉成什麽樣,各自憑本事,再說将來,我要嫁得人家不會看上你,你要嫁得人家,爺爺奶奶也不見得給我,這都是不容争辯的事實,各自出嫁之後碰面都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你跟我鬥什麽?
父親的事情自有長輩們去管,你自怨自艾有什麽意思?讓別人看到章家姐妹翻臉對你有什麽好處?”
章寧菀聲線都沒有提高,表情不變,嗓音低柔,仿佛在敘述流水賬,邊說邊四下防備,有無人來聽。
章寶茵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淚水再她眼睛裏打轉,又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坐着。
章寧菀長嘆一聲,自家這個便宜妹妹作為私生女,對外的遮羞布是領養,待人接物中遇到言語挖苦嘲諷肯定在所難免,但是章家內部絕對一碗水端平,再要更多的公正就是強求了。要怪就怪自己的母親,別人也沒辦法。
這時一個白色公主裙的嬌俏女孩走過來,女孩雙眼靈活,骨碌碌轉,仿佛會說話,難得的是佩戴的一套珍珠首飾,看粉瑩瑩的光澤就知道大約是名牌,不是凡品。
女孩走過來仿佛想跟章寧菀打招呼,章寶茵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擡頭,臉色刷的一冷,看來是認識。
女孩見到章寶茵先是一愣,随即咯咯一笑,“我以為是誰在跟寧菀姐聊天,原來是個養女,怎麽?哭了?這大好的日子怎麽能哭,莫非觸景生情想念親生父母親人了?嗤,上不了臺面。”看來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章寶茵仿佛已經習慣,恨恨的瞪了一眼章寧菀,又對女孩虛張聲勢道:“要你管!”
女孩撩撥一下披肩長發,不屑地道:“的确不要我管,不過咱們也認識多年了,我這不是關心關心你嘛!好心當成驢肝肺。”
章寧菀站起身來,“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女孩笑容多了幾分真誠,立刻上前一步,露出示好親近之意,“寧菀姐你好,我是宋家的,宋庭秋,上面還有一個哥哥,跟姐姐差不多大。姐姐可以叫我秋秋,早就想認識姐姐了,可惜姐姐一直不在家,我媽經常教導我,向寧菀姐姐學習。”
“原來是宋伯伯家的妹妹,看來你跟我妹妹挺熟。章家女孩就只有我與妹妹,自幼承蒙祖母訓導,立身正,行有據,言有物,不人雲亦雲,不犯口舌之争,不令家風蒙塵,我章家族譜上可追溯到明清時期,祖祖輩輩一直憂國憂民,建國初期支持複興,捐出生鐵,火器,鋼材,制造等工廠,如今族譜記載在世親人273位,其中有族兄二十七人從事計算機軟件行業,五十八人從事科研,一百多人從商,說起你們宋家我也知道一些,上數五代,販賣絲綢起家,當時宋家當家人六房姨太太,只有你家曾曾祖母五姨太育有一子,傳到你父親這一代依靠李家織造,才有些模樣,聽說你母親只有你兄妹兩個孩子,但是你父親倒是子女緣很深,言多必失,你要多聽多看,幫助你哥穩定地位,你将來才能過的光鮮,我章家的家訓生而不養不如不生,教養比什麽都重要,還教導我們,端方君子,當胸有丘壑,希望我與兩位妹妹共勉,德行正派。”
宋家小姐漲紅了臉,下意識的挺直了腰背,肅然道:“寧菀姐說的是,小妹受教。”
又想到剛才母親讓她來交好寧菀的叮囑,又強忍着羞恥道:“難怪我母親一直說讓我多餘寧菀姐姐接觸,改日定邀請姐姐到我家玩。”
章寧菀很滿意的點點頭,笑道:“宋家伯母太過獎,秋秋妹妹率真可愛,改日有機會再拜訪伯母。”說罷,端起酒杯做一個敬酒的手勢。
宋庭秋喝一口酒,基本接收到章寧菀要結束話題的信號,禮貌的告辭。
章寶茵瞠目結舌,感謝的話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章寧菀倒是有些佩服這個小姑娘,正常人被羞辱成這樣,即使不發脾氣,也要氣沖沖跑掉,這個女孩還能屈能伸,跟她套近乎,是個拎得清的,比身邊這位只會窩裏橫的強些。
寧菀無奈的放下酒杯,淡定的坐下,調整了個舒适的坐姿,穿高跟鞋跳舞,又站立這麽久,腳有些累了。
“這樣的姑娘和她背後的家族,你随意伸手按下去三五個,她父母知道是你,也不敢說什麽,你都不用通知長輩,我章家在金陵還沒有人能這麽随意羞辱,你以為你頭上冠的姓氏是做什麽用的?
這次我幫你摁下去了,話趕話到這個份上,我給你遞了梯子,你不知道強硬點讓人給你道個歉?”
章寶茵低聲嚅嗫:“可是,他們都知道我媽——”
“章家哪個孩子需要看母親的出身了?雖然對外說是領養,誰不知道就是父親的孩子?
大家慣用的手段而已,做什麽這麽放不下?
你自己不高看自己,別指望別人能擡高你,你也是成年人了,以後少不得要面對嫁人生子,別人看不起你,自然也看不起你丈夫孩子,咱們家給咱們托到這個高度,要往上走還是往下跳,你自己掂量,你從小接受家族教養,跟我們有往來的人家人際關系都要熟記于心,家族指派給你的助理就是給你擋風擋雨的,你每次都防着人家,把人推出去,自己單打獨鬥,你有什麽值得人家圖謀的?有空在我這裏找茬,不如多讀點書。都說知識讓人長腦子,你知識有點少啊!”
章寧菀胳膊虛搭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傾向一側,說話的時候歪了下腦袋,舉手投足間,儀态萬方。
“噗嗤!”身後被窗簾遮擋的陽臺上,傳來一陣笑聲。
章寶茵驚慌回顧,透過繁複的花叢,只看到兩個黝黑身影站在陽臺上背對着宴會廳,正在看窗外,顯然見證了全場對話,可惜對方肯定早就來了,章寶茵想呵斥別人偷聽的理由都站不住腳,羞憤的站起來想要逃離。
章寧菀沒有回頭,很快淡定,“坐下歇歇吧,咱們姐妹聊聊天,也沒什麽。”
章寶茵疑惑的坐下,兩人讓工作人員送兩杯水過來,閑聊衣裳首飾服飾搭配,半小時過後,寶茵終于知道寧菀的目的了,陽臺上的兩人站不住了,轉身走了出來。
寶茵看過去,兩枚男青年,強裝鎮定又難掩面上讷讷,耳尖泛紅的走出去了,寧菀不動如斯,待兩人走出去,才瞄了一眼兩位急需趕往五谷輪回地的壯士,腳步略有些急促,身影有幾分狼狽。
寧菀難得促狹的喝了口水,你先來,不算你偷聽,但是你笑出聲還不出來,就是你的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