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親的懷抱
第8章父親的懷抱
寧菀有些消沉,她讨厭一切變數和不可控因素,感情恰恰是最多變,最難琢磨的,她會琴棋書畫,廚藝家政,會投資理財,會看財務報表,會背厚厚的國際經濟法,知道如何護養頭發皮膚和養生,知道量子守恒定律,知道如何泡紅茶白茶普洱茶,甚至研究過大伯公司碳鋼合金鋼鑄鋼的區別價格走勢和用途,以此投資炒鋼材,知道很多很多,唯獨不知道如何應對感情。
從小到大的教養裏,沒有涉及這些內容,寧菀冷眼旁觀父母的感情短短幾年就分崩離析,父親與初戀驚天動地,願意突破道德底線,卻經不起爺爺幾句話磋磨,與繼母沒有什麽感情卻婚姻穩定,持續至今二十多年,寧菀不願意跟任何人談感情,她覺得自己心理出問題了,哪怕有血緣關系的家人去了,估計自己也會很快接受,從容參加葬禮,扮演自己應該承擔的角色。
寧菀看着萬千燈火,攤開雙手,身處黑暗中,只覺得安全和安心,萬丈紅塵,人山人海之外,只有自己一人。
可是,熱乎乎的情話還在耳邊,就這麽拒絕,總覺得心有不甘,被愛啊,寧菀心中默念這兩個字就覺得血液沸騰,那個少年是什麽樣子來着,想起來了,有一次她學習累了,出房間找水喝,透過廚房,就看到後院兩個少年在打籃球,夕陽的光柔和的打在少年的臉上,下巴略短,嘴角上揚,鼻梁高挺,星星一樣的眼睛裏有飛揚的神采,短短的頭發,被微風吹動,顯得柔軟多情,寬闊的肩膀,有力的臂彎,筆直的長腿,三步上籃,不知道被這樣的臂彎擁進厚實的懷抱是怎樣的滋味,踏實和安穩嗎?
寧菀不知道,從有記憶開始,她仿佛從來沒有被擁抱過,牽手過,親吻過,渴望又害怕。
時間不早,寧菀很不想離開這個小窩,短暫的放空讓寧菀貪戀上這裏的輕松,可是習慣使然,寧菀起身,收拾自己,又要回到那個有父親在的家,扮演起乖女兒的角色。
打車回到家,定莫與章寶茵都不在家,估計是飯後出去了,章君齊江雅惠還在看電視,寧菀與他們打了個招呼,章君齊道:“回來了?今天都幹嘛去了?”
章寧菀知道父親想問什麽,答道:“去了外公那裏,給他們帶了些禮物,陪外公下下棋,陪外婆說說話,就他倆在家,也挺孤單的,多呆了一會兒。”
聽說薛錦曦不在,章君齊松了口氣,“嗯,等會兒到我書房來。”
章寧菀點頭答應,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去父親的書房,書房門虛掩着,寧菀走過去敲敲門,屋裏傳來聲音,“進來。”
“爸爸,您找我?”寧菀推門走進去。
“坐吧。你好久沒回來,難得回來,咱爺倆說說話。”章君齊坐在書房待客的沙發上,指着對面的位置道。
寧菀乖巧的拂衣落座,挺直腰背微笑道:“是呀,一開始在國內還覺得自己英語不錯,剛到國外那年簡直手忙腳亂,來自全球的老師,還有米國本身各個地方的發音都有很大差別,還有些縮寫簡拼,上學光聽課就很吃力,後來周末和假期都找了老師惡補,今年好些了,擠出點假期就趕緊回來了。”
章君齊側耳,微笑道:“當年要不是你跳級高考,畢業的時候年紀還小,我怎麽也不答應你一個人去那麽遠讀書,好在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不用我操心,孝順父母,體貼長輩,學習的時候也要注意身體,不要生病,助理和保姆都盡心嗎?不好用盡管跟我說,我讓秘書部給你換人。”
“放心吧爸爸,我長大了,芳菲姐司機和阿姨都挺不錯的,我很滿意。”
章君齊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寧菀,很快你就要畢業了,別人家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兒都結婚了,寶茵有她自己的想法,一向不搭理家裏,我管不了,定莫還小,過幾年才畢業,關于将來結婚對象,你有什麽打算沒有?”
章寧菀垂下眼眸,斟酌一番,慢慢說道,“爸爸,關于對象,我沒有什麽想法,我接觸的适婚男性不多,更談不上有什麽想法的,如果爸爸和爺爺奶奶不急,估計要等我工作以後,再去認識這方面的人,時間上,我無法掌控。”
章君齊嘆息一聲,“菀菀,當年我們的先祖李公想要實業救國,與弟弟妹妹開辦了很多企業和工廠,蘇州的紡織廠,江南制造局,滬市船廠,甚至自主研發出領先世界的技術,引來列強的觊觎,後來因樹大招風,為了不被一鍋端,我們家族一分為二,李氏和章氏,雖然分散了實力,還是險象環生,好不容易新國成立,祖輩才能挺直腰杆,為了興邦,我們把大部分重要實業捐獻給國家歸為國有,少部分我們自己留着。”
章君齊機械的背誦着從小到大被灌輸無數次的家族發展史,又道:“還有你姑姑嫁入的李家織造,當初政府感念我們的付出,把很多重要的公用設備訂單交給我們,還願意低價租給我們很多港口,租期七十年,才有了今天兩江沿岸如此發達的華力重工,如今七十年快到了,沒有這些港口,我們的家族運營将會面臨很大難度,所以我們打算找人合作,興建港口,一個海港碼頭日夜不停的運轉,吞吐量和收益相當龐大而且周期很長,所以跟合作對象指間的關系一定要穩固。
這些天,你大伯一直在計劃這件事情。我雖然不管華力,但是我們依附華力,一榮俱榮。”
章君齊說完,寧菀沉默幾秒,大腦高速運轉。
其實章家處境很是尴尬,建國後主動捐出原本就應該被收歸國有的九成九的財富與勢力,才得以生存,這些年不是沒有嘗試鑽營,聽說她還應該有個堂爺爺,爺爺家有個驚才絕豔,英俊潇灑的堂叔,曾經想要參軍,可惜堂爺爺政審不合格,爺爺和大伯更是躍躍欲試,圖謀發展,用的最多的手段居然是聯姻。
兩個堂哥都已婚,弟弟還小,妹妹,寧菀不無諷刺的想,鬧騰的孩子或許才會活的恣意些,估計聽說要聯姻,寶茵自己先炸了。
只有自己随時可以嫁出去,中學時代苦學的枯燥,廚房窗外的陽光少年,江雅惠與大伯母這般拘謹的婚姻生活,自己這麽多年十位數的投資收益,七浦路的商鋪不動産,滬市的住宅,其他地方的固定資産市值,脫離家族宛若浮萍卻自由輕松的生活,最終是無數次回響在夢裏母親嚴厲的命令和自己的許諾。
寧菀輕聲道:“大伯和堂哥目光長遠,是我們章家的福氣,別人家的孩子從小開始勾心鬥角,争權奪利,家族企業高度集權,往往一朝不慎落敗,就阖族傾覆,只有咱們家,每一個孩子成家後都會分到一部分家業,家族繁榮,人才濟濟,遍布全國,只有每一個分支都發展的好,我們與李家才能枝繁葉茂,守望相顧,我跟爸爸一樣,章家的未來,每一個人都要團結起來,承擔該有的責任,家族好,我們才會好。”
寧菀別了別頭發,“不過,我覺得咱家背景放在那兒,奉承誰也改不了,而且我實在不會,只怕到時候會搞砸。所以,大伯母看着合适我的再安排給我最好。”
章君齊有幾分欣慰,笑着道:“好,我早跟你大伯說過,我們菀菀是非常貼心的好孩子。”
寧菀回以微笑,看到父親眼角笑起來已經有皺紋,梳的一絲不亂的頭發裏摻入幾根白發,低頭看到父親寬厚的肩膀,寧菀動了動手指,不知道被這樣的肩膀擁抱一下是什麽感覺,父親的懷抱……
寧菀覺得自己仿佛魔怔了,不由得想起這個懷抱曾經抱過幾個不同的女人,甚至是脫光了滾在一起,頓時覺得有些惡心,趕緊收起念頭,“不早了,爸爸還要工作嗎?”
“不了,你去休息吧,我等會兒也睡了。”章君齊慈祥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