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人培養系統
辣椒醬,醋,芥末,大蒜這些完全不适合病人吃的重口味食物,此刻正滿滿當當地擺在病房的床頭櫃上。
“謝亦怔,吃東西啦。”站在床邊的女人輕聲喚道。
名為謝亦怔的少年此刻正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半點反應都無。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母親蘇慈的下一步動作。搖起的病床帶動着少年半坐起身,原本籠住了他半張臉的純白被單,随之滑脫半截,露出了少年那輪廓明晰的鎖骨,與久未見光的蒼白臉龐。
一頭略長的卷發蓬亂地耷拉在頰邊,烏木一樣的發,雪白的肌膚,還有嫣紅的唇,如果此刻他是躺在一個水晶棺材裏,大概也能勾搭個王子主動獻吻,然而此刻這位睡美人,卻沒能喚起投喂者的半點柔情。
蘇慈将睡美人的嘴捏開,擡手就往他的嘴裏塞了一口芥末。睡美人謝亦怔含着這滿口的嗆辣,卻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兩眼閉得越發安詳。
投喂活動繼續開展,辣椒醬來一勺,喂口醋涮涮嘴,蒜蓉再來補個味
“哎,這樣都沒反應嗎?”面對着依舊昏迷不醒的兒子,蘇慈終于停了手,從包中掏出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袋。
“那咱們來試試這個!”
說着,蘇慈從塑料袋中掏出了一只味道濃郁的——臭襪子。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拎着臭襪子就怼在了病號的鼻端。
所以,當催債者找上門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就是一位母親喪心病狂地着拿着一只發酵良久的臭襪子在兒子面前晃來蕩去。
原本推門而入的放貸者,在此情景的震撼下,在門口就頓住了腳步。
“蘇慈,你這是幹什麽?”
蘇慈将襪子往謝亦怔臉上一放,這才擡頭看向來人。
放貸者的表情已然從兇神惡煞的“快還錢”變成了頗為溫情的“先別瘋,還了錢再說”。
蘇慈趕緊解釋道:“啊?彪總你怎麽親自來了。不好意思,這是醫生教我的辦法,醫生說可以通過刺激植物人的五個感覺通路,也就是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和物理通路,來進行催醒治療。我現在就是在通過刺激他的嗅覺,來嘗試喚醒他。”
彪總看了看謝亦怔臉上的臭襪子,和他嘴角邊殘餘的芥末辣椒醬,難得的,在臉上擠出了幾分憐憫之色。
“你先把襪子收起來再說,這味兒也太沖了點,我站門口都被熏得受不了。你兒子就是個植物人,也該給臭暈過去了。”
【你還沒昏,看來那襪子也沒有他說的那麽臭啊。】
此刻,一場不為他人所聞的對話,正在謝亦怔腦內進行着。
腦海中的謝亦怔露出一個飽受摧殘的疲憊笑容:“已經昏迷的人總不可能再昏一次。”
【那你還不趕緊和本“惡人培養系統”定下契約,難道你維持着這種活死人一樣的狀态很舒服嗎。】
“契約這種事,就像結婚,總是要先了解清楚彼此的情況,才好相知相惜啊是不是?你說要我當惡人,好從別人身上不斷吸收厭惡值,惡又具體是怎麽界定的?”
謝亦怔在此前已經和不請自來的奇怪聲音扯皮了将近一個小時,心态穩得完全完全不像個亟待拯救植物人。明明需要被救的是他,但拖到這會兒,雙方對話中隐隐占據主動權的已經換了個人。
【只要讓人厭惡你,仇恨你,你就能吸收到能量。恨意越深,能量越多。只要有能量,我就能為你治療身上的一切問題,讓你醒來】
系統的解釋還在繼續,謝亦怔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外部。
他聽到那位彪總半是誘哄半是威脅地對母親道——
“今天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錢湊夠了嗎?你要是在今晚12點錢還不上錢,利息可就要接着往上滾了啊。”
“我這兩天就想辦法湊夠錢,您再寬限幾天行不行”
“按理來說,你家是夠不上放貸資格的。當初我願意借你錢,完全是因為看好謝亦怔,不介意多照顧一下。但現在,他一直不醒,你又沒本事還錢,我也很為難啊。這樣吧,別說我不念舊情,我給你個出路,來給我幹活,保證虧不了你。”
“我答應過小怔,不碰這些”
腦海中,系統還在繼續解釋。
謝亦怔卻一反之前穩坐釣魚臺的模樣,直接開口打斷了系統,沉聲道:“我答應結契。讓我醒來!”
謝亦怔一睜眼,就看到母親正被催債者堵在病房一角。那人嘴裏叼着煙,随着煙圈一起吐出的,盡是些沾着糖的毒液:“你兒子都躺那兒了,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還管這些!呵,你管他一天死活,就得往水坑裏砸一天的錢,就你當主播那點錢,夠什麽用。”
這人所謂的打工,到底是些什麽勾當,在這片垃圾集中地長大的謝亦怔再明白沒有。母親也不會不明白,但在聽了這番話後,她竟是猶豫了。
不要不能答應他!
謝亦怔拼命發出聲音,想要阻止。然而昏迷多日,嘴裏又是酸又是辣,啞得厲害,哪怕張大了嘴,發出的聲音也像蚊蟲嗡鳴那樣微弱無力,根本無人注意。
蘇慈深吸一口氣,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我要是給您幹活,這債”
“嘭!”
輸液架倒地的聲音,強行打斷了蘇慈那未出口的話。兩人齊齊向病床看去,只見原本還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人,不知怎麽跌下了床,輸液架因此被輸液管牽扯着帶倒在地,此刻輸液管已經被強行扯出,鮮血染紅了半個手背。
蘇慈再顧不得其他,推開彪總沖到兒子身邊,将人扶起。當對上謝亦怔那雙睜開的眼,蘇慈一時竟傻在了原地。
“媽”
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依舊幾不可聞,但卻足以證明這并非什麽期待過頭産生的妄想。
“你醒了?”蘇慈嘴角的笑意還未綻開,眼淚就先滾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你個小兔崽子可吓死老娘了!”
“你小子可算醒了,你媽為你真是操碎了心。”彪總不知何時又披回了人皮,上前來扶起謝亦怔一只胳膊,提醒蘇慈道:“咱們還是先把人送回病床,喊醫生過來看看再說。他這手上還流着血呢。”
“對對對。”蘇慈忙将人扶回床上,又是按鈴,又是要扯紙給謝亦怔擦血。
謝亦怔卻顧不得這個,一把扯住母親的手,問:“咳咳,你借了多少”
“之前的你都聽到了?”蘇慈神色尴尬。
“加上利息,共計四十六萬七千多。”彪總倒是答得很利落。
“怎麽這麽多”這個數額實在有點出乎謝亦怔的意料。
“我哪兒知道,你媽就說你突然昏迷了,需要治療。”彪總顯然并不清楚謝亦怔的具體病情。
蘇慈有些心虛地低聲對謝亦怔解釋:“我總不能看着你就這麽沒了,能治就治,哪怕多活一天也行啊。”
謝亦怔默默握緊了蘇慈的手,他得的是腦癌,在确定腦內腫瘤位置過險,沒法手術處理後,他就直接放棄了治療。只是沒想到,在自己因為顱內壓增高昏迷不醒的期間裏,母親還會往自己這個沒救了的人身上拼命砸錢。
謝亦怔看向彪總,聲音雖綿軟無力,眼神卻銳利而堅定:“我會還錢的,今天就想辦法還上。”
“哈哈,能還上當然歡迎,不過要是還不上,我也很歡迎你來給我幹活。”彪總拍拍他的肩:“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說話間,醫生護士已經圍了過來,彪總也不再多說,沖着謝亦怔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他的身後隐隐傳來謝亦怔的聲音——
“不用檢查了,我這就辦出院。”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開文了,大家久等了。本想存夠十六萬再開的,結果現在只存了十萬,為我的手速感到絕望。默默存稿真是個困難事,因為讀者只有我自己,總免不了自我懷疑和不斷修改,算上作廢的部分應該也有十六萬了吧,望天。
總之,開文啦!歡迎大家入坑。希望你們看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