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劉文亭
第82章劉文亭
劉敏在電話裏極其壓抑小聲的哭着, 他抽泣着努力想把事情跟沈研說清楚,可說了半天, 沈研只聽懂了劉文亭在今天早上淩晨四點多從學校裏最高的逸夫樓上跳下來了。
沈研急了, “劉敏,你給我說清楚, 他人呢?在醫院嗎?現在怎麽樣了?”山;與。彡;夕
劉敏這次哭的很大聲, 又很快憋回去了,在電話裏劇烈的喘息了幾聲才啞着嗓子道, “他死了, 早上到快上課的時間了, 才有學生在逸夫樓下面發現他的, 人都涼透了。”
沈研的手一軟, 手機差點兒從手裏掉下去, “怎麽會這樣?”
劉敏還在哭, “沈研, 你快來救救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沈研心裏也慌的厲害,還得努力語氣平靜的勸劉敏, “他已經走了, 事情已經這樣無法挽回了,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想想你爸媽,你要是也出個什麽意外,他們還怎麽活?”
劉敏的語氣驚慌到了極點, “沈研,我不想死,一點兒也不想死,我還這麽年輕,我還沒活夠。”
沈研有點兒感覺不大對勁兒了,“你在怕什麽?”
劉敏抽噎了一聲,“沈研,劉文亭跳樓之前我們剛吵了一架,那個學生發現他時他手裏是拿着遺書的,他爸媽已經知道了,現在就在來海大的路上。”
沈研問,“遺書在你手裏?”
“沒有,”劉敏否認道,“我不敢去看,從我知道這事以後我就沒離開過寝室,我不敢出門,沈研,我怕有人打我,我更怕他父母來了以後找我算賬,那封遺書老師們和幾個學生都看過了,上面寫的都是我們兩的事。”
沈研沉默了,劉敏見他不說話,便急切的祈求道,“沈研,你能馬上過來嗎,求你了,機票錢我給你出,我不敢告訴我爸媽,我不知道還能找誰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求你了。”
沈研嘆了口氣,“我現在買機票,錢不用你出,你等着我吧。”
沈研上網定了一張時間最近的機票,随便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趕緊打車去了機場。
上飛機前,他給劉敏發了條短信,“我已經出發,如果劉文亭的父母比我早到,你要好好跟他們解釋,有老師和同學在,你不用太擔心。”
沈研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認識的年紀輕輕的同學就這麽沒了,還是以這麽慘烈的方式。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紀,就這麽沖動的葬送掉了。
劉文亭跟他們還不大一樣,他們這一幫家基本都是本地的,從小就上着教育資源更好的學校,少年宮科技館這類的想去就去。鄉下的學校老師的配置就比城裏的差得遠,至于其他綜合類的教育環境更是完全不具備,像邱一松和劉文亭這樣從鄉下考上來的孩子并不多。
沈研聽劉敏說過,劉文亭家裏就他一個孩子,家境算過得去,但是絕對稱不上富裕,他父母算是老年得子,四十歲才生的他,現在都六十多了,為了供他上大學,這把年紀了還在地裏幹農活,本來還指望着他大學畢業出人頭地,現在全是一場空了。
不管劉文亭因為什麽選擇輕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他父母了。
沈研簡直不敢想,劉父劉母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有多心痛。
飛機飛了四個小時後,終于到地方了。
沈研背着簡單的雙肩包出了機場,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沈研抹了把腦門兒上的汗,打車直奔海大。
海大不愧是國內大學環境的top1,校園裏美極了,有種浪漫又寧靜的氣氛,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漫步在花叢和小道之間,鼻端能隐隐聞到海風的味道。
靜谧的校園裏完全看不出早上曾經發生了那樣可怕的事,年紀輕輕的人總以為死亡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改變,其實遭受重創的只有輕生者的父母,幾年後還惦記這個人的也只有爸媽了。
他按劉敏的短信找到了他的寝室,在門口做了登記才被放行。
找到劉敏的寝室門牌號,沈研輕輕敲了敲門,門被開了一條縫,劉敏滿布驚慌的臉出現在了門縫裏。
他看到沈研時表情一瞬間松懈了下來,又很快緊張起來,拽着沈研進屋,哐的一聲關上門上了鎖。
寝室裏一個人都沒有,沈研四處看了看,“你同學呢?”
劉敏紅着眼睛搖搖頭,“不知道,這會兒沒課,估計都聽說了這事,不敢回寝室來。”
沈研拽了把椅子,讓劉敏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
“劉文亭父母到了嗎?”沈研問。
劉敏搖頭,眼淚順着眼眶往下淌,“我不知道,我不敢出去,也沒人來告訴我,算時間,應該早就到了。”
沈研嘆了口氣,“你這麽逃避不是辦法,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劉敏伸手抓住沈研的胳膊,急急道,“沈研,你別逼我出去,求你了。”
“那你想怎麽辦?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陪着你一起逃避嗎?”沈研問。
劉敏收回手低着頭捂着臉,“沈研,我知道你會看不起我,我剛收拾了東西,打算先離開一段時間。”
沈研皺着眉頭看他,“你不打算去送送劉文亭嗎?”
劉敏搖頭,“別逼我,沈研,求你了。”
沈研拽着他的手往下拉,“你們到底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會突然想不開?”
劉敏順着他的力量放下手,擡頭看他,“沈研,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我昨晚跟他吵了一架,跟平時沒什麽兩樣,這幾年我們就是這麽過來的,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分手說了無數次,昨天我又跟他說分手,他像往常一樣求我不要離開他,我說我最煩男人磨磨唧唧死纏爛打,我還罵他讓他去死,可我真沒想他去死,我就是一時的氣話,他昨晚還給我下跪,我沒理他就走了,可這也不是第一次,他給我跪了多少回了,我真沒想到他一晚上沒回寝室,今天淩晨就......。”
“沈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這樣的吵架我們經歷過數不清多少回了,他怎麽就突然想不開......我真的完全想不到。”劉敏低聲哭嚎着說。
沈研抓着劉敏的肩膀,“劉敏,你知道什麽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劉敏愣了一下,不哭也不說話了,神情悲切。
沈研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處理這事的老師是誰,你把聯系方式給我,我去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你等我消息吧,就算是要走,也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走,要不你就算躲出去了,也心驚膽戰的不安生,是好是壞,總得有個結果。”
沈研離開寝室前,提醒劉敏,“不管怎樣,不要亂來,想想你的父母。”
劉敏點頭答應了,沈研才放心離開。
他給負責這事的孫老師打了電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跟他約了在辦公室見面。
那孫老師一見他就嘆了口氣,“劉敏同學現在怎麽樣了”
沈研搖搖頭,“不太好,他很害怕。”
孫老師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從抽屜裏拿了個信封出來,遞給沈研。
沈研把信封打開,裏面是厚厚的七八頁紙,紙張皺皺的,還有些濕了又幹了的痕跡,足以看出寫信人當時沉重糾結的心情。
沈研把這七八頁的信一頁頁仔細翻看了一遍,果然如劉敏所說,這幾頁信裏寫的都是他們之間的過往,從剛認識到現在,劉文亭的心境,他的委屈和難過,他對劉敏的感情還有劉敏給他的回應,寫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沈研能理解劉文亭寫這封信時的心情,可是他無法理解劉文亭為了感情選擇輕生的決定,他既然有選擇死亡的勇氣,為什麽沒有好好活下去改變現狀的勇氣呢。
劉文亭深愛着劉敏,可是在這段感情的一開始,他就把自己擺在了奉獻者和追随者的位置上。沈研認識劉敏這麽多年,太了解他的個性,劉敏這個人遇強則弱,遇弱則強,越是遷就他,就越會被動越會處于下風。
在這段感情裏,劉敏和劉文亭都還太年輕太輕率,但是這個慘烈的結局還是大大超出了這份感情應該承受的重量。
孫老師見他看完了遺書,就把信收回去,又放回了抽屜裏。
“劉文亭的父母現在被我安排在學校的貴賓樓裏,那邊吃飯和住宿的條件都還可以,你要過去看看嗎?”孫老師問。
沈研猶豫了一下,“他們狀态怎麽樣?”
孫老師搖搖頭,“年紀都不小了,我們通知他們的時候怕他們受不了,就只說生病住院了,他們到了在醫院太平間直接看到劉文亭的屍體,都快崩潰了,老太太哭的暈倒了好幾次,老頭哮喘都犯了,校醫院現在有醫生和護士在貴賓樓陪着他們,随時看護着。”
沈研說,“我想去,可是我怕他們會再受刺激。”
孫老師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這遺書老兩口都看過了,沒說什麽,都是在鄉下幹農活的,說出的話聽着沒什麽文化水平,可都是話糙理不糙的大道理,我聽了都自愧不如。他們說這事怨不到劉敏,是劉文亭自己太想不開了。”
沈研去樓下小商店買了些水果和糕點,拎着去了貴賓樓,他知道自己提的這些東西算不上什麽,就是希望能讓他們吃不下飯的時候墊墊肚子,也算是多少有點用。
在貴賓樓的二樓房間裏,沈研第一次見到了劉文亭的父母,他們常年下地勞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一些。
劉母在床上躺着,閉着眼,鼻子上插着氧氣罩,劉父在旁邊坐着,低着頭一聲不吭。
沈研最怕看見的就是這種場面,還沒說話,他的眼淚就先流下來了,劉父聽到了動靜,擡頭看了過來,目光有些疑惑,轉而清明,站起身問道,“是劉敏吧?”
沈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真想當場認了算了,劉父拉着他坐到床邊,上下打量他,“這孩子長的真好,怪不得文亭那麽喜歡。”
沈研繃不住了,搖頭道,“叔叔,我不是劉敏,我是劉敏和劉文亭的高中同學,叫沈研。”
劉父愣了一下,苦笑着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瞧我這眼神,文亭說過劉敏長的特別高,我老糊塗認錯人了。”
躺在床上的劉母應該是聽到了動靜,這會兒半睜開了眼睛,劉父趕緊湊過去,“老伴,怎麽了?”
劉母指了指臉上的氧氣罩,劉父趕緊問護士,“護士,她醒了,這氧氣罩能摘下來嗎?”
護士答應了,幫劉母把氧氣罩拿了下來。
沈研幫着劉父一起把老太太扶起來,靠坐在床頭。
劉母抓住沈研的手,用哭的沙啞的聲音跟他說,“你去告訴劉敏,不要過于傷心,人沒了也沒法挽回了,活人的日子還得繼續過,他還年輕,往後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死亡對于年輕人來說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話題,我剛上大學時,有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跟我們說,“像我們這個年紀,去了幾次火葬場,就覺得跟誰都沒什麽好計較的了,生命太脆弱了,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我上高中時,家鄉那邊傳來噩耗,我的小學同學因為急性腦膜炎離開人世,我大學時,寝室同學突發疾病離開了我們,太快了,不過是幾分鐘的事,快的我們都來不及反應過來。還是大學時,另一位同學意外墜樓離世。幾次追悼會參加完以後,我理解了那個女老師的心情。
至于劉文亭,他是有原型的,除了痛心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