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晃動的秋千,晃動的記憶
當夕陽漸漸西沉的時候,天邊一片殘紅。孩子們都已經離開,忍者學校安靜的有些吓人。晃動的秋千不停的發出響聲,粗噶的聲音撞擊着雛田的耳膜。她靜靜地坐在秋千上,只覺得無邊無際的孤獨正吞噬着她。不自禁的,她環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這樣子是否可以讓自己覺得溫暖些?
“雛田大小姐!”日向兵次郎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戒備的向四周張望。幸好,那個“九尾”不在。
“兵次郎!”雛田站起身,柔柔的開口,将他戒備的神情盡收眼底。心裏一陣嘆息,鳴人,為什麽?大人們要這樣的防備着他?他是個好人啊!他還救過她啊。
“啊!”兵次郎應道,“這麽晚了,大小姐怎麽還跑到這裏來?”再晚些,若被日向大人發現的話,大小姐免不了又要挨罵了。
“我只是想出來走走!”雛田低着頭,用眼角的餘光凝視着已停止晃動的秋千。
“那我們回去吧!否則,日向大人該擔心了。”兵次郎牽起雛田的手,帶着她往日向府走。
一個人,會很孤獨吧?一個人的夜晚,也會害怕吧?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很害怕呢,可是,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父親又要狠狠地責備她了呢。身為日向家的未來繼承人,怎麽可以如此懦弱。腦海裏忽然閃現出鳴人的樣子,自信的眼神,爽朗的笑聲。她微微的揚起嘴角,所有的不快煙消雲散。
天,終于下雨了,有那麽一絲風,從窗外溜進來,溜進了雛田的心裏。冰涼冰涼的,如同她的心。開學的第一天,她欣喜的發現,鳴人就站在她的前面,幾步之遙。多麽想,走到他的身邊,告訴他,她有多麽的感激他。可是,她不敢!捂着發紅的小臉蛋,心裏一陣翻騰。好不容易挨到放學,鼓足勇氣的結果,卻是他無視她的存在,從她面前昂首走過,只留給她一個橙色的背影。失落嗎?那是當然的。只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不是嗎?在鳴人心裏,從來都只有小櫻吧!也是,小櫻是一個活潑又聰慧的女孩,鳴人怎麽可能不喜歡呢?再反觀自己,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比得上的呢!
回憶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不受控制,尤其在雨天時。雛田就那樣呆呆的站在廊下,聆聽着雨聲,遙想着當年。今天是成為下忍的第一天,撫摸着手上的護額,光滑的表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每當想要放棄時,便會不自覺的想起黃昏時練習場上的那抹橙色身影,于是,便會渾身充滿力量,再次堅持下去。終于發現,所付出的一切,并沒有完全白費,最起碼當她告訴父親她已經畢業時,父親對着她點了一下頭。雖然沒有誇獎,但也沒有責罵。勉勉強強,算是過關了。
雨越下越大,忽然有了想出去走走的沖動,長大的好處是她終于有了可以單獨自由出去的權利。雖然父親一再告誡她和妹妹日向家的小姐必須要有小姐的禮儀規範,但是,此時此刻,真的好想放縱一回。而她大膽的原因,是因為她的父親——日向日足大人,目前不在府中。撐着新傘,光着腳丫子,越過高高的圍牆,她走出牢籠。大風大雨又怎樣,她不怕。下雨天是被大多數人所讨厭的,但偏偏,這卻是她最喜歡的,只因為在這樣的天氣裏,無論她做什麽,都不會有人注意到她,而她,向來是只願意呆在角落裏,不想被任何人發覺。
不自覺的,她走出日向府,往練習場的方向走去。朦胧的雨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鳴……鳴人!”雛田一驚,小臉立刻變得通紅,小手緊緊的握着傘柄,一下子隐到了樹後。卻又忍不住,偷偷地看。鳴人他在這裏做什麽?這麽大的雨,也沒有帶傘,衣服都淋濕了啊!忽然就有些心疼起來,卻咬緊牙關,努力控制着自己,仿佛正在經歷一場戰争。
低着頭,悶悶地就想往回走。『可是鳴人他還在雨中,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心裏一個聲音不停地說着。『看鳴人的樣子,似乎是在等人,雖然眼裏有焦急之意,卻沒有獨自離開,該不是在等小櫻吧?』
“啊!”雛田搖着頭,不想再聽這個聲音。『如果我去了,鳴人會怎麽想?我該說什麽?如果鳴人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練習場,我又該怎麽說?不行,不行!』雛田自個兒猛搖着頭,『不能被鳴人發現,發現我一直偷偷地看他。可是,鳴人這樣子,會不會生病?如果生病的話,誰會照顧他呢?小櫻呢,為什麽還不出現?』就這樣胡思亂想着,卻被人拉住了袖子。
“雛田姐姐!”木葉丸洪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麽大的雨,雛田姐姐去哪裏了啊?”
“我……”雛田回神,卻發現木葉丸正奇怪的盯着她看,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雛田姐姐是從練習場那邊過來的,難道姐姐去見鳴人哥哥了?”木葉丸像發現新大陸般尖叫起來。
“哪……哪有!”雛田急起來,趕緊的反駁。“我只是碰巧路過,看到鳴人的。”
“是嗎?”木葉丸狐疑的看着雛田。
“你怎麽知道鳴人在練習場?”雛田壓下內心的慌亂,反問道。
“這個嘛!”木葉丸學着鳴人的樣子撓着自個兒的腦袋,“因為我和鳴人哥哥約好的啊!”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雛田點點頭,想了想,将手中傘塞到木葉丸手中。“下這麽大的雨,也不知道帶把傘,拿着吧!身子若是淋病了,什麽事可就都做不成了。”輕柔的嗓音,有着濃濃的關懷。
“雛田姐姐!”木葉丸呆呆的看着雛田,機械般的握着傘柄。
“快去吧!”雛田催促着木葉丸,只想木葉丸能快點把傘帶過去,好讓鳴人可以少淋一些雨。
“哦!”木葉丸乖乖的點着頭,雛田姐姐的話,他可是最樂意聽的,有時候,雛田姐姐的話,比鳴人哥哥還要重要,甚至連爺爺都比不上。要說為什麽,木葉丸邊跑邊想,也許只因為雛田姐姐做的飯團和想象中的媽媽做的一樣吧。而鳴人哥哥永遠也不可能做得出那樣的飯團,不和他搶着吃他就已經很滿足了。而爺爺,整天都忙,哪有閑工夫管他啊!可是,如果他把傘拿走了,雛田姐姐怎麽辦?還沒将疑問說出口,眼前卻已經沒有了雛田的身影。
“咦?!”木葉丸長大着嘴巴,卻發不出聲音,“姐姐什麽時候有了這般身手!”看着嶄新的雨傘,總算想起還在雨中的鳴人。“天啊!”他大叫一聲,趕緊跑向練習場。
“木葉丸!你總算是來了。”鳴人聳拉着身子,抖着聲音叫道。看到木葉丸來,整個人就滑進了傘下。
“鳴人哥哥,你怎麽那麽傻?”木葉丸翻了個白眼,顧不得自個兒也濕淋淋的,趕緊将傘遮過去。
“小子!要不是怕你跑來找我,我早走了!”鳴人嗷嗷叫着,一個噴嚏,長長地鼻涕噴出來,直直的甩到木葉丸的衣服上。
“鳴人哥哥!”木葉丸慘叫着,聲音傳得好遠好遠。
此時此刻,雛田剛跨進自己的屋門,恍惚中卻聽到了鳴人的咳嗽聲和木葉丸的慘叫聲。是幻覺吧,她對着自己說。
思緒有時候就像那飄渺的風,不知道從何處來,也不知道要往何處去。不知道幾時開始,也不知道幾時結束。
夏日的午後,鳥語蟬鳴,花香襲來。看着滿園的芬芳,雛田的眼裏貯滿了笑意。手上的針熟練的來回游走于錢袋上,鮮紅的字體在陽光的反射下竟奇異的浮出一層柔和的光,像極了此刻雛田臉上的笑容。
當最後一針完成時,雛田輕輕吐出一口氣,小臉在陽光的溫暖下通紅通紅的,像極了熟透的紅蘋果。身邊一只長得怪異卻很是可愛的小東西正頑皮的把籃子裏的絲線當球玩耍,臺前一只七彩斑斓的驕傲的鳥更是一下接一下的點着頭,一不小心睡過了頭,“碰”的一聲掉進了籃子裏。
“哇哇!”小鳥終于醒過來,撲騰着翅膀,然而線卻越纏越緊,只是徒勞無力罷了。
“笨鳥!笨鳥!”玩線的小東西伸出小爪子,對着小鳥一陣嘲笑。
“笨貓,笨貓!不許叫我笨鳥,我是鳳凰,鳳凰!”鳥兒不甘心的囔囔,恨透了眼前那個四只腳的家夥。
雛田終于從遐想裏回神,兩個小家夥的争吵聲已經打破了這寧靜的午後。她小心的收起錢袋,然後拉過籃子,認真的為鳥兒解圍。終于,鳥兒掙脫束縛,重得自由。
“小調皮,小搗蛋!你們就不能安靜會嗎?”雛田抓住鳥兒,摸着它光滑的七彩羽毛,輕輕道。
“唔!”調皮鳥兒嗚咽一聲,縮到雛田懷裏。小搗蛋一見,四爪一收,一下躍到了雛田的肩上。一人兩獸都閉上眼睛,重新享受午後溫暖的陽光。
突然,前院有些人聲傳來,一個紅衣的美麗女子在家人帶領下走向練武廳。雛田有那麽一絲詫異。輕輕将睡着的一‘鳥’一‘貓’放下,輕手輕腳的走出去。然而,讓她料想不到的是,她前腳才走,那“睡着”的小‘貓’就已經睜開眼,叼起籃子裏剛繡好的錢袋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小鳥緊跟着追了出去。
練武廳裏傳來日向日足和花火練習手裏劍的聲音,雛田心裏有一絲黯然,也有那麽一點慶幸。『曾經,父親也是這樣對我寄予着厚望的吧!』雛田一個人站在屋外出神的想,『從什麽時候起呢?好像是從叔叔死後,寧次哥哥離開宗家後開始,父親的态度就開始改變了。』花火出生時,透過紗窗薄薄的縫隙,她看清了父親激動地笑顏。也是啊,日向家的正宗繼承人,卻是個沒有天分的愚人,任誰也不會好受吧。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沒有了父親的殷殷期盼,總算可以松口氣,有那麽一些閑暇做自己喜歡的事了。只是,為什麽,偶爾,也會感到那麽一點孤單。不過,向來喜歡安靜的她,熬熬也就過了。
“日向大人!您找我?”夕日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翻飛的思緒。
“嗯!我想将雛田分到你的班裏,讓你來教導她。”日向日足的聲音從廳內傳出。
“日向大人該知道,下忍是個随時會丢掉性命的工作。雛田大小姐她……”夕日紅有些不明白,雖然對于日向家的事情有所耳聞,但是,卻沒想到日向大人竟然會不顧日向雛田正宗繼承人的身份,親手把她推向危險地邊緣。是為了身邊的這個女孩嗎?為了日向家的二小姐,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她想看出些什麽,奈何眼前的日向日足藏得太深,她看不明白。
“我當然知道,但是,日向家不需要一無是處的廢物!”日向日足的聲音冷冷的傳進雛田的耳朵裏。“你要是不願意,就請回吧!反正,這也不過是為了順着三代的意思。”
夕日紅踟蹰了半晌,想起了三代的話,終于咽下了滿肚子的憤怒,閉嘴離開。
『天,怎麽突然涼了,好像冬天似的,好冷啊!』雛田跌坐在地上,『地板也像結了冰似地,下雪了嗎?』她怔怔的看着天。天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輪紅彤彤的太陽,高高的挂在空中。『是太陽,可是,為什麽感受不到一點溫暖?』身子好像已經要僵硬似的,『寧次哥哥,這個夏天怎麽忽然那麽冷,像極了你離開的那天?』
僵硬的轉頭,她看到了那個紅衣女子,正在旁邊看她,眼睛裏有一種叫心疼的東西在閃爍。她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想站起,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量般,再次滑到在地。
“雛田大小姐!”紅衣女子連忙扶起她,卻在那一瞬間聽到了父親威嚴的聲音。
“雛田!”練武廳的門忽然打開,日向日足挺立在門口,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我只是路過,順便曬曬太陽!”她胡亂的說着什麽,撒謊對她來講是很困難的事。于是,她低下了頭,盯着自己的腳尖。“我回去了。”然後,她聽到自己說,最後她看到自己一路跑回房間。在使盡最後一絲力氣關上房門後,任憑眼淚宣洩而出!
『日向家不需要一無是處的廢物,日向家不需要一無是處的廢物……』父親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回響在她的耳邊。『她是廢物,她是廢物!』對父親來說,她只不過是日向一族的廢物。從來,不管她多聽話,都不會得到一聲贊美。再怎麽努力,也永遠達不到父親的要求。怨嗎?恨嗎?不!她不敢,她只能怨自己蠢笨,更恨自己身在日向這樣一個大家族裏。身負着日向一族繼承人的重擔,卻達不到那樣的要求。她讨厭自己的懦弱,卻又在懦弱中存活。在矛盾的縫隙裏成長,左右搖擺着尋找現實與夢想的平衡,卻永遠得不到平衡。為什麽?為什麽?她想不明白,得不到這一切的答案。頭,隐隐作痛!
“姐姐!”門口傳來敲門聲,花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慌亂的抹掉眼淚,努力隐藏自己的情感。“有什麽事嗎?花火!”沙啞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姐姐的線籃子忘在廊下了。”花火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是嗎?”幸好,花火沒有聽出異樣,她揪緊的心總算得到了片刻安穩。“放在門口吧。”她說,“我換好衣服就出來拿!”
“姐姐,”花火停了一下,“父親他,其實很疼你!我先到前面去,快吃飯了。”
『父親他其實很疼你!』想着這句話,雛田剛停下的眼淚,又像斷線般的珍珠掉落下來。『花火,你不會明白的,正因為,還能感受到父親那隐藏很深的疼愛,所以才會更恨自己,也才活的更辛苦。只因為知道,永遠達不到父親期望的自己,只會永遠帶給父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