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嶼羅港是邺城最大的港口碼頭,直至後來嶼羅港西部的江中貨櫃碼頭的興建,其海運才逐漸離開嶼羅港中心地帶,轉而以旅游和交通為主,但仍有不少貨船來往,現時嶼羅港的中流作業仍然十分頻繁。
當夜8點10分,兩艘巨大的貨輪緩緩駛入江中貨櫃碼頭時,在燈火絢爛的嶼羅港碼頭,也抵達了一艘小型貨輪,它在漫天鐳射歌舞節目的彩光輝映下隐現輪廓。
貨輪上的水手和碼頭上早已經等待許久的貨車搬運工們動作利落地飛速傳送着一箱箱密封嚴實的貨物,在歌舞節目結束前,各自打了個手勢開着五輛小型貨車紛紛從不同的五個方向疾馳而去。
而貨輪卻沒有離開,那些D國水手換下了工作服,紛紛跳上了快艇啓動引擎朝東岸線駛去。
他們沒發現的是,從一開始到他們離開,有好幾架微型無人機明目張膽地曝露在沿岸上空,在半空交相輝映震耳欲聾的鐳射幻彩表演的掩護下,清晰地攝錄了這一切,并實時傳輸回了專案組監控室。
從一開始邺城警局和賀良都沒有盡信國際刑警帶來的情報,不僅僅是因為D國特工裏出現了叛徒,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是,古斯塔夫是D國蓋亞航運公司幕後老板已是衆人皆知的事情,如今蓋亞航運半脅迫孔繁盛簽下了江中碼頭和貨櫃使用合同,又有明顯被警方盯上眼的匡明集團第三方參與,他們怎麽還會将違禁品明目張膽地放在進口車裏運過來等着被這裏的警方守株待兔。
古斯塔夫也是一開始就料中這次C國聯合警力的抓捕行動肯定不會成功,才會示弱妥協,答應暴露了他合作對象的真實身份。
畢竟是縱橫國際的大毒枭,竟然敢利用多方警力實現他一石二鳥的計策。
不僅能讓警方替他除了這個野心日益膨脹的搭檔,也能将所有警力吸引到江中碼頭去,他能從另外一個渠道将貨運上岸。
可惜他低估了慕辰的算計,從答應和警方合作一開始,慕辰就利用他祖父的勢力在D國織成了一張網,嚴密關注着古斯塔夫的所有行動和心腹的動向,古斯塔夫前身可是個縱橫海域惡名昭彰的海盜頭目,他能流通的貨運樞紐怎麽可能只走一條航道。
知己知彼,才能盡在掌控。
在鐘氏國際的和通物流車裝載着50輛進口車駛出碼頭送往目的地後,喧嚣的碼頭開始恢複寂靜,忙碌了一天的各方單位的裝卸車也歸攏位置,一群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穿行在各個通道工作室裏準備下班事宜。
有兩個年輕人在走過一層集裝箱的拐角處時,忽然聽到有隐隐微弱的呼救聲。
其中一個人急忙過去查看,發現一雙染血的手正攀着集裝箱的鐵環,蜷縮在陰影處滿身是血頭發蓬亂地試圖站起來。
“怎麽回事?是個女人啊!快報警!”身後的另一個同伴趕緊拿起手機剛要撥通報警電話,想了想先撥了急救電話,畢竟這裏是他們的工作區域,報警也得上報值班主管才行。
另一個蹲下身的工作人員看清女人的臉驚訝地對同伴說:“哎,這個人我認識啊,不是前些日子來我們工作區陪領導視察那個特助嗎?”
“什麽特助,這麽黑你也看得清?”
“喂,葉特助,你的手機呢?我幫你通知家人?”
因為當初主管派他帶這個美女了解一下江中碼頭的作業情況,所以他對這個女人印象深刻,于是立刻把她攙扶起來說:“快,別等了,流這麽多血會死的,我有車先送她去醫院吧!”
可惜熱心和善良未必能得到好報,在兩人送人去醫院的路上葉曉分明清醒着神智,借機偷取了照顧她的那個男子口袋裏的錢包和手機,等被擔架擡進醫院後,在急救室裏用手術刀襲擊了兩名護士一個夜班醫生,偷走了抗生素和一些別的藥物從通道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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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嘯洶湧的記憶湧入腦海,對一沉睡的人來說,又似跌入了無盡深淵的噩夢。
鐘菱知道,這是真實發生過的記憶,也是場即将蘇醒的噩夢。
昏暗的光線裏,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趴在她身邊女人身上侵犯她,女人奮力掙紮着,還是被那個男人狠狠甩了幾個耳光後滿嘴是血的暈了過去。
鐘菱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突然從暗角爬起來,只是終究是螳臂當車,根本起不到一絲作用。
而後繼續在那女人身上逞兇,直到心滿意足,才一臉□□地穿上褲子從那個女人身上離開。
然後又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她認識,唐江。
他舉着細長做工精致的檀木拐杖,沿着鐵欄栅敲擊着刺耳尖銳的聲響,嘴巴張張合合地說着:“愚蠢的女人,老老實實說出艾利斯的配方在哪裏不就好了!
我知道你還在等你的丈夫韓孝泰來救你,可是他不會回來了,呵呵……蕭黎,我很有耐心的,今天只是開始。蕭黎,如果你還不肯跟我合作,那麽之後每天都會增加一個人,連同你女兒一起。”
她看到那個被叫做蕭黎的女人如同一具屍體一樣僵硬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直到鐵門再次被關上,女人才爬起來,蓬亂的頭發渾身散發着惡臭一點一點地朝小女孩靠攏。
小女孩很害怕這個女人,莫名的恐懼,因為這個女人總是用怨恨厭惡的眼神看她,好幾次要掐死她,都被守在外面的人給攔了下來才沒有得逞。
只見這女人撿起牢籠裏一片從牆壁上碎落的小石片,抵在她髒污的手臂上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裏面扯出一根細長染血的鋼針。
她扶着鐵欄踉跄站起往小女孩這裏走過來,蹲在滿臉驚恐淚水的她面前,露出一絲從未見過的微笑,僵硬的像只吃人的鬼怪。
“孩子,不要叫出聲,否則我會把你的皮一層一層地剝下來吃掉,你怕不怕?”
“唔……嗚……”小女孩退無可退,緊緊貼着牆,抱着膝蓋恨不得把臉埋進自己的胸腔裏徹底暈死過去才好。
“呵,很好,聽我的話,不要出聲的轉過去,趴在地上不要動,也不要出聲懂了嗎??”
小女孩擡起頭,凝視着女人很久,想起她剛才與男人的反抗和眼中的絕望,不由地放下了警惕和排斥,僵直着身子閉着眼轉過身趴倒在滿布屎臭的地面上,咬着牙恐懼地直發抖,不知道這個瘋女人要對她做什麽。
很快她就被後心處尖銳刺痛給刺激地痛喊出聲,但也只在那一霎那就被那女人死死捂住了嘴,壓制着她的腿,毫不留情地在她稚嫩的皮膚上用鋼針紮出一條一條血水縱橫皮肉翻卷的的傷痕,似數字,又似字母,直到她幼小的她痛昏過去。
鐘菱在旁看得心痛如絞,她撲上去想推開女人,可是神思一晃,夢境消散。
場景轉換,那是從黑暗猛然突現耀目驕陽的廣闊天地,前面一大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手中舉着槍對着已經僵硬沒有表情的小女孩,她正被一個男人挾制在懷裏,男人正在對着那些人嘶吼着滾蛋。
還是那個唐江,她認識。
這一刻,那一場場昏暗零碎的片段似乎撥雲見霧,仿佛掀開了遺忘的簾幔,清楚的露出一切真相,冷骁實驗室基地爆炸,主負責人韓孝泰死亡,冷骁被警方追捕墜落山崖,而她是韓孝泰與蕭黎的女兒——韓拂曉,當時她還在和母親蕭黎在家裏看着電視,忽然闖進一夥罩着臉的男人,将她和蕭黎強行帶走……
原來也是她殺過人的。
她記得在地牢中,蕭黎劃傷了女兒的背後,就吞了鋼針,痛苦了好幾天才死去,于是這個唐江把□□塞進她手裏,逼着她扣動扳機殺死了那個可怕的女人,那個在她皮膚上刺着奇怪的符號又在她耳邊絮絮呢喃可怖聲音的女人,就死在了她女兒的手裏,死在了她——鐘菱的槍口下。
驟然間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槍戰聲,視線晃動間感到子彈穿過她身體的劇痛,那是她第一次站在藍天白雲下,滿目硝煙和鮮血。
那時她——韓拂曉,五歲,幸而之後輾轉幾番波折,遇見了歷劫歸來已經改名換姓的警方卧底——方雨,鐘思洋的妻子,夫妻倆與她有着糾葛不清的過去,卻還是收養了她,将她視若掌上明珠,細心栽培。
一直被封印在腦海深處的幼時記憶終于蘇醒,将事實真相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再次循環在她的夢境中,似乎在提醒着她,必須去做些什麽,必須完成些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