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能救顧衡的,只有星
雪中, 林星程站定,輕輕眨了下眼,“顧先生, 我們現在是只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 你指望聽到什麽樣的回答呢?”
“我有喜歡的人,但不是你。抱歉。”
說完,他步入了樓道。
雪花無聲地飄落,希望的火苗被瞬間澆熄, 全世界仿佛都在飛速背離他而去。顧衡擡起手, 試圖抓住那抹即将消失的背影,然而酒意襲來,讓他徹底昏了過去。
豪華跑車的自動駕駛提示音吸引來了小區保安,保安将他扶上車, 替他系好安全帶,關上了門。
……
豪華跑車停在顧衡的別墅門口有半個多小時, 顧家的保姆才發現顧衡還在車裏。
郁寧秋被通知後第一時間下了樓。
前擋風玻璃隐隐透出顧衡的臉。
他被安全帶縛在駕駛位上,意識全無, 腦袋也歪着。
“他從哪回來的說了嗎?”郁寧秋問保姆。
保姆連連搖頭, 表示是出門倒垃圾才看到他的,人已經昏過去了。
打開車門的一瞬間, 酒味撲鼻而來,顧衡的身上全是雪水, 顯然是不知道在露天下呆了多久, 毛皮領子上全是濕的。
火急火燎出門, 摔門走時還說了句“滾開”, 就為了在冰天雪地裏待幾個小時才回來嗎?
他和保姆折騰了半天才把顧衡弄進屋裏。
郁寧秋拿了些解酒藥喂給顧衡, 毫無意識的顧衡卻被他喂的溫水嗆了一下, 吐了他一身。
“……”郁寧秋郁悶了,糟心地看着一地狼藉,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和委屈騰地升起。
見顧衡吐完後又昏睡過去了,他把本來要給顧衡擦身子的毛巾甩到床上,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也不知道你喝這麽多幹嘛。”
丢下一屋子狼藉,郁寧秋轉身出了門,幹脆讓保姆來打掃。
換洗完後,郁寧秋才重新回到卧室。
剛進屋就聽到床上的某人在呓語。
他湊到顧衡耳邊聽了一會,斷斷續續地聽不太清,于是試探地問:“顧衡,你在說什麽,不舒服嗎?”
對方的呓語停了。
郁寧秋剛想離開,卻發現他又說,“面……肉絲面。”
“你想吃面?”郁寧秋奇怪,喝成這樣了還要吃面?
“面……”
郁寧秋:“好好,我讓保姆去幫你煮面。”
“我要吃面……你別走。”
顧衡夢到林星程了。
夢裏他還是原來那個十多歲的少年,躲在電話裏,又冷又餓彷徨無助。
林星程開門進來了,給他圍上了紅色的圍巾,要帶他去吃面,然而他開口說了兩句話,又把人給氣走了。
顧衡氣自己的嘴亂說話,不受控制,氣他低不下頭道歉死鴨子嘴硬……他氣得連困在夢境中的身子都在發抖……
郁寧秋緊擰着眉,看着眼前的人在不由自主地顫抖,額角還淌下了冷汗,推了他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麽?”
然而對方沒聲音了。
“顧衡?顧衡?”
顧衡被他弄醒了。
夢裏的林星程走了,他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卻一直沒有追上。
看着眼前那張相似卻又不是的臉,他揉了揉眉心,“是你。”
郁寧秋:“你剛才去哪了?”
顧衡也不答,靠在床頭,虎口對着太陽穴壓了一下,“水。”
酒精讓他頭疼欲裂,剛才的夢境還把這股疼痛催化到了心裏。
此時他該慶幸,至少他還醉着,沒那麽痛。
那個人說了什麽?陌生人,喜歡的人不是你……即便是此刻意識還麻木着,也經不起細想。
顧衡喝了口水,嗆了一下,郁寧秋撇撇嘴,“你休息吧,我出去了。明天一早我還有試鏡。阿姨一會過來給你換衣服,我去客房睡。”
說完他就離開了卧室。
顧衡躺在床上,睫毛無力地眨了眨,手裏半杯水沒人幫他接,灑了。
……
與此同時,華雲公寓。
林星程回到屋裏,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剛才在樓下跟顧衡扯了半天,他有點冷。
他原本是不怎麽怕冷的。在軍校的時候,冬天也要冷水沐浴,很多看起來比他強壯的人都很佩服他。
但自從在某藍姓大佬的科研實驗室染上病以後,他的皮膚就變得敏感了許多,也怕冷了。
“顧衡走了?”系統問。
一般林星程在跟主角們有互動的時候,為了尊重對方的隐私,系統會選擇性的隐匿。
隐匿後他去補了幾局鬥地主,偷偷練習以便下次翻身。
林星程喝了點水後覺得身下暖和了,順手脫掉羽絨服擱到一旁:“嗯。”
“他沒怎麽你吧,我溜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拽你……”
系統說了一半,就聽到林星程的羽絨服下傳來一個聲音,“抱抱。”
系統:“?”
林星程也愣了一下,拿開衣服,原來是壓到小月光。
系統:“呀,你怎麽就知道讓人抱?”
小月光:“不高興,不喜歡顧衡。”
“……”林星程笑了笑,将它抱起,摸了摸它腦袋。
“還挺會吃醋……”系統看林星程撫摸小月光,多少有些酸溜溜的,“但凡我有個殼子……”
林星程:“嗯?”
系統想說“也不至于跟個來回只會那幾句的玩具吃醋”,但想了想又算了,眼不見為淨眼不見為淨!
他幹脆去看了看郁寧秋那邊的情況。
“郁寧秋沒照顧顧衡,去客房睡了,我怎麽覺得他好像是打算放棄這個選擇了。”
林星程:“可能只是不喜歡顧衡喝酒吧。”
系統:“不管怎麽樣,如果他放棄選擇顧衡,那顧衡這邊的好感度我們就不用再管了。”
林星程:“嗯。”
系統:“有點舒服啊,正好也快要過年了。”
第二天,林星程去了地下賽場。
那天昏迷後,連隽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他怕對方擔心,回去看看。
連隽今天不喝茶了,在組裝個機甲模型,見到林星程很高興,“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林星程點頭,“我沒事,讓你擔心了。醫生說了是一段時間沒高強度使用意識才會那樣,別不讓我比賽。”
連隽還沒開口就被封了個結實,“……我想拒絕也擰不過你。”
林星程瞅着他手裏的模型,“你也玩機甲模型?”
“我家裏都是。喜歡收藏。”
“月光的縮小版見過嗎?”林星程冷不丁問。
連隽一愣,随即輕輕眨了下眼:“……沒有。月光還有縮小版?”
“嗯。你這些模型帶AI麽?”
連隽:“……就是普通模型。你那個月光縮小版是AI?”
林星程:“嗯,會說話,還會讓我抱它。”
連隽:“……”
“但是我不知道它是從哪來的。有人匿名把它送給了我。”林星程說着,看向連隽,“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所以想問你有沒有見過類似的。”
連隽沉默了一秒:“沒見過。”
“哦……”林星程有些失望。
“對了,那天比賽完後你說月光受了點磨損,我讓人修好了。要去看看嗎?”
林星程點點頭。
連隽給他拿了把倉庫的鑰匙。
來到倉庫,林星程查看了機甲外殼的維修情況,然後就跳進了駕駛艙,打算檢查一下參數設置。
将參數調到最佳設置以後,他在裏面靜靜地坐了一會。
這個駕駛艙讓他有一種安全感。還在軍部那會兒,他就喜歡在月光的駕駛艙裏睡覺。
這裏面很安靜,有次他的副官接到個急件,到處找不到他,最後才在這裏面找到了他,還氣得說“我以後再也不陪你鬥地主了,反正我也老輸”。
林星程很快就不知不覺睡着了。他夢到有人跟他說話,一直斷斷續續的。
“月光會永遠保護你。”
“星程,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兒子,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夢裏的聲音雜亂無章。
不一會兒,連隽敲了敲駕駛艙的門。
林星程睜開眼睛,抓了下頭發,“奇怪,這裏面真好睡。”
“別人開機甲是比賽,你開機甲是開房……”連隽道,“不過也沒問題,咱有錢,住S級機甲裏怎麽了。”
“嗯?”林星程不解。
“啊,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你當初來我這面試交的十萬星幣押金,還有你這麽多比賽累計的沒提的獎金,我都幫你投到一個基金裏了。除了生活所需,獎金你一直丢在我這,我這人見不得錢就這麽放着。”
連隽停了一下,又說:“你現在是這只基金的合夥人之一,擁有0.5%的份額。”
林星程:“哦。”
0.5%,是個小小小小股東?
“0.5%聽着很少是不是。”連隽笑,“你別瞧不起這個帶小數點的數字啊。這只基金運作的還不錯,投對了幾只股票,淨值翻了十幾倍吧。你的押金加上二十連勝累計的獎金,翻倍以後……差不多五千萬吧。”
林星程愣了一下,“多少?”
“五千萬星幣,你個人的資産。全聯盟擁有這個數額資産的人僅有0.5%不到……也就是說,哪怕你以後什麽也不幹,每天住別墅開豪車,按聯盟中産階級的開銷,這筆錢你也可以花100年。”
連隽繼續道:“而且你如果願意繼續放着,還會再生錢。哦對了,你還有基金投資的一票否決權,簡單地說就是你不樂意的項目,基金就投不了。”
林星程:“……這基金叫什麽名字?”
“連基金,因為是我負責的就用我的姓起了,有點草率哈。”
林星程:“……”
這是重點嗎?重點不是這基金很神秘而且很牛逼嗎?
顧氏集團大樓。
經過昨晚的大醉後,顧衡一早就來到了公司。
雖然遇上了史無前例的危機,但他絕不會讓人看出一絲怯懦來,需要他做的事情也還得繼續去做。
出門前他終于将梁觀寄給他的快遞拆了,看到了幾張照片。他的眉心蹙了一下,又将照片又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來到公司,顧衡看了下顧氏的股價,仍舊是開盤就呈跌勢,他皺着眉頭又合上了。
董事會上,顧衡提了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唯一的策略是把當前損失降到最低。方案中主要的一環是裁員計劃,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降薪、崗位優化等措施。
有個董事不齒道:“笑話,顧氏成立了這麽久,從來就沒有裁過員,降過薪。”
顧衡沒說話。
裁員降薪是無奈之舉,他也并不想這麽做。
另外他還提了一個新的研發計劃,這個計劃可以為顧氏重新凝聚人氣,但耗時較長。有個董事甚至都沒聽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不用了。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是把連基金的投資談回來,否則那麽多銀行貸款同時到期,顧氏資金周轉不過來,立刻就得陷入流動性危機。”
董事會裏有個人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消息,連基金雖然有撤資意向,但據說合夥人們都還沒有決策,現在顧氏去争取,也許還有機會。
“小衡啊,只有這條路了。”
“還跟他墨跡什麽,追不回投資,就讓他讓位。我就不信我們這些元老還動不了他了。”
“別激動別激動,給顧老先生一點面子吧。”
顧老先生指的是顧衡的父親。車禍醒來後,他的身體一直不是太好,所以基本不插手公司的事。
顧衡對這些向來只會躲在後面指手畫腳,卻從來不親自行動的人感到厭惡。
但眼下,他別無他法。
散會後,顧衡回到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在顧氏大樓的最頂層。窗戶外是無敵的江景,周邊全是後現代特色的建築,科技感十足。
看着窗外的景色,他不由又想起了林星程。
自己周邊的人就如同眼前這些繁華的街道,熙熙攘攘,可一一數來,幾乎都是因為利益才聚到了他身邊。
真心實意幫過他的,好像只有林星程。
顧衡記得,剛入學的時候其實他并不待見林星程。林星程是班長,對誰都很友善,明明自己父母早逝家庭不幸,但還是那麽願意主動去幫人,他覺得這多少有點虛僞。
那會他才高一,家中還沒生出變故。他是爺爺最受寵的孫子,要什麽有什麽,班裏也沒有人敢惹他。
可後來發生了變故,他被人送進了教管學院,寒暑假從他最夢寐以求的時刻變成了他的噩夢。他從天堂跌落到地獄,他自閉,陰郁,班裏已經沒人敢接近他,連他自己都害怕自己。
這個時候,偏偏就只有林星程還敢搭理他。
……這就是宿命吧。
回憶被新秘書的敲門聲打斷, “顧總,連基金負責人的背景我們查到了一些。”
秘書:“這個連隽,除了運作管理這支基金,還是地下赫赫有名的人物,開了個地下機甲賽場。”
“據我們了解,他很少露面,能跟他說上話的人也不多,我們查了一下,跟他關系比較好的是一個機甲選手,叫星。”秘書推了推眼鏡,“如果能說服星幫忙,也許我們還有改變局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