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話不說就把人抱起
林星程的比賽結束後,顧衡也無心再看後面的比賽。
林星程比賽完應該會回公寓,所以關于通訊器的事,他可以直接回華雲公寓去問。起身離開觀衆區後,他讓梁觀先去停車場開車。
然後他準備給林星程打個電話,讓他別在賽場逗留,趕緊回公寓。
結果通訊器剛掏出來,他就發現收到了一個郵件:實時定位信息發送。
林星程裝的跟蹤器突破信號屏蔽了!
顧衡打開郵件,看到定位信息後一愣……定位結果,居然就在這個賽場。
那個洩密的人,就在這個賽場!
顧衡舉目四望,觀衆席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還不包括地下賽場的工作人員、比賽選手……他很快給羅銘打了個電話,通知他過來。
羅銘飛速趕到後見顧衡在過道裏站着,也不進後臺,“這裏說話不方便,顧總,你怎麽也不進後臺……”
說完他就看到兩個大塊頭,正背着手看向他們,頓時明白顧衡這是吃了閉門羹。
他很快掏出證件,“征用一下你們後臺。”
兩人在耳麥裏請示了以後,立刻讓開了一條道。
羅銘和顧衡進入後臺的時候,正巧趕上林星程準備換衣服離開,一身黑色選手服還穿在身上,手裏提着他的防護頭盔。
幾次三番終于面對面見到了人,顧衡頓時有種說不上來的波折感。
大約是比賽比較緊張,眼前的人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脖頸側還有一滴汗,正順着白皙的脖子滑下來。他的目光在看到他們後怔愣了一瞬後,很快恢複平和。
“收到定位郵件了!”羅銘激動地對林星程說。
“嗯,在哪?”林星程回答的同時,目光順便帶了顧衡一眼。
不等羅銘回答,顧衡卻開口反問:“剛才為什麽躲在後臺?”
林星程一愣:“?”
“躲誰?”
“在裏面跟這裏的老板喝茶聊天?”
林星程:“嗯,聊了一會兒。你剛找我什麽事,很急嗎?”
顧衡:“有事問你。”
“那現在問吧。”
他剛才的急着要問的就是問追蹤器的事,但剛才羅銘要說的也是追蹤器的事,被他自己打斷了。
所以顧衡沒再開口。
一旁的羅銘終于聽出來了個大概,某顧總要進來找人,結果被拒絕了,還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以免氣氛太過尴尬,他說:“顧總,定位的事目前比較緊急,要不我們先坐下來,說下這事。”
三人找了個地方坐。
林星程瞄了眼連隽的辦公室,裏面早沒人了。看來這人是真的不想見顧衡啊。
坐下後,顧衡問:“這裏人不少,追蹤器能精準定位到某個人嗎?”
羅銘搖搖頭:“能定位到具體地點已經很不錯了,精确不到那種程度。”
顧衡又問羅銘:“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做?”
“不是打算,是已經在做了。”羅銘道,“我申請了緊急搜查令。在這裏的每個人,需要被搜查過後才可以離開,我的同事現在應該就在外面幹活。”
“顧總別急,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應該能抓到那個洩密的人。”
顧衡:“要多久?”
“不會很久,一個小時吧。”
然而一個小時後,商業犯罪調查科的人把地下賽場的每個人都搜了個遍,卻沒有搜到任何U盤或是樣品。
沒有一個人身上有。
羅銘再次查看了定位信息:“沒錯啊。定位點一直沒動,還在這裏。”
顧衡一聲不吭。
小張進來請示,按規定他們不能強行留人,沒搜到東西就得放人,要不要放。羅銘有些頹喪地揮了下手,“确定沒漏的話就把人放了吧。”
小張:“搜得很仔細,應該沒有漏。但會不會是被藏在了這裏面,而不在人的身上。”
“有這種可能,如果能找到東西,比對上面的指紋,應該也能抓到兇手。”羅銘想了想,說,“但這裏太大了,需要清場,好好找一下。”
說完他轉向顧衡和林星程:“顧總、星程,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有線索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林星程點點頭,起身要走的時候卻發現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驟然一黑後,人已經昏了過去。
顧衡本來還想跟羅銘說點什麽,一看林星程在他眼前滑了下去,趕緊上前将人抱住。
羅銘:“怎麽回事,是不是剛才比賽強度太大了……”
顧衡沒回答,臉繃着,用手撫了下林星程的臉,“醒醒……”
對方毫無反應。
林星程并沒有從昏迷中醒來。他的腦袋歪在顧衡的胳膊上,眼睛緊緊閉着,就像是突然睡過去了。
“別在這睡,醒醒。”顧衡再次拍了拍他的臉。
然而對方的頭卻是垂得更低了。
顧衡心中一緊,沉聲道:“醫生?這裏有醫生嗎?”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圍過來,表示并沒有醫生在。
羅銘建議:“看看他儲物櫃裏有沒有延緩劑,是不是忘注射了……”
但顧衡沒回答,二話不說就把人抱起,用腳踢開了後臺的門,直接沖了出去,“來不及了。”
羅銘:“……”
醫院。
病床上,林星程還沒醒過來。
顧衡在送走周黎後訂了份外賣,一點粥,一些開胃的小菜。他估計林星程醒來應該會餓了。他跟羅銘打聽了一下,林星程早上醒來只喝了點豆漿,吃了顆雞蛋,到現在已經好幾個小時,身體的能量肯定不夠。
白色的床單上,人靜靜地躺着。
白皙的臉上和嘴唇稍微有一點點蒼白。軟軟的額發垂下來,睫毛篩了燈光,在臉側灑下淡淡陰影。
顧衡守在林星程床邊,看着他正在注射的點滴,也不是什麽藥,只是些葡萄糖。
剛才周黎過來檢查,說是意識力大幅波動導致的腦部自我保護性昏迷,簡單地說就是一下子高度集中和使用意識,導致大腦有點受不了了。而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他體內的病。這種病沒有針對性的藥物,目前只能延緩。
“不過還好,他只是很久沒駕駛機甲了,經過這一次,以後大約應該不會這樣。”周黎說,“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用上來就進行這麽激烈的對抗,挑個弱點的對手過度一下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不過少将就是少将,對自己既了解又狠。”
顧衡沒說話,揮揮手讓人出去了。一個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星程的床邊。
他好久沒見過林星程沉睡的樣子了,突然想起了高中午休,無意識回頭,看到林星程趴在桌面上熟睡的樣子。
那會大家中午都午睡,他不睡,就看些亂七八糟的小說,搞些亂七八糟的小動作,什麽東西都玩膩以後就回頭看後座的林星程。
林星程穿着潔白的校服襯衫,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的胳膊又細又白,手腕瘦得骨頭清晰可見。因為側着腦袋,柔軟的頭發微微落下遮住點額頭,耳朵被壓得紅紅的。他當時就有種幫他撩一下頭發,再把耳朵調整到舒服角度的想法。
正這麽想的時候,林星程卻豁然睜開眼睛看向了自己。
他當時心都漏跳了一拍。
“你為什麽不午休?”班長林星程發話了,“再不睡扣你紀律分了。”
他當時就把頭轉了回去,明明不怕被扣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巧的是,這一幕當時還被別人看見了。
宋明燃在不遠處沖他無聲地咧嘴,還有其他兩個讨厭鬼也是,嘲笑了他一下午。
……
他那會以為這事就夠丢臉的了,但沒想到後來還有更丢臉的。
顧衡從小含着金湯匙出生,但正因為顧氏家族龐大,所以內部競争也多。
他的父親雖然是顧氏的長子,但是從小與世無争,不愛商場的勾心鬥角,所以叔叔從小對顧氏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在顧衡高二那年,他的父母不幸遭遇了車禍,母親當場就過世了,父親被搶救後卻一直昏迷。顧氏的大權順理成章落到了顧衡叔叔的手裏。
顧衡從小桀骜不馴,那會又正直叛逆期,父母在的時候連父母都看不順眼,更遑論要奪權的叔叔。而顧衡的存在,對他叔叔而言,同樣是一種威脅。
兩人之間的關系劍拔弩張,他的叔叔就正好以他過于頑劣的名義,在寒暑假期間強行把他送進了教管學院,想要讓他學會屈服。
教管學院是個專門收納不良少年的地方,種種教育手段、懲罰措施,只有進去的人才知道裏面到底有多嚴酷。
而對于顧衡來說,那裏的人不會因為他姓顧就對他優待,相反,在叔叔的特別關照下,所有人都會殷勤地幫着“管教”他。
那是一段噩夢般的日子。
那些人對他越不好,他就越是反抗,而反抗換來的往往是更加嚴厲的處罰。
除了遭受處罰外,他還會經常被人惡作劇,喝的水是苦的,吃的面包是酸的臭的,睡醒了身邊經常有各種不知道哪裏來的蟲子……凡此種種,不過是想徹底消磨他的意志,讓他屈服聽話。
甚至有一天早上醒來,他發現前一天在院子裏撿的不知名的唯一可以陪伴他的鳥,都被人剝掉了羽毛……
他實在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有一天晚上找到機會,逃了出去。
那天晚上很冷,下了雪,他想找一個地方住宿,但渾身上下沒有一分錢,通訊器也被沒收了。好半天他才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求人借了點錢打了電話。
顧衡先給發小周黎打,周黎不在,去過遠方親戚家了。他又給自己的同桌打、前排打,說想去借宿一晚,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婉拒了,這些人似乎都已經被打好了招呼,沒有一個敢得罪他叔叔。
幽寂的雪夜中,顧衡縮在電話亭裏,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看見一個穿着白色羽絨服的人向他走來。
雪地中的腳印一點一點、筆直而堅定地向他靠近。來人的鼻尖凍的微微通紅,眼睛卻像是洗過的月亮般明亮。
他至今還記得林星程拉開電話亭說的第一句話:“顧衡,我們走。”
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如此落魄。
他猜想大約是誰不敢答應他住宿的請求,卻把這事告訴了他們的班長。
林星程給他的脖子上圍了一圈紅色的圍巾,還給他遞了個暖手包。
他當時抿着唇一言不發,就這麽默默地跟在了林星程的身後——他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他的班長。
林星程帶他去吃了面。面是簡單的肉絲面,漂着幾根青菜,窩了個蛋。他吃了兩碗才把肚子吃飽。
林星程付錢的時候他不經意看到了他賬戶裏的餘額,扣掉今晚的面錢以後,他的餘額還不夠自己一天的零花。
“走吧,回去睡覺了。”
“去哪?”
林星程說:“我家。”
顧衡知道林星程的父母過世早,高中之前在親戚家生活,高中後就自己住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屋子,是林星程用在學校裏兼職的錢租的,放了床和書桌後就不剩多少空間了。
“我家有點小。”林星程說,“也只有一張床,你将就下吧。”
簡單的話說完,他三兩下就鋪好了床。
屋裏的暖氣并不足夠熱,林星程的被子也有些舊了,不夠暖。兩個人襪子都不敢脫,林星程還把圍巾塞進了被窩、兩個人的中間,“這樣會暖一點。”
但是睡着睡着,圍巾就掉下床了。
兩人擠在一張床上睡,顧衡半夜醒了一次,睜眼時發現林星程的眼睛閉着,睡得很安靜。
那晚後來雪停了,月亮出來了。月光落在林星程的臉上,照得他白皙發亮。顧衡記得自己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他又醒了一次,這一次跟上次不同的是,少年人的身體很亢奮。他原以為這是單純的生理反應,試圖讓自己再次入睡,然而林星程酣睡的呼吸聲就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底無聲地拂過。
那一刻起,顧衡才意識到,自己對林星程有意思。
不是因為林星程收留了他,而是他本來就已經喜歡上了。
他不錯眼地看着林星程,舍不得閉眼。
“你醒了?”然而林星程卻突然睜開了眼。
顧衡尴尬地迅速用被子擋住自己的腰,“唔,剛醒。”
随後他看到林星程帶着困意的笑:“再睡會吧。今天不用上課,沒有人會找來這裏。”
那瞬間,他領略到了一種很短暫而安心的美好。
就這樣,顧衡在林星程家裏住了兩天,直到他再次被抓回教管學院。再後來,他的父親終于醒過來了。
……
回憶一幕接着一幕,還挺洶湧。
顧衡一瞬不瞬地凝視着林星程的臉,不知不覺已經坐着半天沒動了,跟雕塑似的。
護士要進來看看情況,被他拒絕了,梁觀打來電話提醒他一會還有個會,也被他幹脆地推掉了,“你去替我開就行了。”
床上的人眼睛始終閉着。清俊的臉龐依然秀致,眉目沉靜,渾身散發出清冷卻溫煦的氣質,柔軟卻不失堅韌。仔細看,才發現他的內心微微蹙着,似乎昏迷了還在為什麽操心。
顧衡想伸手去撫平他的眉心,但病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睜開眼睛。
他頓了一下,收回手,“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難受嗎?”
林星程搖搖頭。
顧衡:“那就好。餓了吧,起來,我給你訂了粥,先喝一點。”
然而對方并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怎麽了?”
林星程:“……請問,你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9-29 21:11:28~2021-09-30 19:20: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凸凸凹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