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鏡
感覺無限縮小,還不讓人睡覺,讓人清醒地接受折磨,并且完全不知道這種折磨到底要持續多久——這就是懲罰。
主系統為了維護委托人的爽文體驗,對員工還真是毫不憐惜。
林星程想着想着,又閉上了眼睛。
好在,不幸之中也有萬幸。
圓夢公司員工扮演的角色職業不同,學到的技能也會各不相同,在這本書裏,他是一名軍人,因為有随時落入敵人手裏的風險,所以自然學習過不少刑訊應對方面的訓練。腦子裏的聲音對他來說,大約就跟學生時期的政治課一樣,不但不會讓他清醒,反而十分助他入眠。
感謝系統當年忽悠他接了這個角色。
說起這事,系統還幾次跟他炫耀,說剛接到任務時其實是崩潰的,因為任務時間長,還要實打實苦練,哭唧唧在公司裏找了好幾天都沒人願意接,最後好不容易逮住林星程,用自己三寸不爛之舌把人降住了。
林星程:“……”
“實現他人的,”
“夢,”
“想是件有意義,”
“的事……”
默讀還在持續。但兩分鐘後,林星程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足足睡了兩個多小時,他自然醒來後發現人還在反省室裏。
“醒了。”之前的男聲陡然闖入他腦海。
林星程打了個呵欠,臉上是清冷的笑意,“讓你們失望了吧?守則念完了?”
男聲:“完了。”
林星程:“辛苦。你是傳說中的監察者吧?”
監察者,圓夢公司監察部的人,專門監督他們這些員工在圓夢世界裏的表現,以及,捉他們進反省室懲罰。
他們不會在圓夢世界裏出現,而是坐在公司的監督屏幕後面。因為林星程之前的表現幾乎無可挑剔,所以他一直也跟自己的監察者打過交道。
今天還是第一次。
林星程:“念完守則後如果我沒睡着,接下來的流程是什麽?”
“沒有接下來的流程。”
林星程:“嗯?”
“迄今為止,沒有人能全部聽完守則。如果崩潰,會從頭再來。”
林星程:“……你們真狠。那既然沒有下面的流程,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男聲:“三個小時的反省時間還沒到。”
“就三個小時啊?”林星程邊說邊在屋裏四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剩下的時間呢?”
“有加罰。”
林星程:“……這就是你的權力?”
“是。”
“那加罰是什麽?”
“三十秒後開始,請做好準備。有點刺激。”
聽到這裏,林星程挑了下眉。
他沒想到嚴肅的監察者會說出“刺激”這兩個字。
“……你知道你一共跟我說了幾句話嗎?”林星程走到南面的牆邊,活動了一下手腳。
睡了一覺,他感覺狀态比進來之前還要好。
除了感覺依舊很弱很弱外。
“八句!”林星程貼着牆面道,就像是在對着裏面的人說話,“所以足夠了,讓我找到你。”
說完,他立刻掄起身旁的椅子,朝牆面奮力一砸。
“哐”地一聲,玻璃僞裝成的牆面應聲破碎,噼裏啪啦落了一地。
暴露出來的隐藏空間裏擺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了個男人。不過因為林星程視覺已經被削得極弱,所以他完全看不清對方的臉。
只隐約能判斷,對方穿着黑色的衣服。
林星程:“你好啊監察者,播放守則的時候不是聲音,但後來跟我對話的卻是你真實的聲音,因為你們就沒想過會有人能睡着兩個多小時,對嗎?”
對方沉默了一瞬:“你能區分出不同。”
“雖然感覺上非常接近,但是真正的聲音在不同的角度聽是有微小差別的。還好,這屋子不是那麽小。”
林星程出身聯盟軍校,後來又進了軍部,一直都跟機甲打交道。駕駛機甲需要人的意識與其進行神經元的接駁,所以他對意識的掌控力很強。在把僅剩感覺集中到聽覺上後,分辨出了不同。
監察者:“你很聰明。”
“在暗室觀察受罰者的反應,很有意思吧?”
林星程說着,三兩步跨上前,試圖再次努力看能否看清對方的臉,不料腦袋裏一陣劇烈晃動,睜開眼後,他已經又回到了華雲公寓裏。
表上的時間顯示,才離他昏迷的時間,剛好三小時整。
系統察覺到林星程恢複了意識,激動道:“啊啊啊你回來了。抱抱,辛苦了……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林星程想了想,說:“睡的還可以。”
系統:“?”
“床軟硬适中,兩個多小時,腰一點也不疼。”
系統:“???”
怎麽你說的好像是去了五星級酒店?
“懲罰是感官剝奪,不過我睡了一覺。”林星程言簡意赅。
系統聽了一愣,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不知道什麽意思,于是他趕緊搜了搜,搜完後“卧槽”了一聲。
“原來是這種懲罰。那你還能睡覺???”
林星程簡單解釋了一下,還說了他砸壞玻璃牆的事,系統一臉震驚,“……”
睡覺躲過懲罰就算了,破壞反省室又是鬧哪樣……
系統突然想到了什麽,很快查了下郵箱,果然,有一封破壞公司財務扣罰工資的郵件——發件人:監察者。
系統:“……”
算了算了,人沒事就行。
“那個監察者長什麽樣,是不是賊兇?”
林星程回憶了好幾秒:“……還行吧,沒看清。”
而且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監察者一直在觀察他的話,為什麽他睡了兩個多小時都沒被叫醒?
“知道你怎麽進去的嗎?”系統說着,把視頻調出來給林星程看,“這是主系統的判定依據。顧衡知道郁寧秋查他通訊器定位,生氣了。”
林星程:“……”
系統一說林星程就有畫面了。
高一的時候某人其實也鬧過類似的事。那會因為放學後老不回家,顧衡被他父母裝過通訊定位。某人知道後,天都要鬧翻了,說是“不尊重隐私”,“沒有人身自由”,“感覺不到親情溫暖”等等,弄得全校皆知。
林星程作為班長,不得不接受這個連老師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做了他整整一周的臨時同桌,好不容易才讓這人跟自己的父母和解。
記得他剛坐過去的時候,那人瞟了自己一眼,第一句話是,“來勸我?你懂什麽?你有父母嗎?”
把雙親已逝的林星程刺了個結結實實,半天說不出話。
那會父母接連逝去的畫面在他腦海裏翻湧,他記得自己用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些壓下去,回了一句:“正因為有過,現在沒有了,所以才懂。”
彼時顧衡的眸光似乎動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一會,然後才慢慢收了回去。到了他搬離顧衡的那天,某人對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後哼哼唧唧說了句“對不起”。
“明明按人設走就行了,非要查人家定位,害人害己,”系統抱怨道,“在圓夢世界裏過得太順風順水,人越來越得意忘形了。”
林星程不置可否。
欲望的膨脹往往比想象的還要快。
很快,系統又收到主系統發來的一封郵件。他打開一看,激動道:“新委托任務!”
林星程:“終于發布了?”
系統:“……發布了,又沒有完全發布。只有基礎劇情,讓你先融入劇情。”
所謂“基礎劇情”,就是林星程的角色在這個世界觀裏的背景故事,比如在這個已完成的任務裏,基礎劇情就是他在學校裏的那段時間。
“什麽背景,在哪?”
系統:“地下機甲格鬥場。”
在星際聯盟,機甲格鬥是一項受到全民追捧的運動,上至權貴下至貧民全員熱衷,于是各式各樣的格鬥場也就應運而生。
系統:“主系統劇情融合能力還真可以,看來也不用費多少功夫去準備了。”
林星程點點頭。
系統說的沒錯,這個地下機甲格鬥場,他以前是去過的。
在圓夢世界裏,主系統不會提供任何經濟協助,所有開銷要靠自己去掙。而林星程在被幾個大佬收留期間,收入都不高,為了維持生活和支付治病的費用,他就去應聘了地下機甲駕駛師。
因為地下賽場不需要實名制,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過去的林少将。
不過在本次入院前,林星程已經跟老板說不幹了,防護服和面罩什麽的也都送了人——他本來以為完成任務後,就再也不用回來了。
“可是你現在這身體狀況……還能開機甲嗎?”系統有些擔憂道。
機甲通過人的意識來操控,林星程的意識多少因為生病受到影響,強行駕駛的話也許會對他的大腦有損傷。
林星程:“有周黎開的延緩劑,應該還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統“嗯”了一聲,“對了,我給你找了幾部新的貓片!今天進小黑屋辛苦了,你先享受享受。”
林星程眼睛一亮:“……行。”
不過此貓片非彼貓片。
林星程休閑娛樂的方式除了打機甲游戲就是雲吸貓。網上有新的貓片系統會第一時間找給他看。
“搞起。”
那頭,郁寧秋跟顧衡吃完了飯回到家。
顧衡去洗澡的時候,郁寧秋再次把系統召喚了出來。
系統本來在跟林星程一起看貓片,很是不情不願:“有什麽事嗎?”
郁寧秋:“林星程的懲罰執行完了嗎?我要查看懲罰報告。”
系統心裏當即一聲“卧槽”。
沒想到郁寧秋當初看委托協議的時候看的那麽細,還知道可以查看懲罰報告。
而按照主系統的要求,他必須提供。
系統無奈,只能調出來給郁寧秋看。
郁寧秋看完後皺眉道:“只是這樣?”
報告上簡要概括了懲罰內容:林星程被關了三個小時的反省室,在這三個小時裏,他聽了節奏毫無規律的《圓夢公司員工守則》,且感官被剝奪了。
系統簡直要氣炸了:“只是這樣,你還想怎麽樣?你知道什麽是感官被剝奪嗎?”
郁寧秋:“聽說過,很多年前地球人就有白色監獄。”
系統:“知道你還‘只是這樣’?”
“三個小時而已,又沒有很久。你們的懲罰還是太輕了,這樣起不到震懾效果的。如果他下次還壞我的事怎麽辦?”
“我有個申請。”
系統很不耐煩:“說。”
郁寧秋:“我要求跟他的監察者對話。”
作者有話要說:
給各位打個預防針,顧渣如果後面虐的不夠狠,我名字倒過來寫……
另外,本文“全員”火葬場,全員包括【人和非人】!
所以這會不氣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