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破平衡的開始
和哥哥打完電話,夏意南翻了翻自己和哥哥的聊天記錄,驚覺自己最近和夏清的聯系少了很多。怪不得哥哥會打電話來……
明明是堅持了很多年的習慣,怎麽會突然忘記呢?
夏意南懷疑是最近拍戲太忙,這樣想着,他給自己定了個鬧鐘,用來提醒自己記得和哥哥聯系,免得夏清以後還會擔心他。他不想讓哥哥有任何負擔。
夏意南想事情想得出神,就連郁斐進廚房都沒察覺。
郁斐說:“我來幫你做飯。”
說着,他煞有介事地系圍裙。
夏意南看看基本處理好的食物,努力露出個笑臉,調侃道:“這都忙完了,哥你也太狡猾了。”
郁斐一向少進廚房,他進來也不是為了幫忙做飯,只是想來和夏意南說說話。這會兒被夏意南點破,并不覺得尴尬,反而很坦然地點點頭:“是啊。”
郁斐伸手摟着夏意南的腰,疑惑道:“是不是又瘦了?”
總覺得這人回回都能比上次見面,更單薄一些。
其實兩人個子差不多,但夏意南總是能給人消瘦的感覺。
剛認識那會兒,好像還沒這麽明顯,郁斐微微皺眉。
“哪有。”
夏意南不承認,看郁斐好像不大高興,他連忙補充說:“這不是最近拍戲,可能有點累。等我回頭休息了,就好好養養。”
“等拍完了,就休息一陣,我讓李姐給你炖些補湯。”郁斐單手把人摟住,若有所思地說:“要是讓你哥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回頭不吃了我啊。”
就跟夏清很少提郁斐一樣,郁斐其實也很少提夏清。
因為夏清很激烈地反對過他倆在一起,為了促進和諧關系,兩人總有點王不見王的架勢。
現在郁斐說起夏清,夏意南下意識地維護哥哥,反駁道:“我哥不會的,他可好了。”
郁斐把額頭埋在夏意南肩膀,哼哼唧唧地說:“是啊,你哥好,我不好……”
“不是——”
郁斐說:“那我和你哥,誰對你比較好?”
坦白來說,夏意南心裏兩個人都重要,但哥哥只有自己愛他了,夏意南比較偏心哥哥。
可現在提問的郁斐,夏意南當然不能直說。他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兩難的處境,但不知道為什麽,往常他都能打個哈哈過去,可今天就是怎麽調動情緒,都覺得不對。
夏意南不想情緒失控,但他越是想好起來,就越是難受。
夏意南懷疑,先前和哥哥聊天太費神,沒個緩沖就要再面對郁斐,他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開心的情緒。夏意南有點焦急,伸手去抱郁斐,想幹脆講個笑話,把事情給哄過去。
但他大腦一片空白,就好像沒有任何開心的事可以說。
夏意南突然繃不住情緒,掉起了眼淚,他不受控制地開始道歉:“對不起……”
他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住了。
郁斐本來只是和夏意南撒撒嬌,想聽點情話,再趁機親親抱抱,突然聽見“對不起”,又感覺到聲音裏的哭腔,一擡頭就看見紅了眼睛的夏意南。
郁斐不是沒見過夏意南哭,不過那都是在床上的情|趣,也能感覺到他不是真的傷心。可現在這努力抑制眼淚的樣子……說實話,郁斐有點懵,他站直了身體,把慌張到想跑路的夏意南給拉住。
他們剛剛說了什麽嗎?自己想和夏清比較個高低,讓夏意南這麽為難嗎?
郁斐伸手擦夏意南的眼淚,夏意南躲不掉。
“小夏,怎麽了?”郁斐沒緣由地感覺到害怕。
夏意南回應以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就哭了起來,眼淚流出的瞬間,他就被吓到了。
怎麽,怎麽能在郁哥面前哭呢?
郁斐:“小夏,別哭了。我以後不提你哥了,你哥重要就重要,也沒什麽——”
依然是沉默,但是夏意南很快整理好了情緒,他打斷了郁斐話,說道:“不是的,就是剛剛切蔥的時候,辣到眼睛了……”夏意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指了指案板上的蔥花。
接着誇張地說:“真的,這東西太好哭了,如果能帶着去劇組,我拍哭戲的時候,都不用人工眼淚了!”
夏意南想轉移話題,不想再提剛才的事。
郁斐:“撒謊。”
夏意南好不容易攢起的力量瞬間消失,身體像是被按住了暫停,沒有了聲音。
郁斐覺得,他們是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他問夏意南:“為什麽哭?”
夏意南別過頭不看郁斐,他掙紮了一下:“哥,我想上廁所,你松開我。”
郁斐沒有松手,他低聲詢問:“你要是不開心,得說出來。要是不喜歡我和你哥比較——”
“真沒有不開心,郁哥,我真想上廁所。”夏意南想逃避,就像他當初面對兩百萬債務的時候,覺得換掉電話卡就能逃掉一樣。他此時的語氣,已經聽不出傷心和難過了。
郁斐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但他想知道夏意南是怎麽想的,他還是堅持要問。
夏意南沉默了許久,小聲地說:“你幹嘛啊。”
郁斐:“我是想知道你怎麽想的。”
夏意南:“我想上廁所啊……”
郁斐:“……”
郁斐耐着性子,放柔了聲音哄他,拉着夏意南不放。
然而說別的都行,一問夏意南是不是不開心,他就說要上廁所。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不問了,也松手了。
但郁斐依然覺得太奇怪了。
夏意南平時就是個挺情緒化的人,但都是高高興興的,一點點小事就能笑半天,讓周圍人跟着一起開心。今天的情緒化,是消極又負面的。那份不愉快,來得很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真的看見了眼淚,郁斐都又要覺得是錯覺了……
又。
郁斐仔細想了想,好像,夏意南以前也表現過,但是非常輕微。
最近一次,夏意南生病發燒,自己其實隐約察覺到的。小夏情緒失控,可那時候自己以為他是生了病,才讓人覺得情緒脆弱……
等夏意南從廁所出來,臉上都是笑意,看不出絲毫破綻。
唯有額角的水汽,會暴露出他可能不止洗過一次臉,才整理好情緒出來。
郁斐突然不敢繼續追問了。
兩個人坐在餐桌上,郁斐照常聽着夏意南給他講笑話,講八卦,講拍戲時候的趣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同,郁斐這回能明顯感覺到夏意南在強顏歡笑。
郁斐不懂夏意南為什麽這麽做。
郁斐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夏意南這是在讨好自己。
郁斐只是不明白,夏意南為什麽要違背自己的心意,假裝高興。
如果今天是假裝高興的,以前呢?是不是以前在一起的一切,都是假裝的?郁斐有點不敢深思,他突然害怕。如果那個助理說得是真相,夏意南為了錢和自己在一起,每天都很痛苦,自己真的能不顧一切把人綁在身邊嗎?
夏意南帶着自己拙劣的演技,逃一樣地離開了。
他慶幸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也訂了離開的機票,讓他可以走得理所當然,不去面對郁斐探究的眼神。
剛剛他順着郁斐的意思,把一整碗排骨都吃了下去,剛一上車,就覺得一陣難受,到機場後還沒來得及換登機牌,就吐了個幹淨。
夏意南看到了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
夏意南突然想起一些舊事。
他剛遇見郁斐的時候,兩個人還沒有發展出,像是現在這樣混亂的關系。但夏意南的心,卻不由自己的對郁斐動了。
卑微到塵埃的人,突然遇到天神一樣拯救自己的人,夏意南感激中夾雜着一絲愛慕。
這些事不太受他的控制。
只是喜歡男人——
是夏意南從來沒有設想過的事,更沒有想過自己能和郁斐在一起。
夏意南攢了點小錢,偷偷摸摸去看過醫生。然而什麽都不懂的夏意南,遇見的只是個黑診所騙錢的心理醫生,他和夏意南說:“對同性有感覺,是錯誤的,需要接受治療……”
十八歲的夏意南,沒有任何可以傾訴的長輩,也沒有可以交托心事的朋友。
他信了醫生的話,以為自己真的病了,連忙和醫生坦白了心事。
也不知道算不算夏意南的幸運,沒有接受太長時間的“治療”,那黑診所就被查封了。但那幾個月的經歷,依然像噩夢一樣,在夏意南以為自己快要忘記的時候,就會出來刺激他。
夏意南之後沒有去看過其他心理醫生,他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當初的事。他只是自己去查了些資料,為了夏清,他一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生病,在這份強大的信念之下,夏意南這些年來,看起來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今天的情緒失控,讓夏意南很清楚的感覺到,因為齊烨的出現,自己的情緒在變得不可控。
即使同性戀不是病,自己的情緒失控,也在把自己朝着某個深淵推動。
夏意南讨厭這種感覺。
他很迫切地希望自己好起來,恢複之前的狀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我高興 灌溉營養液3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