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分鐘的錯覺
? 就在白若彩張開雙臂跳下去的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刺耳的鬧鈴聲也在這時戛然而止。60秒的時間到了。
啊,有了,風吹在臉上的感覺,接着風聲會越來越大吧,他想着。
然而就在他這麽想的下一秒,風卻停了。
與此同時,本該在空中落下他,竟奇跡般地感受到什麽在推着他的觸感。
這到底是——
他疑惑的睜開眼:
彼時的他正定定的站在落地窗前,而落地窗已然被人重新鎖上了,而身體的移動卻還在繼續。
白若彩有些不敢置信的微微低頭——
和快上180的個子不同,剛過160多的平凡少年正哼哧哼哧的和另一邊的花子努力往房間茶幾的方向,推着他的身體。
而平凡的肩膀上,正有這一只詭異的眼睛像鐳射光一樣的灰色生物不停喊着‘加油’。
白若彩一時被這有些玄幻的畫面弄的有些呆滞:
平凡不是剛才22點58分的時候被他趕出房間了嗎?他怎麽進來的?
還有那只,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老鼠或倉鼠的生物是什麽?它怎麽能說話的?
他胡亂的想着些有的沒的,眼神無意識的朝手腕上的手表看去——
22點58分。
“這怎麽可能?為什麽才58分?”他驚訝的喊出聲。
霎時間,推人‘一人一狗’組,停了下來。
“你醒了啊,若,若彩——”平凡讷讷的道。
白若彩一把推開他,快步走向茶幾,将那個特質的機械鬧鐘抓在手上看了一眼。
沒有錯,的确是22點58分。
“這是怎麽回事,平凡?”他用一種沒什麽感情的聲音問。
平凡一時沒有作聲。
白若彩見狀上前一把将他肩上的那個灰色生物抓在手上,“和這個怪東西有關?”
他本以為那灰色生物小小的應該很好抓,便沒有用太大的力氣,誰知才一講那東西抓住,手心便傳來一陣觸電般的感覺,他心一驚,手一放松,那東西便重新跳到平凡的肩上。
“哇,好粗魯,你這個家夥。本智能機器人1號的主人是平凡,你不要随便碰我。”那灰色生物生氣道。
“智能機器?那是什麽東西?”
“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小東西氣的跳腳。
白若彩見一下子也問不出什麽便轉而看向平凡,“平凡,這到底怎麽回事?”
平凡抿抿唇,開始解釋起來。
***
原來,在平凡從馬奇家回到家裏,聽到媽媽轉述的阿彩的電話內容後,就一直覺得很不安。
明明是久別重逢的一通很尋常的問話,偏偏讓他覺得對方好像是在跟他或者是跟這個世界告別一樣。
這種不安,來自某種莫名的預感,而他卻不能拿這個和媽媽說。
所以他對媽媽撒了個謊,說阿彩那通電話其實是打來提醒平凡的,因為他前幾天在街上遇到過阿彩,約好了今晚去阿彩家去陪陪他的。
從不撒謊的人,一旦撒了謊,那十有八九,別人都不會懷疑。就這樣,平凡穿上大衣,便在他媽媽的打趣聲中,出了門。
他在經過轉角的時候,有過跑上樓叫出馬奇的沖動,但是一想起馬奇現在可能還在休息便打消了這個想法,朝樓下走去,就在他将要跨出拐角的那一秒——
“平凡,你等等。”樓上傳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似乎之前有聽過的聲音。
***
“就是這樣,真是不好意思,這麽晚了,我還打擾你。”平凡小聲的朝茶幾對面的人道歉。
“沒有的事,你是馬奇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幫他聽聽你的煩惱也是應該的。”對面的這樣回答,思考幾秒後,他突地像變魔法般,拿出兩瓶大拇指大小的藥水來推到平凡的手邊:
“平凡最主要的擔心是害怕阿彩今晚做出和他哥哥一樣的事來,即然這樣,我想這兩瓶東西是很好的選擇。”
“這兩個東西是?”平凡問。
“你左手邊藍色的那瓶是睡眠藥水,右手邊紅色的那瓶是錯覺記憶藥水。”男子答。
“睡眠和錯覺?是指可以讓阿彩平安睡過今晚,和讓他産生幻覺的意思嗎?”
“不錯,你很聰明,平凡。”男子贊嘆完,完整的解釋道:“睡眠的那瓶比市面上的安眠藥要很多,完全沒有什麽副作用頭疼什麽的,24小時候會準時醒來。錯覺的那瓶的話,我其實不是特別推薦平凡用。”
“為什麽?”平凡不解。
“因為那瓶藥水,也叫3分記憶藥水,它的原因其實是心理因素居多,服下它之後,阿彩會在和你的交談中,被藥水放大他心裏一直介意的,一些他一直潛意識裏相信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說?”
“人不有這個毛病嗎?喜歡自欺欺人,還很固執己見。相信所謂的自己的獨有的命運。打個比方,你給在同一場合給一些人100元錢和另外價值相等的一些物品,然後告訴他們這些東西在接下來的時間會有妙用。雖然人們都會覺得這樣的實驗很不靠譜很可笑,但是要是有人拿自己手裏的100元或者別的價值相等東西和他們換的話,他們卻會下意識的護好自己的口袋,因為他們堅信,自己口袋裏的那個才是最好的。通常呢,人遇到煩惱需要選擇的時候,經常會找親人,熟人商量求助,比如遇上男友出軌,是選擇原諒還是幹脆離開。這時候,雖然別人給出很多的很好的建議,但其實詢問者本人心裏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并且不會輕易改變。這也是人們往往會走進死循環而不自知的原因。”男子微微一笑,“阿彩也是一樣的,他明知道你是個盲人,本來去他家就有諸多不方便,也知道他的母親是什麽性格,可是他卻只是選擇這麽多年來,和你形同陌路。從這足以可以看出,他心裏對你和他的友誼,絲毫沒有安全感,或者說由于某些原因,他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關閉了和這個世界的一切的聯系。所以,用了那個3分藥水的話,你很容易從旁觀的角度,看清楚到底他從哪裏開始就膽怯了。這方便3分鐘的時間過去之後,藥水失效後,你用最好的方式去解他的心結。不過——”
“不過?”
“不過這藥水的極限時間是3分鐘。3分鐘對正常人來說,是能做很多事情的。可是,要是使用這個的是平凡的話,我擔心——”
“沒關系,這樣已經很好了。”平凡笑着道。
隔了兩秒,“不過,真的很神奇啊,你竟然能做出這種像魔法一樣的藥水,蘇珊,啊,不,是阿敏。”平凡忙糾正自己的錯誤,順便還瞅了瞅沙發那邊馬奇的方向。
阿敏,不,應該是真名蘇珊的寶石藍的青年笑彎了眉眼,“不用擔心,馬奇醒了的話,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的變化。”
“可是,為什麽,蘇珊為什麽要瞞着馬奇哥哥自己的名字呢?不是說,你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嗎?”
“這個啊,”寶石藍的眼睛有一瞬間變成了湖水一樣的水藍色,又在下一秒變了回去,“因為還不到時候。現在的蘇珊對馬奇而言,只是他童年時的一個夢。既然是夢,那就還不能進入他的日常生活。前面不是說了嗎,人,都是很固執的,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平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站起身,“那個,不早了,我要趕去阿彩那邊了。”
“也好,”蘇珊跟着站起身,将肩膀上不知何時出現的1只灰色生物放到平凡的肩上,“這個你拿着。”
平凡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好奇的側頭去看,正巧鼻子和對方對個正着。那灰色身體,下一秒親昵的蹭了蹭平凡的臉頰。
“這個是?”平凡歡喜的問。
“它叫做奇奇。是我制作的最早的一號機器人。已經有了初始的智能,我已經設定了它認你為主人了。你就把它帶着吧,雖然它的功能不是很大,可是,我想應該是能對你的日常生活有些幫助的。平常的話,讓它躲在花子的毛發裏就好。”
“謝謝你蘇珊,那麽我就先告辭了。”平凡說完看向沙發,“馬奇哥哥如果醒來的話,告訴他記得喝湯,還有如果他醒來問起我的事,可以直說,但是讓他不要擔心。”
蘇珊承諾說‘好的’。
平凡最後點了點頭,由花子引着向門外走去。
“啊,忘了說,生日快樂,平凡。”在平凡帶上身後的門的同時,蘇珊的一句生日祝福傳進耳中。
是馬奇哥哥告訴的吧,他這樣想着,笑着朝樓梯走去。
***
“這麽說,你就是在22秒55分整的時候,趁機将藥水抹在我手心後,就立馬将藥水瓶子藏好,躲在了一邊?”白若彩聽完平凡的解釋後,這樣分析道。
平凡點點頭。
“也即是說,我推出門外的是一團空氣?”
平凡再度點點頭。
“呼。你啊,讓我怎麽說你好呢。”白若彩一直冰冷的語氣忽而一變,他錯身走過去,将房間的燈打開。
霎時間,燈火通明,平凡雖然沒有看不到,心裏卻是微微一松。
“過來坐吧。”白若彩将涼掉的水倒掉,重新倒了兩杯溫熱的過來之後,朝平凡招呼道。
就在平凡的心放下沒多久,安心落座後——
“有平凡這麽敏銳,又為我着想的朋友,我真的是非常高興。沒想到不過是一句‘真懷念啊,又到了這一天。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總會想起哥哥來’的普通的生日祝福,你就能推測出,今晚的23點,我可能做點什麽。你還能記得23點是哥哥的出生時間這點,我也超感動的——”
“鈴——鈴——”刺耳的鈴聲突然打破寂靜。
白若彩溫和的聲音忽然像是降了一個調,變得冷淡起來,“我之前的3分鐘的個人表演裏,有沒有提起過,那個機械鬧鈴,是在前一個月前,有人特地去一家百年老店訂制的。”
平凡眨眨眼,眼神茫然的看着他。
“那個人就是你來找我時,我媽媽說起的,長期和我一起寫功課的兩個同伴之一,同時,也是當年親眼目睹親姐姐自殺的孩子的其中一個。阿耀他一共定制了3個,現在一個在我這裏,你猜,剩下的兩個會在哪裏,會被用來做什麽呢?”
白若彩說完朝平凡看去,正好看見平凡面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
他心有些疼起來,卻只能無能為力的閉了閉眼,然後伸長手将鬧鈴取過來,将之關閉。
“所以,沒用的,平凡。如果如果是在2年多前小遙購買自殺壽險之前,或者一天前我們3個最後定下,‘我哥哥自殺時間的17+淩晨2+小遙姐姐的淩晨4’這個時間的時候以前的話,我或許還會想着,就這樣茍延殘喘的活下去也好。可是,現在真的太晚了,我們3個約好的,反悔的話,在鬧鐘響起來之前給另外兩人打電話。可是,你看,不管是你使用3分藥水之前,還是現在,這個房間都沒有想起除了鬧鈴聲之外的任何鈴聲對不對。”
白若彩這時放下杯子,輕輕地将平凡從地攤上拉起來,用不同于之前幻覺中的粗魯,而是一種很輕柔的力道将他慢慢朝門外推去。
“若彩,你再等等,就等兩分,不,1分鐘就好——”平凡掙紮道。
“沒事的,平凡,你就當你今晚從來沒有來過我這裏。沒事的,你還有你的爸爸媽媽,馬奇哥哥,還有花子和這只奇怪的智能機器。所以,沒有了我也沒關系的。”
“再見,平凡。”白若彩最後看了看平凡快哭出來的臉,這樣說道,然後他關上門,将之反鎖。
一步兩步,他赤腳朝落地窗走去。
經受着和之前的幻覺裏一般無二的觸感,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死前的一分鐘,竟然可以在一天體驗兩次,這在每年上百萬的自殺的人中,也算是頭一份吧。
就在他即将打開下落地窗,即将跨出的瞬間——
“鈴——”
是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最初以為是門外的平凡打的,所以忍了忍,還是沒有去接。
一步,兩步——
“喂喂,是阿彩嗎?我是小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