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愛比死更冷——你把我養的孤獨而絕望
? “你在看什麽,馬奇哥哥?”
見好一會房間內沒有人說話,只聽見茶幾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類似報紙打開的聲音,平凡有些好奇地問。
馬奇邊在一張有些老舊的圖紙上拿紅線筆劃着什麽,聽見詢問,他有些抱歉的撓撓頭道,“啊,不好意思。我看地圖一時忘了你還在了。”
平凡笑着搖頭,顯然是習慣馬奇哥哥一認真起來,就會忘記周遭的情形:“沒事的,馬奇哥哥。唔,是什麽地圖呢?”
“是和你剛才說的事情有關的。”馬奇将那地圖卷在手上,坐到平凡的身邊,将之塞到平凡手心,“試試看平凡,這地圖是用類似沙盤的方式做成的,紋路是突出的,我覺得以你對清水鎮的了解程度,應該能看出什麽才對。”
平凡默默點了點頭,然後細細的摸索起來。
好一會後,平凡才道:“這些标記的地方是這些年來‘怪症’發生的地點嗎?”
“不愧是平凡。”馬奇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誇贊道。
平凡安靜的坐着任他做為,隔了一會,見平凡的面頰起了些孩子氣的紅暈後,馬奇這才收回手。
“你啊,就是太乖巧了。”馬奇笑着搖搖頭,待視線落到那地圖上後,他的聲音猛然低沉許多:“這地圖,是我從大學畢業後開始繪制的。原因的話,大概是我還是有些對當年的事介懷吧。說不清是為了證明怪症和我沒有關系,還是出于某種叛逆和不甘心的心思。”
說到這他頓了頓,用有些懷念的語氣道:“這一晃就4年過去了,這張地圖都老舊成這個樣子了。”
馬奇話落後有很長時間沒說話。平凡猜他估計是想起了已經過世的馬爺爺,所以也就靜靜地在一旁等待着。
良久。
“啊,都這麽晚了,叔叔阿姨該擔心了。平凡,我這就送你回去吧。”馬奇偶然看了眼時鐘,才發現已經22點了,于是慌忙道。
“恩,好。”平凡點點頭,順從地站起身。
一旁的花子也立刻抖擻着做好了引路的準備。
“哈哈,好花子!真是個好孩子!”馬奇見狀誇贊道。
“汪!”
***
“馬奇哥哥。”
平凡進入家門之前,突然叫住了馬奇。
“恩?”馬奇回頭。
“就是,”平凡一手扶着門框,擡着頭看着前方認真道:“不管馬奇哥哥要怎麽做,都請通知我一聲好不好?”
馬奇聞言微愣,複雜的看了面前眼盲的孩子一眼,然後上前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
“好,馬奇哥哥答應你。不管是出去還是回來,都第一個告訴你。”
三天後的清晨。
平凡剛從盥洗室裏出來,平凡媽媽便遞過來一封信,說是馬奇前5分鐘交給她,讓她轉交給平凡的。
***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馬奇看了眼手裏的地圖,然後再次擡頭望了望前方的一處廢宅。
宅子很大,正前方是兩扇可以媲美當今一些電影院的大門空間的巨大門扉。
方才一路走過來,曾有個老伯告訴他,這裏曾經是一處戲院,專場一些中國傳統的戲曲和故事,例如《梁祝》或《花木蘭》等。
而馬奇到了近前,看着這戲院的正門半晌後,也終于是一起了一些塵封的記憶。
那是他不到5歲的時候,醉鬼聽說這附近新開了家戲院,就離垃圾山不遠,所以,初初幾天,曾經帶着馬奇這個拖油瓶去過幾次。再後來,演出的曲目花樣減少,再加上醉鬼最大的樂子還是喝酒喝賭博,所以,馬奇也就再沒去過了。
現在走上這一級級熟悉無比的臺階,兒時那只看過幾眼的舞臺上穿着紅紅綠綠衣服的人們,竟一時間清晰起來。
“人的記憶果然是神奇無比啊。”馬奇搖搖頭,唏噓一聲,然後果決的推門進入。
***
一間間的推門進去,查找,終于,在最裏面的一間甚是昏暗的房間內,馬奇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是個穿着英倫風服飾的青年男子。男子有着十分颀長的身材,面容也極為俊美,卻不知為何給人一種陰冷之感。
“你終于來了。”
面對男子一副早知你要來的神棍語氣,馬奇并沒有吃驚,而是反問了句:
“你不是鬼,這點我很确定。因為我跑遍了清水鎮之外的其他幾大重鎮,都沒有再見到任何所謂的‘陰氣’。你到底是什麽人,或者,是什麽東西?”
“我叫做裏奧,boy。我沒法告訴你我現在是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接下來名為裏奧的酷似貴族的男子向馬奇講述了他悲慘的一生。
男子說話帶着一種穿梭在英倫上流社會酒會間的詩人的氣質,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潺潺的流水般。所以,直到他說完很久後,馬奇才回過神。
“你的意思是說,你出于對賣了你的父母的怨恨,還有對那個貴族少爺的報複,你不但沒有向阿敏承認自己親生父親的身份,反而将對父母,少爺和整個社會世界的仇恨都放在了阿敏的身上?”
馬奇回神後,再次看到映入眼簾的男子英俊的容顏,猛然有些寒冷沁入心脾,這導致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不,你錯了。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保護阿敏。”男子否認道。
“你所認為的保護,就是講他像金絲雀一樣圈養在自己的美麗牢籠中,用自己經歷過的難以戒掉的‘淫-欲’馴養他,讓他不知金錢社會世俗道德朋友為何,眼中只有你一人嗎?”馬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面對馬奇的指責,男子面色一片坦然,“難道不是嗎?阿敏,我的孩子,他承襲了我的容姿,他那樣的純潔、天真,在那個已經腐朽虛僞淫-亂的社會,我不敢想象他如果遭受到比我經歷的更可怕的遭遇,他會如何。”
“事實證明你錯了!因為最後,你還是輸了,你輸給了那個像樹木一樣正直高潔,像陽光一樣明烈的少年。他像騎士般,救走了阿敏,帶離他飛出了你的囚籠,獲得了自由。”馬奇打擊道。
“是!我是錯了!”男子英俊的臉龐猛然扭曲了起來,“是!我是錯了!不過,我不是錯在囚禁了阿敏!而是我囚禁的不夠徹底!我錯在,為了世俗的流言和耳目,将我的阿敏送進了那個萬惡的寄宿學校!讓那個該死的雜種有機可趁,花言巧語的帶走了我的阿敏!那個雜碎——”
男子的話語猛然間帶了某種讓人撕心裂肺的仇恨,“他帶走了我最愛的孩子,卻沒有保護好他,他竟然以‘不夠陽剛,需要鍛煉’這種狗屎理由,将我的阿敏給推進了軍隊那個人間煉獄。我的阿敏,我可憐的孩子,在軍中受到那些畜生慘無人道的摧殘後重傷中途退役之後,竟然選擇了變性來躲避傷害。可是,就算改變了性別,那些進入中層,上流社會的畜生依舊沒有放過我可憐的孩子,活生生的逼死了他。我的孩子,我竟然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來得及見到。”男子的聲音最後帶了明顯的徹骨的哀傷。
一瞬間馬奇甚至以為他要哭出來了,然而——
“而那個雜碎,那個雜碎,他呢?”
偌大房間,一時間像是被男子憤怒之下的發出話語給驚動,發出顫巍巍的嗡鳴。
“而那個雜碎,那個雜碎,他呢?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他正直,他相信着他的正義,他在看到我的孩子給他留的一封,說他‘從軍中學到很多,謝謝大德’的書信,便真的将我可憐的孩子給忘得一幹二淨。這就是你說的太陽,你的正直高潔的參天大樹!哼!假仁假義的僞君子比那些畜生更該下地獄!”
被男子的詛咒震驚到,讓馬奇很長時間都久久無語。
光明和黑暗,公理正義,古往今來都是每個人回避不了、卻也沒有答案的難題。
馬奇的一個中年的大叔友人曾經對他說過一段話:
這個世界上,光越明烈,社會越發達,有些罪惡越是離奇和慘烈。我們耳熟能詳的一些古今中西慘絕人寰的故事,其實并不是最慘的!被歷史時光湮滅的人和事,慘的、離奇的,多了去了!只是人家沒有遇到一個會寫文的人,幫他們把故事記錄流傳下來罷了!
那大叔,看上去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只是人特幽默,臨走時,還特意拍了拍馬奇的肩膀:
我們都該感謝那些默默無聞,或許死了連一方墓碑都沒有的人,就是有那些人做墊底,我們這些普通人才不會顯得悲慘!所以啊,凡事想開點!
馬奇生為孤兒,但也算僥幸遇到了一個醉鬼,還有一個好人爺爺。雖然獨自生活是有些寂寞,也會遇到很多不好的不開心的事,可是就是生命中遇到的那些讓他覺得溫暖的人和話語,他才可以一直抱着至少要看到明天的日出的念頭,好好的活過每一天。
生命總會自己尋找到自己的出路!他一直這樣相信着!
可是,現在近距離的看着,面前這個英俊面容扭曲無比,一口一個‘我的孩子’,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只是惡毒的說着詛咒話語的不知是人還是‘靈體’的青年時,馬奇一下子卻沒了說話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