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力争 晚上跟我走……
“不。”冷梨霜目光傲慢, 微微仰首,直瞪着阿顏,嗤地大笑出聲, 語調裏多含輕視,“你一個賤婢,敢劃傷我試試。”
冷梨霜的意思, 阿顏明白。上一世在心水被迫當着顧飒的面,從馬車上摔下城樓後,阿顏曾懷疑過很久。
那時候阿顏想,心水和她說過, 待出了将軍府,她要尋一處安靜的院子,好好生活,獨自美麗, 重新開始。
她想, 既然心水都想好了以後該怎麽繼續過日子, 又怎會随随便便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呢?
更何況,在阿顏與心水相處的一千多個日夜裏, 阿顏早已經明白了心水的性子,心水看似柔弱無依, 但卻是極有魄力和膽量的一個人,剛烈決絕, 主意堅定。
心水那時候在将軍府裏委曲求全, 不過全是為了将軍顧飒。
所以因着這層懷疑,阿顏便留了心,順着蛛絲馬跡去查,結果真被她查到了那顆被釘在馬蹄下的鐵釘, 那是有人故意為之使馬兒受驚,以至于癫狂飛奔,使馬車內的人沒有抵抗的餘地。
除此之外,那人還知曉心水的弱點就是她手腕處的傷,一個手上有傷之人,怎麽來得及在危險時刻拉住馬缰?
那害人之人,果然是狠毒心腸。
而那狠毒之人,就是彼時的宋昭陽,如今的冷梨霜。
前一世裏,阿顏身份低微,說的話沒人聽,也無法替心水報仇,她本想着告訴将軍顧飒,可還沒來得及将真相說出,她便被宋昭陽的人推下了護城河。
所以,如今她不僅僅是為心水報仇,她也為自己。
“賤婢?”阿顏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狠狠啐冷梨霜一口,“到底是誰賤,你應該明白,你做了什麽你自己最清楚。
阿顏揚手,以尖銳的小石子避開了冷梨霜的臉,但卻毫不猶豫劃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竟敢傷我?”冷梨霜似不敢置信,面上怒急。
“打就打了,難不成打你還要挑什麽良辰吉日?”心水高斥一句,随即攔身至阿顏面前,居高臨下俯視冷梨霜。
為了她,顧飒已經被囚禁在地牢裏了,她不希望阿顏也因她而受傷。
心水看了看地牢,又看看阿顏,暗下了決心,就算是拼盡性命,她也要救顧飒出來。
她不願再與冷梨霜多言,拉着阿顏便往皇帝爹爹處走去,只對仍倒在地上的冷梨霜狠狠一句,“顧飒是我的人,你若敢動他,你試試你有幾條命可還。”
……
心水一路走,一路将頭頂發髻上的金釵取了下來,緊握在手心裏。
她心系顧飒,腳步加急,可及至皇帝爹爹處,卻被值守的內侍攔住了去路。
“公主,陛下此刻不便見人。”內侍有些尴尬地說道,以目光示意心水皇帝爹爹的殿內有着其他人。
心水順着他目光,方才着急不曾注意,此刻才知曉原來今兒這大殿熱鬧得很,皇後竟然也來了。
“近來皇後娘娘是愈發殷勤了。”心水冷笑一聲。
“公主,今日午時,皇後娘娘帶了陛下最喜歡的炙羊肉,所以可能耽擱了些時間……”內侍微擡眼皮,看了看已經西偏的日頭,聲音愈說愈小,直到最後幾乎不敢再言語,只小心窺探着心水的神色,“皇後娘娘說了,今日陛下誰都不見……”
“原來早有預謀。”心水無奈笑,皇後料定了她會來為顧飒争取,所以便故意擺了這一出。
心水不願為難沒有品階的小黃門,于是直接從袖中取出了金釵,并将它橫在了脖子底,緊.壓在肌膚上。
內侍大驚,“公主要不得……”
心水早打定了主意,她不喜歡欠人恩情,更不希望別人因她而死,于是在來的路上,她早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心水頓了頓,再不管內侍宮人們的勸導,朗聲對着大殿內的人喊道:“爹爹,請放過顧飒。爹爹若不答應,女兒便一直守在這裏。爹爹若一直不出來見女兒,且非要了顧飒性命,女兒便在這裏了結自己,血濺當場,陪他一起去見閻王。”
風吹過檐下宮鈴,發出了清脆聲響,心水提裙下跪,目光緊緊地盯着大殿宮門,心裏卻是一陣高過一陣的凄涼。
本以為熬過了蒹葭閣七年的無聊時光,往後餘生便都會好了,卻沒承想,一步一步,自己的日子竟過成了這樣。
朱紅宮牆,五彩琉璃瓦,一派繁華。廊下宮柱子上雕刻的九爪金龍,更是威風凜凜,栩栩如生,那是天家不可抗拒的,至高無上的權威象征,說一不二,定生死,無人能夠反駁,就像此刻。
心水緊緊地盯着大殿,可那禁閉的宮門,嚴絲合縫,并無人應答。
“公主,回吧,何苦要為難自己,這時候……很不方便……”守門內侍不忍,低聲寬慰心水道,“今兒皇後來時,眼睛都哭紅了,怕是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的……”
一重宮門隔斷了內外,裏面是活色生香,外面卻是自己跪立在宮檐下。
皇後哭紅眼睛?
心水冷笑,苦肉計而已,皇後面上凄慘,可此刻心內怕是比誰都得意,有意為之,不就是想羞辱她,告訴她,皇後的權威不容抵抗嗎?
可是,心水想,她偏不。
皇後近來的變化,心水還沒有查清楚,但她隐隐有覺,此事定不簡單。
心水擡頭看天,默默握緊了拳頭,強壓下心裏的失望,決意就算是拼盡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下顧飒。
她想了想,終于狠心,對着殿內又是高聲一句,“父皇難道要棄女兒不顧,只為與人白.日.宣.淫嗎?”
心水知道這話說得惡毒,可不如此,又如何能刺痛殿內的皇後。
果然,話音剛落,殿內便傳來一聲花瓶碎裂的聲音,緊接着大門徐徐打開,衣衫不整的皇後與皇帝爹爹走了出來,皇帝爹爹面露愧疚,皇後卻是怒氣沖沖。
“心水你這是做什麽?”皇帝爹爹一出來便怒斥道,“皇後說得對,都怪我平日太過縱容你,以至于你現在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那個顧飒哪裏好?不就是一個打仗的嗎?他能比得上铮兒?為了你,铮兒已經不吃不喝,整日将自己關在房內好幾天了,說是對不起你,要閉門思過。你想想,這樣的好男兒,這天下還有幾個?”
不吃不喝,閉門思過?演戲給誰看呢?
心水心底的冷氣一絲困着一絲,像無法掙脫的藤蔓般,纏得她無法呼吸。這樣子的男人,只會讓她害怕,讓她想要遠離,怎麽可能談及婚嫁?
心水無奈,于是寸步不讓,高高揚首,對着皇帝爹爹和皇後,朗聲說道:“我只愛顧飒,我愛愛的男子,鮮衣怒馬,野性張揚,吊兒郎當有點狂,就算是千萬個傅铮,都比上他的一根頭發。”
“你……你知道你這是在說什麽嗎?你一個姑娘家,你還要不要臉了?”皇帝爹爹氣到發抖,顯然沒想到心水會這樣反駁他。
“為了顧飒,我這臉不要也罷。”心水眼睛不眨,不躲不閃,擡頭直面他。
“你不要以為我會舍不得打你。”皇帝怒急,擡手便要往心水打來。
心水跪直了身子,将臉送到他手下,眼看着他的手掌就要落下,身後卻傳來寧王叔叔的聲音,“陛下不可……”
順着寧王的聲音,心水回眸,明媚光束下,隔着數十階梯,先入目的是寧王叔叔,而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寧王身後的顧飒身上。
他當然也看見了她,應是聽到了她剛剛的話,正微笑着看她,眼中寫滿柔情和憐惜。
心水又驚又喜,詫異以眼神問向他,他卻大咧咧對她眨了個眼睛。
“陛下,邊關有匈奴來襲,臣身邊正缺人手,所以鬥膽帶了顧飒這小子出來,要他陪臣賣命去,這一去應該三年不會回來了。”寧王道。
三年?
原來如此。寧王看似強勢忤逆上意将顧飒帶了出來,可其實确是做了最大讓步。
對于這樣的結果,皇帝爹爹似乎也有些認同,面上的怒氣終于少了些許。
可心水原本的驚喜感卻是一點點回落,她到底是害了顧飒。
三年?邊關?哪裏會那麽簡單。
漫天沙土,兇蠻的胡人,還有連天的烽火,同樣是九死一生。
心水心下悲傷,想要盡最後的力氣去搏一搏,“王叔,錯不在顧飒……”
心水的堅持,顧飒看在了眼底,他心中柔情更甚,他的心水,他舍不得讓她跪求他人,更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于是再不顧他人,三兩步躍上階梯,迎着衆人驚詫地目光,一把将心水扶起。
他以指輕撫過心水手心,防止她誤傷自己,将她手中的金釵收起,并溫和對她道:“別擔心,我沒事,我去建功立業,等我回來娶你。”
一側,寧王無奈以手撫額,呵斥道:“顧飒你回來,太……放肆了……陛下雖說原諒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太過得意忘形……”
顧飒知道自己不能逗留太久,使寧王為難,于是壓低了聲音,在心水耳邊極快地說道:“待會兒換個衣服,晚上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