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水 情因你所起,七年等待
我心水你,我喜歡你。
心水公主為什麽叫心水?傳言心水剛開始啓蒙學說話時,會說的第一個詞不是嬢嬢,也不是爹爹,而是“心水”。
無人教,實屬無師自通,當時在宮裏也算是稀奇事兒一樁。
她整日“心水,心水”的喊着,生母淑妃娘娘便随了她的心,稱了她的意,給她起名為“心水”,意寓我喜歡你。
對于這個名字,心水表示很喜歡。
當然,心水還有很多喜歡的東西,如天下大多的女孩一般,她喜歡吃甜食,甜蜜餞兒,甜果兒,甜酒釀等等,只要是甜的,她都喜歡。
此外,心水還喜歡穿漂亮的衣服,戴秀氣的首飾,看漂亮的小哥哥,她是個顏值控,同時也是個精致的小公主。
但所有的這些加起來都比不上她的另一項喜好,看人騎馬,尤其看那些穿盔甲的兵哥哥們騎馬,這簡直成了她的偏好。
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喜歡就是喜歡了,像天生骨子裏帶來的一般,有着濃烈的親切感。
可人一旦有所愛,必容易受其傷,這是心水後來才意識到的事情。
因為偏愛看威風凜凜的兵哥哥,所以三歲上她執意登上城樓,想要去看兵哥哥們征戰前的宣誓。
那日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兵哥哥們帥氣威武,極其養眼,心水看得高興極了。
可是她正看得歡喜,結果卻意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只比她大三四歲的小孩兒,确切地說是一個穿着青色衣衫的瘦瘦的小男孩兒。
男孩兒衣服不髒,看得出來是認真漿洗過的,只是太舊了,衣料顏色都已經磨得發白,看樣子定是個窮苦人家出身的。
此刻,他不知何故,端端正正以雙手舉着一把刀,跪立在她最敬愛的寧王叔叔前面,小小人兒,身子挺立,面色嚴肅認真,似在說着什麽。
寧王叔叔眉心緊蹙,大約是不同意他的說辭,催促他離開。可那小子,竟不死心,一把拉着寧王叔叔的衣角,再度苦苦央求。
這小子,倒挺倔強,而這一次心水也看懂了,他在求寧王叔叔帶他進軍營。
臭小子竟想走後門,靠巴結讨好寧王叔叔進軍營?簡直是開玩笑。
再說了國朝兵營什麽時候帶過小孩兒?真打起仗來,那可是刀劍無眼,帶着他就是個累贅。他當兵營是什麽?玩過家家的地方?
心水有着公主威嚴,人小氣盛,想要跑到他面前去斥責他不識大局,視國事為兒戲。
結果她忘了她也還是個小孩兒,路走得還不穩,所以很悲催的,就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一着急她就從城樓階梯上滾下去了。
更可恨的是,在她穿着桃粉色衣裙圓鼓鼓,骨碌碌翻滾的時候,那個異想天開的小子,竟然向她飛奔而來及時抱住了她。
彼時她帶着些嬰兒肥,還有些小胖,以至于滾下來時連帶着将他也往後倒了過去。
最後畫面定格,他以背着地,一手托着她的後腦,一手托着她的屁股蹲兒,緊緊地将她護在懷中,替她擋住了最後磕地的那一撞。
得,這下子成功地幫他成就了一場小英雄救小公主。
往後人人都會稱贊他棒棒的,可無人會發現她的委屈,更無人會在意他沾了她的便宜,那可是她翹翹的小屁屁呀。
心水惱怒,在渾身酸疼中,瞪圓了眼睛看他,可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卻聽他說了一句,“有我,別怕。”
不怕人兇,就怕人哄。
心水的小脾氣如天空中的烏雲,被輕柔的風吹散了一點點。
她承認,這小子,有點帥。
但,還是有些可恨的,小小年紀便知道讨好獻媚,以後肯定是個油嘴滑舌的。
心水心軟手傲嬌,想要去打他,告訴他不許抱她,可剛剛擡手,卻發現他在她眼前出現了重影,看上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似故人從遠方來,拉着她的手,與她言歡。
而下一刻,她卻在他懷裏暈過去了。
這一暈,便開啓了心水長達七年的無聊時光。
七年裏心水整明白了一件事情:這小子怕是有些克她。
在她暈倒醒來後,她曾問過嬢嬢,趕過來救她的小孩兒是不是因為救她有功,成功地進入寧王叔叔麾下了。
結果得到的回答卻是,他默默走了。
那日慌亂,衆人的注意都在她身上,無人發現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待淑妃想要嘉獎他時,衆人才發現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沒有居功自傲,更沒有趁機提獎賞和要求。
心水不是不知道知恩圖報之人,她一邊無聊得閑數蒹葭閣裏的每一塊地磚,一邊暗暗斥罵,以後等她能出蒹葭閣了,那小子最好別讓她再遇見他,要不然有他的好看。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她要先報恩,然後再掐他的耳朵,撕他的眼皮,打他的屁股,好好教訓他,以後離她遠遠地,不許靠近她,若不是因為他,她怎可能摔下來?又豈會暈在他懷裏?
可是後來,心水閉着眼都能說出每塊地磚上的花紋了,她還是沒能出得了蒹葭閣,也沒能見到他。
雖然皇帝爹爹每日都會來看她,雖然生母淑妃娘娘一直陪在她身邊,但除了她二人,她的世界裏空蕩蕩。
這時候心水太寂寞了,寂寞到恨不得那個臭小子也能來陪她。
他不是想進兵營嗎?她可以教他兵法,她現在看了可多書了,兵家手段,她能說得一套一套的。
而且,她也不嫌棄他穿的是舊衣服了,她可以幫他做,只要他敢穿,她就什麽都敢做。
但是等待越多,失望越大,得道高僧說了,她這七年裏誰都不能見,所以只能空想。
後來,她慢慢習慣了什麽事都一個人,也習慣了漫漫長無聊的等待。
每日裏她獨立于蒹葭閣頂樓,看驕陽從蒹葭閣東面升起,看正午時分明光滿樓,随後再蜷縮在皇帝爹爹給她做的花吊籃裏,百無聊賴等日頭西落,月挂柳梢頭。
心水很喜歡看這樣的光影輪換,因為這便意味着枯燥的一天又過去了。
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心水整整看了七年,也在怨和盼中很複雜地想了那小子整整七年。
雖然被困七年這事兒本不應該怪罪到他身上,雖然心水已經完全記不得了他的長相,但是誰讓他闖進她視線的?
愛恨嗔癡怨,來得就是這麽沒有道理,心水看他第一眼,便想動手動腳,掐捏按揉折磨他。
心水想,用想他七年打發時光,也算是賞識他了。
只是不知道後來他的命運是怎麽樣了?進軍營了沒有?有沒有得到其它将帥的賞識?如今又在何方?他是否記得他救的那個小女孩?他有沒有想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