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撞邪
兄弟一場,我不忍心看着阿峰這麽狼狽,最終還是強忍着惡心,将人攙扶起來,帶回了病房。
阿峰剛才喊得很大聲,驚到了住院部的護士,也有幾個住在隔壁的病號,罵罵咧咧地起來看熱鬧,見我手上攙着一個“攪屎棍”,都嫌惡心,捂着鼻子退回去。
我和阿峰只不過住了半晚的醫院,現在卻全院出名了。
這事很難堪,但我們誰都沒心思理會,進了病房,我将驚魂未定的阿峰塞進洗浴室,讓他自己先淋個澡,洗幹淨再出來。
被這事一攪和,我跟顧雪的情緒反倒穩定了不少,趁着阿峰在洗澡的時候,顧雪将我叫到了一邊,
“看來那個電話,真的是鬼來電,你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和阿峰住的地方,不轉院真的能行嗎?”
我苦澀不已,反問道,“你覺得這種事,是轉次院就能搞得定的嗎?鬼和人不一樣,他們要找你,哪怕你躲進號子都沒用。”
顧雪面帶猶豫,“可你……你想過沒有,所有見過阿芸的人,一個個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意外,你也是其中一個,我不想你也……”
“謝謝你的關心,其實我真想看看,害死他們的到底是誰!”一個人怕到極點,反倒會顯得鎮定許多。
我現在的狀态就是這樣,明明很怕鬼,卻又對背後那個神秘的家夥充滿了期待,我想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要綁架阿芸?
即便這樣做的代價是死亡!
“不行!”顧雪使勁搖頭,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松開,“對了,我們昨天不是遇到那個胖保安了嗎,他說他認識一個大師,要不我替你問問,花點錢把大師請來,說不定就能解決這件事了呢?”
“你還真信他?”我很吃驚地看着顧雪講道。
“我一開始不信,可是現在……”顧雪吞吞吐吐的,臉上寫滿了糾結,又指了指淋浴室的大門,
“你的朋友阿峰也被鬼盯上了,你難道放着不管嗎,總得試一試吧!”
我苦笑道,“花錢請個大師,這法子我不是沒想過,可一來我不認識什麽大師,二來,請大師的費用……”
我低下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老媽去得早,家裏就剩我爸一個長輩,他含辛茹苦把我和弟弟拉扯大,這些年掙了一點錢,我全都寄回家給弟弟交學費了。
再加上兩次進醫院也花了我不少錢,兜裏實在沒什麽餘糧。
我羞于開口,站在顧雪面前,顯得很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
顧雪看出我的心思,抓着我的手讓我別擔心,她說自己是警察,守護公民安全是自己的責任,請大師需要多少錢,她都幫我付。
我愣了一下,擡頭看她那張認真的臉,怔怔地說,“不用……這樣不好。”
“我先問問,聯系到大師再說吧,沒準大師慈悲為懷,根本不收錢呢,電視上不都這樣演的嗎?”
或許是為了照顧我的情緒,顧雪小心避開了“費用”的問題。
說真的我很感動,除了阿芸從沒女人對我這麽好過,抓着顧雪的手幾乎哽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她跟我只不過萍水相逢,還是因為查案認識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甚至把我當犯罪嫌疑人,可幾天相處,她卻給予了我這個陌生人這麽多幫助,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她。
簡單一個“謝謝”,未免太輕浮、太草率了,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話,以後一定找機會報答她的恩情。
顧雪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一看我的表情,就懂我在想什麽,她笑笑,又說道,“先別想那麽多,我還得先回趟警局,明天……”
啊!
一聲驚恐到極致的驚呼,徹底打斷了我和顧雪的交談。
我臉色一變,沖着淋浴室說道,“又是阿峰在喊!”
“去看看!”阿峰兩次叫喊,把我和顧雪的神經搞得一驚一乍的,都紛紛沖向了淋浴室。
“阿峰,又怎麽了,你說話啊!”我使勁拍門,大聲喊道。
可淋浴室卻突然安靜了下來,除了“嘩嘩”的水聲,什麽也聽不見。
“撞門!”顧雪對我使了一個眼色。
“好!”
我咬牙退開,一個助跑往前沖,肩膀狠狠撞在淋浴室大門上,震得門框抖了一抖。
這一下撞得我半邊身子發麻,顧不上理會肩膀上麻木的痛楚,和顧雪同時推門擠進去。
淋浴室很小,阿峰背對着我們,趴在透氣窗上面,半個身子已經擠進去了,就剩雙腿還搭在裏面。
“他要跳樓!”顧雪驚呼道,“快把人拽回來!”
淋浴的阿峰渾身赤.裸,顧雪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只能使勁拍拍我的背。
我顧不上疼痛,撒腿沖到阿峰身後,兩只手死死抱着他懸空的雙腿,一邊發力将人往後拽,一邊大聲嚷嚷道,
“阿峰,有什麽事想不開的,你快下來!”
“嗬嗬……”阿峰上半身探出透氣窗外,整個人好像被卡在那兒了,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人在大喘氣。
那種喘氣的聲音,好像一頭被卡着嗓子的公牛,比拉風箱的聲音還要響。
肯定撞邪了,不然阿峰沒理由跳樓!
我顧不上害怕了,阿峰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跳下去,死死拽着他小腿,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阿峰,尼特娘的給老子醒醒,別跳,千萬別跳啊!”
阿峰把雙手撐在透氣窗的框架上,身體保持往外拱的姿勢,似乎在跟我僵持,嘴裏的“嗬嗬”聲一直不斷。
“阿峰,下來!”
我一聲暴吼,阿峰忽然沒動作了。
他很僵硬地把頭轉過來,一半臉都隐藏在黑暗中,另一半臉,卻完全變成了青色,五官扭曲變形,那雙眼珠子很殘忍,比玻璃渣子還要犀利,
“下一個,就是你,咯咯……”
這聲音根本不是阿峰的,聽着反倒有點像孟濤。
我渾身抖了一下,一股涼意上湧,從頭冰冷到腳,這時阿峰被我抱住的身子突然像蛇一樣扭動起來。
他光着身子,還打了不少肥皂泡沫,滑不留手,我根本抱不住,眼看他大半截身子都脫離我的控制,奮力往窗外擠。
我咬牙一狠心,抓起挂在牆上的淋浴蓬頭,對準他後腦勺狠狠砸下去。
砰!
阿峰身子一軟,身體一蹦活像條死魚,直挺挺地沿着牆根摔倒下來。
我承受不住他的身體重量,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摔在地板上,弄得渾身都是水漬。
“裏面怎麽樣了?”顧雪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沒事,我把人制住了!”吼完這句,我随手扯了一塊毛巾,将阿峰緊要部位裹住,扛着人走出了淋浴室。
進了病房,我把這小子往床上一摔,找了被子,将他死死裹上,回頭發狠,對顧雪說道,“給我找把剪刀過來!”
顧雪問,“你要剪刀做什麽?”
我沉着臉說道,“他剛才被控制住了,你先別問,快找剪刀給我!”
顧雪急匆匆去找了剪刀遞給我,我接過之後,先扯碎幾截床單,剪成布條綁住了阿峰的手腳,死死固定在病床架子上,然後把剪刀埋在他枕頭下面。
小時候我常聽村裏的老人說,撞邪的人只要在枕頭下面埋上一把剪刀,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我也不曉得這法子對不對,總之是病急亂投醫了。
“要不我找找醫生,給他打支鎮定劑吧?”顧雪建議道。
“那玩意恐怕沒用,鎮定劑只能對活人管用,控制他的可是鬼……”我下意識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才注意到顧雪表情不對,趕緊住嘴了。
難堪的沉默,我們守着阿峰,卻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我澀聲道,“你不是還要回警局嗎?去吧,我守着阿峰就好。”
“可你……”顧雪張了張嘴,“你能行嗎,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萬一我走之後,他又像剛才這樣怎麽辦?”
我說道,“那我一整晚都不睡,守着他好了!”
“好吧,林寒,我有樣東西給你!”見我這麽堅持,顧雪沒說什麽,忽然靠近我,将手伸向脖子。
我正想問她做什麽,卻見顧雪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枚吊墜,那吊墜用紅線綁着,底下則是一塊黑漆漆的玉石,質感很溫潤。
她把玉石遞到我手心,
“這是我上次去五臺山有個和尚送給我的,他說這是開過光的,我本來不信這些,覺得玉石挺好看,所以才戴在身上,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顧雪這枚吊墜一直是貼身佩戴的,玉石溫潤,還殘餘着她淡淡的體香,抓在手裏,很暖和。
“這……應該很貴重吧?”我遲疑着要不要接。
“再珍貴的東西也是身外物,哪比得上一條人命重要?”顧雪白了我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
我抓着手上的玉石,胸口有些發堵。
空氣中還殘留着顧雪身上的香氣,我心煩意外,将玉石綁在了手腕上,腦子裏卻開始幻想一些亂糟糟的東西。
她為啥對我這麽好,以我們的關系,值得送我這麽珍貴的禮物嗎?
我越想越覺得心煩,阿芸的事還沒解決,實在沒心思卻考慮太多別的,守着昏迷過去的阿峰發愣,不知不覺,眼皮卻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我強撐着沒有合上眼皮,阿峰狀态不明,至少也要守着他到天亮,我才敢閉眼。
可這頓困乏的疲憊感卻來得格外猛烈,腦子裏暈乎乎的,不知不覺看什麽東西都是重影,大腦一陣發飄,沒留神就閉上了眼睛。
睡過去之前,我尚未徹底合上的目光,隐隐約約看見病房多出一道黑影子,
黑影就站在病房角落,他似乎在向我走近,耳邊模糊傳來一陣風鈴搖晃的聲音。
我四肢越來越涼,頭一偏,眼前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