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來電
“是誰?”我嗓子已經啞了,滿頭是汗,對着樓梯間狂喊了一聲。
樓梯間很快傳來一道回應,“有鬼,林寒,快下來,快呀!”
是阿峰的聲音!
我跌到谷底的情緒瞬間拔高,人在這種環境下,能找到熟悉的人總歸是一件好事,我沒那麽怕了,不敢有半點遲疑,撒腿就迎向了樓梯口。
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死死抓在我肩膀上,接着渾身是血的阿峰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手上發力一帶。
我控制不住重心,兩個人抱在一起,沿着樓梯間瘋狂翻滾,從三樓一直滾到了二樓的拐角處。
混亂中我撞到了額頭,腦子暈暈乎乎的,雙眼一黑,差點昏迷過去。
這時我察覺到有人在扇我的耳光,強行把眼珠子睜開,黑乎乎的樓梯間,映出一張鋪滿鮮血的人臉,正壓在我身上。
“啊!”我再也抑制不住驚恐,失聲叫喊,蹦出一個“鬼”字!
我吓得屁滾尿流,跳起來就要踹他,對面那人抱着腦袋後退,邊退邊喊,
“別慌,是我,不特麽不是鬼,你看清楚再打!”
“阿峰?”我清醒了一點,将伸到一半的小腿放下去,見他一臉是血,驚駭地吼道,
“你怎麽搞成這樣,其他人呢?”
“林寒,我在這裏……”背後響起一道弱弱的聲音,我回頭,借着手機上的光束,看見顧雪居然抱着膝蓋蹲在二樓的樓梯拐角上,臉色很蒼白。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徹底懵了,顧雪不是跟我一塊上了三樓嗎?
不管怎麽樣,确定顧雪沒事總歸是好的,我顧不上後腦勺傳來的劇痛,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她身邊,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緊張地追問,
“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顧雪抖得相當厲害,可她的肩膀是熱的,有體溫,就證明她的确是個大活人。
“林寒,對不起!”感受到我手掌中的熱度,顧雪鎮定了很多,俏臉發白,站起來對我解釋自己為什麽會消失。
原來打開第一間屋子的時候,顧雪就看見了鬼,提醒我牆壁上有影子的人也是她。
後來退回到走廊,她又看見了更吓人的一幕。
因為顧雪發現在我們之間,多出了另兩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和我手牽着手往前走,另一個則趴在我背上。
我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牽着的人已經被調包了,甚至連顧雪也說不明白,她和那個女鬼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換了位置的。
總之,後來我牽着一個女鬼,又背着另一個鬼進了那間大屋子,顧雪吓得大喊提醒我,可據她的形容,當時我目光呆滞,兩眼發直,不管她怎麽喊,我都沒有反應。
所以她才吓得自己跑下樓求助,走了半天卻下步了樓梯,精神有些崩潰,就蹲在了這裏一直不敢動。
聽完顧雪的講述,我後背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忽然我想到了另一點,抓着阿峰的手問道,“大軍呢,他怎麽沒跟你一塊上來?”
“他?”
阿峰撇了撇嘴唇,挂滿血的臉上寫滿不屑,
“這孫子一口一個世界上沒鬼,真碰見什麽詭異事,逃得比兔子還快,人已經先我們一步跑了,我現在也不曉得人去哪兒了,真特娘的沒義氣!”
“算了,不能怪他的。”
我拍拍阿峰的肩膀,內心卻很感動,遇上這麽吓人的事他卻沒跑,發而有膽子沖上樓找我,就沖這一點,這哥們我沒白交。
顧雪雖然膽子不大,可她畢竟在警校接受過專業培訓,心裏素質還是挺不錯的,這會已經緩過來許多,問了阿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對了,你在樓下看到了什麽,陳軍被什麽吓跑了?”
她不問還好,阿峰聽到這話,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原本還很鎮定的他,瞬間就抖成了兔子。
“怎麽了?”我抓着阿峰的肩膀,鼓勵他說出來,“沒事,哥們陪着你。”
阿峰看了看我,臉色說不出的難看,沉默半天,鐵青着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死……死人了?”
“誰死了!”我心底一沉,繼續追問。
“吳昕……”說出這兩個字,阿峰仿佛渾身戾氣都被抽空了,要不是靠着我,都能只能倒下。
“吳昕不是留在警車上等着嗎,她怎麽會死的?”我急了,驚呼道。
“我……我不清楚,我帶你們下樓去看,你們看完就清楚了。”
阿峰失魂落魄,一步步朝着樓下挪動腳步。
我和顧雪對望了一眼,她用貝齒死死咬着嘴角,一直在壓抑情緒。
來到一樓售貨的地方,阿峰徑直走向最裏面的小房間,推開虛掩的大門,一股血腥氣上湧,我在第一時間捂住了鼻子。
然後,我看見了一片暗紅。
吳昕本來應該坐在警車上,等着我們“探險”之後回去的,可現在,她卻被人用鐵絲勒住了脖子,懸在了這間小屋的天花板上。
她的臉已經被割花了,渾身都是斑駁的血跡,尚未幹涸的鮮血沿着脖子、小腹和大腿流淌下來,将地板渲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我張了張嘴,想叫,卻沒有力氣喊出來。
吳昕真的死了,是誰殺了她,而且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人吊在了房間裏面?
屋子裏的血腥味讓我想吐,我捂着嘴蹲下來,和阿峰一塊幹嘔。
顧雪沒動,愣神好久,才想起來打電話,叫了一撥同事過來。
大半夜,這棟半廢棄的小樓卻變成了兇殺現場,至少來了十幾輛警車,将整個飾品店圍得水洩不通。
我們被單獨帶到了警車上進行詢問,這次連顧雪也沒能避免,接連三天,每天都在連續死人,案子的高度上升,已經吸引了很多高層的目光。
事後,顧雪開着警車,載着驚魂未定的我和阿峰去了醫院。
阿峰受傷了,在發現吳昕屍體的時候摔傷的,他臉上的血一半是自己的,另一半是站在吳昕屍體腳下接到的血跡。
至于我,從三樓走廊一直跌倒了二樓拐角,後腦勺也磕破了,醫生說我有輕微腦震蕩,最好能住院觀察幾天。
進了病房,顧雪卻沒走,她搬了根凳子,坐在病床邊上陪着我。
我本來就發着低燒,這兩天腦子渾渾噩噩的,加上經歷了這麽多事,平躺下來後便感覺越來越迷糊,還是強撐着對顧雪問道,
“拿大軍呢,警方有沒有把人找到?”
顧雪搖頭,說你別擔心,有人看到了陳軍,他好像也受傷了,我的同事應該很快就能控制住他。
我嘆了口氣,“現在案子鬧得這麽大,是不是我們都成了嫌疑人了?”
清者自清,我并不害怕被人調查,心裏唯一擔心的,就是以後再也不能參與對阿芸失蹤案的跟進了。
“你放心吧,案子鬧得這麽大,上面已經調出了足夠的警力,他們會盡快把人找到的。”
顧雪勉強笑了笑,明顯是在安慰我。
我苦笑,把手機遞給了顧雪,“我的手機又關機了,你能不能找個充電器幫我充一下電?”
顧雪把手機拿過去,擺在了床頭櫃上,說一會護士該進來給你換藥了,到時候你管她借充電器吧,你幹嘛非要充電?
我苦澀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那個家夥綁架阿芸,肯定是有什麽目的,沒準,會打來電話管我要贖金呢?”
顧雪說,“別傻了,就算兇徒綁架陳芸是為了錢,電話也打不到你這裏來,你和她不是早就分手了嗎……”
說到這兒,顧雪忽然頓住了,似乎怕觸及我的傷心事,小心翼翼地說了聲對不起。
我頭疼欲裂,說沒關系,你講的也是事實。
這時阿峰忽然談談腦地湊過來,抱怨了一聲,“兩位,能不能照顧一下我的感受?美女,你能幫我接杯水嗎,我可不像林寒這小子運氣這麽好,走到哪裏都有美女幫襯!”
這話語調怪怪的,酸味很濃。
顧雪瞥他一眼,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抓了一個空水杯,“你等等,我去樓下幫你們倒點熱水上來。”
顧雪一走,阿峰就賤兮兮地指着門口說道,
“啧啧……你小子可真有福氣,阿芸和這位顧警官都是大美女,就是不知道她們咱就樂意跟你親近呢?哥們有啥訣竅沒有,教教我吧?”
我腦子裏暈乎乎的,沒心思跟他插科打诨,虎着臉說,“別瞎鬧,顧雪接近我是為了工作,至于阿芸……我不想再提了,讓我靜一靜好吧?”
阿峰把手松開,
“我這不也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大家輕松一下嘛?說真的,哥們看見吳昕就吊在我腦門上的時候,尿都出來了,你不知道她當時的樣子有多可怕,我……”
說到最後,阿峰的語氣也低了下去,碰了碰我的胳膊,“林寒,你陪我去上廁所吧?”
這家醫院很老舊,是為了省住院費我才特意讓顧雪帶我來這兒的,所有配套設施都不怎麽完善。
我們住的是普通病房,解決方便必須去走廊拐角那裏的公用廁所,阿峰嘴上賤兮兮的,實際上應該是被吓慘了,都不敢自己去上廁所。
我說我沒心思,你自己去!
阿峰神神叨叨地下床,自己去了走廊。
他走後,我頭疼得越來越厲害,感覺快要炸了一般,躺床上緩了一會,迷迷糊糊的,又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
我一偏頭,看見自己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震動。
咦。
手機不是沒電了嗎?怎麽還能接電話。
我狐疑地抓過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的號碼居然是陳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