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酣暢美夢被懷中的輕動擾醒。遲肆睡意朦胧,下意識将雙臂攬得更緊。
“你要賴床就自己睡,別拉着我不放。”齊季笑得無可奈何,用力掙脫出去,“要是醒了就起來。”
他本想徹底叫醒遲肆,讓他不要成日虛度光陰。可看到他嘴角挂笑好夢正酣,還是作罷。
算了,這人即便身世離奇,但也是長在富貴之家,好吃懶做了二十年,惡習難改。以後還得靠他來照顧。
想想自己攤上了這麽一個小祖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遲肆醒來的時候,鼻尖一動,聞到了房裏多出的一股微弱香氣。
他衣衫淩亂睡眼惺忪走出卧房,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碗筷。
齊季坐在窗邊看書,冬日暖陽染上風華絕代,勾得人魂動魄蕩。
“起來了?正好,趁熱吃。”齊季放下書本,輕嘆一聲,幫他理了理淩亂的衣襟。
“在看什麽?”遲肆在桌邊坐下,斜瞅了一眼書背。
也不知裏面的內容能不能看……雖然他十分想看。
昨夜雖沒有機會共赴雲雨,但他倆同床共枕,已是名正言順的比翼連理。
可如果涉及隐逸閣的機密,也不知阿季願不願意給他看。
要不……找個機會偷偷看一眼?
“賬本。”齊季自然看得出他心中所想,輕笑一聲将書攤到他面前。
上面井井有條地記錄着各種款項,柴米油鹽鋼鐵銅銀。
遲肆看了幾行,除了能腹诽一句不是借貸記賬法,其他也沒多大興趣。
于是他将注意力轉到飯菜之上。
清淡的三素一葷,和以前吃的沒什麽兩樣。
想到幾個月前,他們一同吃飯,自己還要同對方争搶葷食……
他替對方夾了一塊肉。不知現在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齊季眼含戲谑看了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
雖然這一頓吃到的葷食沒有往常多,卻比以往更有風味。
如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心中甜蜜樂不可言。
吃過飯,他想問問下午時間怎麽打發。
不知阿季平時是怎麽過的?
不過就算他們什麽都不做,阿季看書,他都能在旁邊坐着看他一整天。
忽然聽見對方道:“老四,有件事我想了半日,還是打算同你商量一下。”
“還用什麽商量?”遲肆眉語目笑,“你說,都聽你的。”
他愛眼前人愛得無可自拔,怎麽可能說半個不字。
齊季眼色微沉,薄唇輕抿:“我想了想,關于你的生死令……”
雖然如今兩人關系轉變,但他們面臨的困境卻毫無改變。隐逸閣派出的殺手,像尖刀一樣懸在遲肆頭上,讓人日夜不得安寧。
“若是你願意交出道藏,以後再不涉足江湖事,我或許可以勸服家主,讓他再放過你一次。”
放過我?遲肆暗自心诽,若是隐逸閣閣主出現在他面前,也不知道是誰放過誰。
可若是齊季夾在中間進退維谷,他願意退讓。
何況這一切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我不知道到底什麽是道藏。”遲肆笑意張揚,“最初的傳言,不是隐逸閣為了引那些江湖門派自相殘殺,編造出來的嗎?”
就算雷厲風隐姓埋名真藏了什麽東西,那也和他無關。
“我讓知薇姑娘幫我再次散布謠言,也是為了引你出來。”他佯怒輕哼,“誰叫你不來找我。”
“不過,”沒等對方說話,他繼續道:“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把畢生所學都送給你。至于你拿去給你們家主還是別的什麽人,你自己高興就好。”
“說起來我差點忘了,昨晚沒來得及……”他從袖兜裏拿出六枚銅錢,和一根細長紅線,動作熟練三兩下就編成一根手串,濃情蜜意地系在對方手腕上。
“我現在身上只有這個,”他生怕心上人嫌棄,“若是以後見着合适的,再另外換一個。”
“這個就挺好。”齊季擡起手腕,彎起眼梢細看了幾眼,“為何是六枚?可有什麽特殊含義?”
“傳說六文錢,是渡黃泉之時給擺渡人的買路錢。”遲肆将那只蒼白冰冷的手拉到嘴邊,溫柔輕吻,
“不過我們也沒怎麽在乎它原本的含義,純粹是因為銅錢過手的人多,沾染的因果機緣也多,用來練習法陣方便。”
“若是都用金銀,”他無賴一笑,“布陣需要的材料很多,尤其初學的時候,那都是在燒錢。”
似有言下之意:自己窮也窮得明明白白,理直氣壯。
齊季眉眼微彎,不置一詞。
“走吧。”遲肆拉起他,“我們去寫道藏。”
行至書桌邊,他盯着空無一物的幹淨看了半晌。
“筆墨紙硯都在桌下的抽屜裏。”
齊季無奈輕嘆,幫這個小祖宗把文房四寶整齊擺放在案,連墨也研好。
遲肆嘿嘿笑了幾聲,将人攬入懷中,握起對方的手,一同在紙上龍飛鳳舞筆走龍蛇。
過了小半個時辰,寫過的白紙七零八落雜亂的鋪在桌上,占滿了桌面。
遲肆意興盎然,甚至哼起了不知在哪兒學來的,曲調奇怪的小曲,沒注意到懷中人的聲音有幾分冰寒。
“老四,你這是寫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