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結局
【當坦白了一切,你我之間,會是信念還是利劍】
我知道我該怎麽做,元烨支持我。
“先生,麻煩再提高點價啦!”
“不行,就十萬日元!”
“拜托!”
“你賣不賣,不賣我就收攤子了!”
“好好好,我賣!”
我以最不情願的十萬日元把自己的“家當”給賣了,拿在手裏的幾張票面簡直不足為奇,但是我身上已經沒什麽可以典當的了,我仰天長嘆。
他的咆哮、他無望的眼神,至今還萦繞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想到再過兩周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我的眼窩就濕潤起來,我是多想再擁有一次溫存,再擁抱住那具溫暖的身軀,多想……
我的腳步輕飄飄地,猶如沒有了生命的軀殼,忽而擡眼,正看到熟悉的招牌,走了進去,把兜裏的錢揣得緊緊的,臨近開業還有幾個時辰,舞池裏沒有人,只有幾個打扮妖豔的女人坐在臺上,和身邊的男人聊得捧腹大笑,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顧自走上了樓梯。
二樓的包房走廊寂靜,我四下張望着。
忽聞——“喲,這是誰哦?”
我轉過身去,是SAM!之前來找南星的時候,和他打過照面,我對他心存顧忌,害怕地往後退了退,不敢吱聲。
他慢慢朝我走來:“這次來找誰呢,莫非是想明白了想加入我們?想明白就好,我們這一行的薪資待遇還是不錯的,你可以……”說着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反射性地彈跳起來,甩開了他的手,“別碰我,我,我是來找Kim的。”
“不好意思,他辭職了。”
我瞪大了眼睛:“辭職?”
未料,SAM一副暧昧的神情朝我逼近,緩緩開口:“是的哦,這會兒他應該和最後一個客人在一起,結束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哦,真可惜。”
我大驚失色,一把推開SAM,驚慌失措地跑下了樓!
南星他辭職了,他會去哪裏,這段時間他會去哪裏!
沮喪、心酸、痛楚、失望、傷心,當這幾種感觀一齊湧上心頭,我瘦弱的身軀幾近崩潰,我倉皇地跑在大街上,頭頂的天空仿佛巨大的風扇,讓我不得不覺得一陣陣的暈眩,我擺脫不了現在的樣子,我該怎麽辦。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不大,我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陣。
在偏于繁華的地段,我的一個驚鴻一瞥,看到了南星,他越發清瘦,手臂的青筋凸起,他正被一個壯漢摟着,兩人走進了一家三星級的酒店公寓,他們要去做什麽,我緊随其後,貼着牆壁走到大廳的角落,坐在沙發裏,拿起茶幾上的報紙遮住了我的臉,偷偷地挪開報紙,看着他們在前臺沒一會兒便往電梯走去。
我的心突突狂跳!
難道這就是他最後的客人?
待電梯門合上,我立刻放下報紙,跑到電梯前,再次按亮了按鈕,目不轉睛地瞪着電梯頂端的數字。
28樓,他們在28樓停住了,随即電梯下行。
在電梯門開啓的那一刻,我沒猶豫半分半秒,一腳跨了進去。我捏緊着拳頭,按了28樓的按鈕以後,我的視線裏只有那不停升起的數字,我的耳朵開始有些鳴,我不禁咽了咽,随即,“叮咚”門緩緩往兩邊挪開。
鋪着紅地毯的走廊,兩邊是白色的牆壁,很安靜。
我一步一步地踏在地毯上,寂靜無聲。
他會在哪個房間呢。
我穿過大片的走廊,在走到靠近窗的時候我原本想打彎的,卻沒想,那邊的房門“砰”地傳來巨響,我扭頭望過去,一個怒氣沖沖的男人沖了出來,他的衣衫不整,臉上憤怒的神情讓我想起了他就是剛才和南星一起來的那個人!
他從我身邊快速走過去,我聽到他一邊走,嘴裏一邊小聲唾罵:“搞什麽,将死之人還有力氣反抗!靠!”
然後,他的眼睛往我身上瞥了瞥,就那幾秒鐘,我愣得一動不敢動,我在他面前像是從裏到外都被看透了似的,我忙屏住呼吸!
終于,他還是離開了我的視線,我才長長舒了口氣。
我快速地跑到那間房前,探頭張望,房裏淩亂得不堪入目:電視櫃上的玻璃花盆摔碎在地上,幾本雜志掉在角落裏,橫七豎八地躺着,我吃驚地看到他正狼狽地坐在牆角,十根細瘦的手指正深深紮進自己的頭發,表情痛苦,渾身不斷地在顫抖着。
“南星!”
我哭着朝他跑過去,蹲在地上,緊緊地凝視着他。
他擡起頭來看我,從淩亂的發絲間,我看到了一雙瞪得突出的眼珠,紅了眼眶,積滿了眼淚,他看到甚是吃驚,立刻板下了臉來,撇開視線:“……你,你來做,做什麽。”
“我,我,”我看到他這樣,我突然忘記了我來的目的,只是想多看他一會兒,只是他現在的模樣真的很心酸,我的眼淚又模糊了視線。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來找我嗎!你給我走!”他嚴厲地沖我嚷嚷。
這次我死活也不放開抓着他的手了,拼命地哭吼着:“我不走不走不走!南星,”說着,我抽出一只手從兜裏掏出那幾張不足為奇的紙幣,顫悠悠地端到他的眼前,看着他不可思議的眼神,我斷斷續續地說:“是不是這些給你,我們就可以,可以,再做一次,是不是,嗚嗚嗚!”
“胡扯!”他一伸手拍飛了我手裏的紙幣,瞬間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我屏息凝視!
“你給我走,不要再來找我!我和你沒關系!”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凄厲地響起。
我低下頭去,咬緊着嘴唇,不敢看他的目光,我害怕地嘤嘤自語:“就,就一次好不好,嗚嗚嗚,我,我不怕,真的不怕……”擡起眼的時候,眼淚已經全部湧了出來,他的身影在眼睛裏逐漸消散,模糊,直到不見。
我們之間沉默着,許久。
他才開口:“好,我答應你。”
我一陣欣喜若狂,連忙沖上去緊緊抱住了他,一刻都不想離手。
但是,我真的很笨拙,甚至,很羞澀,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始,怎麽進行,又該是怎麽結束,我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停留在他的襯衣紐扣上,卻不敢往下發展,我把臉埋得很低,整個人縮得像只蝦。
終于,他在我的頭頂說話了:“呵,你不會?”
“沒!沒有,我,我會啊!”我在逞強什麽呢,我明明什麽都不會的,始終都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吻我。”
“啊?”我倏地擡起頭來,正撞進他異常柔情的眼眸裏。
随即,我緩緩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去吻他的眉毛、眼角、鼻梁、嘴唇,這些我最愛的部位,他在我猶豫的那片刻瞬間将我反壓在底下!
我撲閃着一雙大眼睛,瞪住他!
他沖我淺笑:“謝謝,有你的吻我最有感覺。”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下一刻就更猛烈地抱着我,吻着我,近乎瘋狂地撕扯着我們身上的衣物,侵略起我身上每一塊淨土,我陶醉其中。直至我們大汗淋漓,他伏在我的耳朵邊,那輕輕吐出的濃重鼻音,煽動着我每一根敏感的神經線。
“我愛你,小羽。”
就是這一句話,我的眼淚再次滾了上來,我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我的淚水爬上了他的肩頭,卻被他異常高的溫度給烤幹。
南星,我不想你離開我,真的不想。
我輕輕閉上眼,等待下一秒的感受,卻沒料到,他突然脫離出我的身體,爬在床沿不停地咳嗽起來,我的心像是一只巨大的手,被揪得緊緊的,鑽心地疼。
“南星,你怎麽了怎麽了!”我問。
他又開始不停地幹嘔,和那次是一樣的,我突然想起了偶爾聽到的醫生說的話,他是不是又毒瘾犯了?真的被我說中了,他開始爬向床頭櫃,骨瘦如柴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櫃子,卻躊躇不前,嘴裏喃喃自語:“藥,藥,藥……”
“南星……”
我立刻走到床頭櫃想探個究竟,拉開櫃子,那裏面果斷躺着好幾包白色的粉末!!我再看向他,他的眼睛裏只有我手中的白色小袋子,這種場景像是臨死之人在祈求着起死回生之藥,但這不是起死回生的,它會讓我最愛的人狠狠推向死神懷抱!
所以我在猶豫了許久,終于決定把整個抽屜給搬了出來,端到衛生間,把一包包的白色粉末全部倒進了馬桶裏,随着“轟”的一聲沖進了下水道,我不要他再被這些該死的東西殘害了!不要!
“你在做什麽!做什麽!”
我還未回過頭去,南星就把我推到了一邊,我的腦袋磕到了瓷磚的角落,碰翻了放在上面的洗浴用品,我摸了摸我的額頭,有猩紅的液體蔓出來,但是我的眼裏就看到他像個絕望的瘋子似的,趴在馬桶上,拼命地去摳,摳,摳!但都無濟于事!
随後,他惡狠狠地轉向我,向我緩緩挪過來,我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沖過去抱住他,緊緊地環抱住他清瘦的身形,我哭着喊着:“南星!我都知道了,嗚嗚嗚嗚!你不要再,不要再碰那些毒品了!不要!嗚嗚嗚!我不要你離開我……!嗚嗚!!!”
我哭暈在他的懷裏了才聽到朦胧的聲音傳來。
“你都,知道了。”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幹淨的床上,身上蓋着白色的棉被,眼睛哭得生疼生疼。
“醒了?”他問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嚴肅地質問他:“你告訴我吧。”
“告訴你什麽?你不是都看見了嗎?也不都知道了嗎?”
我倏地從床上坐起來:“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染上那些東西!為什麽!這是一條絕路啊!”
他低垂下眉,眼神憂傷,淡淡地開口:“十四歲那年,父親的公司被小人利用導致破産,家裏賠得傾家蕩産,母親聽說家裏已經沒有積蓄了,立刻向父親提出了離婚訴訟,這個拜金的女人還向父親要求兩百萬的賠償費用,家父承擔不住,在還清了部分債後最終氣死在辦公桌上。”
“剩我一個人為了逃避那些人的追債,就偷偷來到了東京。為了還家裏的債,人生地不熟的我只能做起這工作,剛開始時間不夠長久滿足不了客戶,SAM就給了我一包白色的粉末,說是能夠提神,我就信了,之後我的錢賺得也越來越多了,終于還清了債務,但是我也發現,我再也離不開那東西了,後來我上網查才知道我在吸毒。”
我哽咽着嗓子:“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的生命所剩無幾,我不想拖累你。”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名病入膏肓的人,吐字間隙猶豫不決。
我看着他好久,才啐出兩個字:“混蛋。”
南星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幾天了,自那以後,我怎麽找也沒有找到他,我害怕極了,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會去哪裏,有時候躺在寝室的床上,我想就這麽跟他一起走吧,但是我的心思被心細的元烨看出來了,在他的威逼利誘下,我把這事情和他說了。
他給我只有四個字:聽天由命。
我每一次看到南星,他就瘦一圈,計算到現在他又消失了一個多星期了,他是不是更瘦了。
【忘了我吧,你要活得好好的,你會是上帝的寵兒】——By:南星
他在某一天的下午發了這麽一條短信給我,我看到後立刻回撥了他一個電話,“南星!你在哪裏~”
他那邊有海浪的聲音,沖擊着我的耳膜。
他過了會兒,對我輕聲說:“小羽,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我立刻端着手機沖出了房間,四下張望着,沒有他的身影,寝室樓的外面也沒有他的身影,我急迫地問他:“南星,你在哪裏,告訴我好不好~”
我急得快哭了。
“不用來找我了,我只想說,小羽,你真的是我這輩子拿命去珍惜過的人,我因為太過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我沒有把我的痛苦告訴你,我不想看到你哭,我想把自己最好的,最光輝的一面給你。”
我感覺到我的瞳孔微微在顫抖,眼角慢慢包裹起一層水霧。
“原諒我好麽,同時,我希望今後的你能忘了我,北羽,你要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哽咽得厲害,“不許哭知道麽?忘了我。”
我已經哭得似一個淚人了!“你,你在說什麽呀!南星,我,我要去找你,你不要走不要走!”
電話突兀地被挂斷了!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邊哭一邊朝走廊盡頭的樓梯跑去,我的淚像斷了線的風筝飛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南星!等着我!
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
“啊——”我的腳下打滑,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當我的腦袋接觸到硬硬的東西時,我已經沒有了任何感覺!
我的聽覺、視覺、嗅覺、觸覺,全部在那一刻消失殆盡!
我以為我死了。
因為我看到了南星,他背對着大海,向我緩緩轉過臉來。
他沖我微笑。
同時,我向他走了過去。
他的手心依然是那麽的暖和,我見到他了,我們在一起了,再也不會離開了是不是。
太好了。
我醒來了,睜開雙眼,卻是一片漆黑,黑到看不見五指。
“南星?”我向前摸索着。
“北羽,你怎麽了?”
我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但是我的手能觸摸到有被子的存在,我問:“為什麽不開燈呀?”
四周突然寂靜了。
“怎麽了,說話啊,有人嗎?”我朝着黑暗喊着,我的眼眶有熱熱的液體滾落。
接着,我聽到了熟悉而綿延的嗓音:“我在。”
一雙渾厚溫暖的大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笑了,愉悅地笑了起來。
南星,我說過,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