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主
後來寧錦星又想了一會兒顧霁言的事就不想了,雖說顧霁言的事更難,是需要多思考思考。但經過之前顧霁言那一回答,寧錦星覺得這題難度實在過高,若是一直想下去,恐怕她連另一件事都做不好。
不管怎麽樣,先把宋舟娶到手再說。
此事确實沒顧霁言的事難。
早朝議事的時候,宋舟的事情沒少被衆位神仙們拿出來談,尤其是這半個未婚夫的事情,實在是歷來都沒有,而且還是一位公主,一位郡主各自的半個未婚夫,此事确實要早點解決。
寧錦星心中知道假玉帝的盤算,顧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父帝,錦星雖深愛宋舟道君,但是也深知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不如讓宋舟道君自己選,他中意誰,便是誰的未婚夫。”
宋舟傷還沒好透,有些虛弱地站在朝堂上,聽到這話,他眼中倒沒多驚訝,只暗暗看向寧錦星。
寧錦星也看向了宋舟,暗中向宋舟微挑了挑眉示意。
宋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寧錦星點了點頭。
寧錦星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含着藏不住的放心與喜悅。
宋舟看着寧錦星轉過頭去,不再看他,他眉心微凝,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懷疑,寧錦星到底喜不喜歡他?
今日上朝堂之前,寧錦星找到了他。他憋着一肚子的屈辱與氣,本來想一上朝堂就把顧霁言的罪行告知于天帝,讓天帝賜顧霁言灰飛煙滅,結果朝堂上到現在,他都一個字也沒說。
因為他被寧錦星提出的一個條件給誘惑了。寧錦星專程找到他,對他說,只要他在朝堂不告發顧霁言,從此不再提顧霁言刺他的事,寧錦星就願意在朝堂親自對玉帝請命,讓娶誰的選擇權落在宋舟自己的手上。
玉帝從小到大有多寵愛寧錦星,宋舟是知道的,如果寧錦星在朝堂這樣對玉帝說,玉帝不可能有不答應的道理。
處于長遠考慮,宋舟答應了,他剛剛對寧錦星那點頭,就是代表他不會再說顧霁言的事情了。
雖說這是他想看到的結果,但是寧錦星口口聲聲說深愛他,如今卻願意為了一個奴隸,不要他這個未婚夫。難道在寧錦星心中,其實他根本就連一個奴隸都比不過?
想到這裏,宋舟忍不住看向寧錦星,看着心情明顯不錯的寧錦星,他微微皺眉,宋舟感覺自己有些看不懂寧錦星了。
衆神仙們因為寧錦星的話,議論紛紛:“讓宋舟道君挑選公主和郡主,這算什麽樣子?”
“公主能做出這樣的讓步,真是偉大啊,她對宋舟道君的愛真的好無私,感動!”
……
宋舟從這些議論聲中回過神來,心中也忍不住跟着想,他之所以看不透寧錦星,難道是因為寧錦星的愛太無私了?這般一想,他竟然對寧錦星有些心疼,但他很快在心中搖了搖頭。他若是心疼寧錦星,那還有誰來心疼寧雪。
寧錦星是天界唯一的公主,受盡了天帝的寵愛,幾乎是被玉帝捧在手心裏長大。但寧雪呢,明明都是帝王之女,她卻從小在外面長大,從未受到一點公主該有的待遇,後來就算被父親認回來了,卻因為母親身份低微,比不上寧錦星的母親,也就是先逝的天後身份尊貴,而只能做一個郡主。
想到這裏,宋舟擡眸,滿眼心疼地看向寧雪,心中已經下了決定,他一定要娶寧雪為妻,盡自己所能給寧雪最好的,不讓寧雪再受苦。
寧雪也看了過來,她看着宋舟,嘴角上揚,露出溫柔的笑容。
宋舟朝寧雪點了點頭。
寧雪笑着收回了視線,又看向了寧錦星,眼中藏着明顯的挑釁與驕傲。
寧錦星無視寧雪的挑釁,繼續自己的表演,她也朝寧雪看了過來,回以一個祝福又暗藏心痛的笑容。
她這一笑,清澈好看的杏眼微彎,含笑祝福着自己深愛的人與別人在一起,眼尾微微泛紅,格外凄美。
衆神仙被這凄美的畫面感動得不行。
玉帝聽着寧錦星的建議,又看了看宋舟與寧雪之間的眉來眼去,眉頭深皺,如果他答應了,宋舟肯定會選寧雪。
他真想不明白寧雪背着寧錦星勾搭宋舟做什麽,就算宋舟真愛上了寧錦星又如何?寧錦星嫁過去後,也就無需再留了,到時宋舟難不成還會永遠想着一個死人?
嫁過去的只能是寧錦星,死的也只能是寧錦星,玉帝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實屬添亂的寧雪一眼,他又看向了寧錦星,想了想原本的玉帝對寧錦星寵愛的樣子,學着樣子,對着寧錦星無奈寵溺地搖了搖頭:“又在胡鬧。”
雖然頂着她父親的容貌,但這一笑,寧錦星還是被油膩到了,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好嗎大叔!她在心裏吐槽并翻了個十分嫌棄的白眼,但面上平靜搖了搖頭,格外認真地回複:“父帝,錦星是認真的,錦星只想讓宋舟道君開心幸福,只要他開心,錦星做什麽鬥願意。請父帝讓宋舟道君自己選擇吧。”
玉帝自然不可能答應,他還要開口,不少衆神仙卻紛紛跪下請命,各個被感動得不行,有幾個神仙聲音都有些哽咽:“請玉帝成全公主的一片癡心吧!”
宋舟原本聽到玉帝竟然拒絕了寧錦星,實在是反常。他心中不悅,還以為寧錦星私下與玉帝串通好來耍他的,但眼下看着群臣都被寧錦星感動,紛紛為寧錦星請命的樣子,心中又暗受震撼。
如果寧錦星私下與玉帝串通好了,完全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寧錦星是真心想讓他自己選擇,想讓他幸福的嗎?宋舟看向已是滿眼通紅的寧錦星,微怔。
玉帝着實被氣得不輕,這些人竟敢,竟敢!他們若只單單被寧錦星的癡心而感動,也不可能做到這樣,分明是現在顧霁言在寧錦星那裏,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偏心寧錦星了。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當初顧霁言逃出來找到他,主動請命願為他辦事,只求自己能有自主選擇主人的權利。假玉帝處于謹慎,只是讓顧霁言取獲取那些大臣喜歡的東西,但是送東西都是他親力親為,那些被送到摯愛禮物的神仙,根本不知道顧霁言在這其中的作用。
為什麽?假玉帝注意到了和衆神仙一起請命的雁衣帝君,他突然了然地笑了一下,從不願管這種婚嫁瑣事的雁衣帝君,竟然在操心寧錦星的婚事。
假玉帝看向雁衣帝君的眼睛微眯,怕是這些請命的神仙已經知道了顧霁言的存在,而讓他們知道的人,就是這位戰神雁衣帝君。
“不管如何,這不符合禮統。”假玉帝冷聲,不容置喙道,“這婚事本來就是星兒與宋舟的,雪兒只是胡鬧了一下,一切還是回到原樣好了。”
寧雪滿臉的不高興,如果回到原樣,那把顧霁言還給她啊!父親說顧霁言這人不怕雷劫,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要收為己用,結果呢,為什麽父親不為她争取?!她心中滿是不服滿是不甘心,但是也知道現下這種情況不能說什麽,她忍着不說,但是眼睛已經紅透了,晶瑩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梨花帶雨。
“呀,雪舞郡主哭了。”寧錦星感嘆了一聲,“父帝,這半個未婚夫也是雪舞郡主努力争取到的,怎麽能說胡鬧就是胡鬧呢?”
假玉帝對着寧雪重重“哼”了一聲。
寧雪不敢再哭,弱弱道:“寧雪都聽父帝的。”
宋舟看着寧雪梨花帶雨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玉帝竟然還那樣兇寧雪,簡直偏心的不行!
明顯被玉帝的偏心刺激到了,他上前,朝玉帝跪下,行了大禮,大聲請命:“玉帝,臣心屬雪舞郡主,還請玉帝成全!”
“放肆!”假玉帝被氣得大怒,“郡主豈是你随意挑選的?!”
宋舟的父親太溫帝君忙上前:“玉帝,小兒意氣用事,說話不得當真。”
“父神!”宋舟急道。
“閉嘴!”太溫帝君恨鐵不成地看了一眼宋舟。
“父帝,都這樣了,您還要硬撮合我與宋舟道君嗎?”寧錦星不敢相信地看向玉帝。
衆神仙紛紛感嘆,看宋舟這模樣,寧錦星嫁過去怎麽可能開心?玉帝這是怎麽了,平時他不是最疼愛寧錦星的嗎?現下眼睜睜看着自己寶貝女兒去受苦也無所謂?
假玉帝被不少神仙那般質疑地看着,心中發虛,他也沒有再強硬重複之前的決定,只強調:“讓宋舟像選妃一樣挑選你與雪兒,這事不可能。”說完他也不再說話,只靜靜地看向寧錦星,要求他就是這麽強硬地擺在這裏了,看寧錦星還有什麽辦法。
寧錦星狀似愁苦為難地思索,暗中卻偷偷揚起了嘴角,她深思片刻,鄭重請命:“不如我與雪舞郡主公平競争吧。”
宋舟驚訝地看向寧錦星,他的父親那麽不幫他,萬萬沒想到想盡所有辦法想要幫他的,竟然是寧錦星。
“公平競争?”假玉帝皺眉重複了這四個字。
“對,”寧錦星點頭,“我與雪舞郡主一起追求宋舟道君,看各自的本事。”
假玉帝笑了:“不還是宋舟想答應誰就答應誰。”
“不一樣。”寧錦星看向了月老,“這還需要月老上仙的幫忙,請您在宋舟身上施法,讓宋舟不能流淚,直到情到深處,從心而出,沖破法陣流出真心的眼淚。”
月老點頭,他特別擅長研究測探真心的法術,這點術法對他來說沒有問題。
寧錦星看向寧雪,将寧雪之前看她的挑釁眼神還給了寧雪,問:“我與雪舞郡主誰能讓宋舟道君流出真心的眼淚,誰就能娶到宋舟道君。雪舞郡主你敢來比嗎?”
“我敢!”寧雪應下了,滿眼都是自信。
假玉帝咬牙看着寧錦星,不答應的理由他還沒想好,不少神仙都已經認為這主意實在是妙。
現下唯一會持反對意見的就只有宋舟的父親了,假玉帝期待地看向太溫帝君:“太溫帝君,你意下如何?”
太溫帝君自是不願自己的兒子被娶走,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個不争氣的兒子,如果他不同意,他這個眼瞎的兒子不知道又要做出什麽瘋狂事。
無論怎麽比,寧錦星都要比寧雪好上幾百倍。
自古以來,入贅給公主也不是少見的事情。只是太溫帝君的職位過高,自己的兒子入贅給公主有點說不過去。當初玉帝第一個考慮的也不是他這裏,是他自己向玉帝承諾,若公主嫁過來,他定然會好好對公主的,還願意上供自己一半的家産,玉帝這才願意考慮了起來。最終答應,也是玉帝知曉自己女兒的性格以後多方考慮後才答應的。公主自小就不喜歡靠近兇狠有氣勢的,喜歡文雅的,他兒子正好就是這一挂。
天界中,除了戰神雁衣帝君,就屬宋舟的溫和文雅氣質最濃了,玉帝覺得寧錦星一定會喜歡。事實也是,寧錦星見到宋舟第一眼的時候,是願意靠近的,不讨厭的。
太溫帝君嘆了一口氣:“臣覺得公主的提議很是公平。”其實入贅也行吧,總歸他這個兒子一點也不争氣,這樣入贅了,他還不用上供自己一半家産了呢。
假玉帝心中氣悶得不行,特別的堵,如果是入贅,他一點也得不到太溫帝君的家産,入贅以後寧錦星還是在宮中,他下手又要多加避諱。
盡管心中千萬個不願意,但現在也是騎虎難下,假玉帝氣悶地閉上眼睛:“那就這樣吧。”
“謝父帝成全。”寧錦星嘴角上揚,餘光看向雁衣帝君。
雁衣帝君一直都在靜靜觀戲,偶爾學着衆神仙,請命一下,他沒想到這小公主還是個出色的戲精,他淺笑了一笑,朝寧錦星微微點了點頭,眼眸溫和藏着星星笑意。
寧錦星得到雁衣帝君的認可,心中更加高興了。
月老為宋舟下了法,宋舟無法再流淚。
離開時,宋舟追上寧錦星,想了好一會兒,漲紅着臉道:“雖然你幫了不少忙,但我絕對不會入贅的!”
寧錦星不解:“為什麽,你不相信嫁給寧雪以後,寧雪會永遠對你好嗎?”
宋舟被這一句話噎得不行,怎麽回都不太好,他氣得重重呼出了一口氣,放下了豪言壯語:“我宋舟就算一輩子不流淚,也不會入贅!”
寧錦星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并回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字:“哦。”
宋舟再次噎住,他皺眉反複看了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寧錦星,終于從心底問出了一個糾纏他很久的問題:“寧錦星,你到底有心,還是沒心?”
“嗯?”寧錦星覺得宋舟這話實在是問得莫名其妙,她奇怪地看了看宋舟,又忽然眼前一亮。
宋舟看着眼前的寧錦星看着他,一雙清澈好看的杏眼從迷茫到意外欣喜,好像看見了他,就是最大的驚喜一樣。
只是寧錦星又有猶豫,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宋舟呼出一口氣,算了,他在懷疑什麽呢,寧錦星明明喜歡他,喜歡得這麽不可自拔。
他轉身要走,轉身就看到了身後不遠處迎面大步走來的顧霁言。
宋舟感到自己右胸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昨天的陰影吓得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格外謹慎,渾身繃緊地看着走來的顧霁言:“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
他還未說完,顧霁言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宋舟回身,看到顧霁言在寧錦星面前停住了腳步,垂眸看着寧錦星,這麽兇狠的人在停下腳步的那一刻,竟然整個人都溫和了下來。
當然,這溫和也只是相對于顧霁言自己而言,和正常人的溫和完全沒法比。
寧錦星仰頭看顧霁言,有些緊張,但是每個字音都揚着掩藏不掉的喜悅,小心又歡喜地問:“你怎麽來了啊?”
“嗯,”顧霁言眼睛向一塊地方虛無地瞟了瞟,清冷的聲音一本正經地回答,“路過,來看看。”
“哦。”寧錦星同樣回了這一個字,但回得很慢很軟,像是故意在逗顧霁言似的,看着顧霁言還在虛無地看着某個方向,她嘴角忍不住上揚,漂亮白皙的小臉上一雙好看的杏眼看着顧霁言,都快彎成了月牙,滿眼都是點點笑意。
同樣剛剛才收到一個“哦”字的宋舟:“……”
宋舟甚至還看到寧錦星偷偷擡起腳,像小貓試探一樣,趁着顧霁言還在看某個方向,她快速又悄咪咪地往顧霁言的方向走了一步,顧霁言垂眸看過來事,她又站得特別端正挺直,但又滿眼的心虛,緊張地看着顧霁言,就像偷幹壞事的小貓咪心虛又一本正經地假裝什麽也沒幹一樣。
宋舟看得滿眼不可置信,從小不喜歡靠近兇狠之人的公主,竟然朝那麽兇,那麽冰冷可怕的顧霁言的方向,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