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已經走到自己家樓下, 簡喬沒有進去, 站在外面,手機舉在耳邊。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簡喬以為他不會接了。
簡喬拿到眼前一看,已經快十二點半了,心想他應該是睡了吧。
真是可惜了, 今天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她實在想不到陸修遠打電話給她是為了什麽事。總不能是想她了吧。
鈴聲就快響完了,簡喬正準備挂斷的時候, 忽然聽筒裏傳來一個熟悉的、清清冷冷的聲音:“喂。”
“……喂喂。”簡喬一下子提了神, 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就怕聽筒那邊的聲音消失,“陸修遠,陸修遠。”
她連喊了他兩聲,就怕他聽不見。
“嗯。”陸修遠不鹹不淡的應了聲。
“你打電話給我幹嘛呀,是不是想我了?”簡喬不害臊地瞎扯淡, 她也知道自己是瞎扯淡, 她就是随口那麽一說。
“沒事兒, 打錯了。”
“……靠。”簡喬翻白眼, “我不管,我打都打了,你不準挂電話。”
“很晚了,你不睡覺嗎?”
“想你啊,怎麽睡得着。”簡喬哈哈笑說。
他卻沉默了。
簡喬喂了好幾聲,心想這人真是無趣又小氣又矯情, 她說點調情的話他都介意,“哎呀開玩笑的,我剛剛才沒空想你呢,我剛從夏雲帆家出來,一直跟我幹媽打麻将來着。”
“那你現在回家了嗎?”他問。
“在我家樓下呢……卧槽有蚊子咬我!”簡喬用力拍了下剛剛被咬的地方,撓了撓手臂又撓撓大腿,院裏綠化不錯,相應的蚊子也不少,她站在外面的幾分鐘已經被咬了幾個包。
那邊說:“你快上去吧。”
“不要,我要跟你打電話。”
“我要睡了。”
“你怎麽這麽沒良心啊,我為了跟你打電話,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
他又不說話了。
簡喬也不惱,坐在臺階上,擡頭看着墨藍色的天空,她居然覺得這樣挺浪漫的,她舍不得挂電話。
她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他偶爾才回應那麽一兩句。好在簡喬心态不錯,她說他聽着就行。
回了房間去沖澡的時候,看看自己手上和腿上被咬紅的幾個包,忽然覺得自己好傻逼啊。
她不是第一次為了陸修遠做這麽傻逼的事兒了。
但她心裏是歡喜的。
為了跟他多待在一起坐自行車後座,為了跟他打個電話喂了半個多小時的蚊子。甚至還想為了他努力學習。
瘋了瘋了。
第二天。
課代表催交作業的時候,他們幾個才開始抄,夏雲帆自覺地拿簡喬的作業本過來幫她抄,卻被她奪了回去,“以後作業我自己寫。”
她說着就拿作業本和筆走了,又去跟許婷婷換位置。
不會兒許婷婷就抱着自己的書本過來坐了,夏雲帆漠着張臉,現在許婷婷都快成他同桌了。
簡喬照着陸修遠的作業抄,陸修遠看了眼她的作業本,皺了下眉。
“你有時間就練練字。”陸修遠頓了頓,說:“你寫字太難看了。”
歪歪扭扭的,像狗爬。
陸修遠第一次見有人寫字那麽難看。
“還不是我男朋友呢,你就開始管我了。”簡喬偏頭看他,笑得狡黠,“不過我允許你管我。”
陸修遠把目光轉向窗外。
“我練字有什麽好處嗎?”
陸修遠一本正經的說:“你把字練好了就是對你自己最大的好處。”
簡喬忍不住翻白眼,年紀輕輕的小夥子說話總有股正兒八經的老幹部的感覺,這要放在以前她肯定是嗤之以鼻的。
但誰讓她現在自帶女朋友濾鏡呢,覺得陸修遠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可愛死了。
她不禁在想,把陸修遠這副正經的外衣扒下來,會是什麽樣子的。
簡喬有些出神,眯起了眯眼睛,舔了舔嘴唇。
練字又不是什麽難事,簡喬叫夏雲帆帶了本字帖給她。
簡喬寫字的水平還停留在小學三年級,他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突然說要練字,原因不言而喻。
又是練字又是學習的,上課還聽課了,夏雲帆已經快不認識她了。
而且她現在上語文課特別積極,任建山要抽查背誦課文,她舉手自告奮勇,說她會背。
全班同學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任建山也心想,呵,這是轉性了啊。
“好,那就簡喬同學先來背背吧。”
簡喬站起來一口氣背完了杜甫的《登高》,邀功一般地看着陸修遠。陸修遠只跟她對視一眼,沒什麽反應。
只是那一眼,在任建山眼裏就成了眉來眼去。簡喬那麽高調追求陸修遠,別說是同學們,他們這些做老師的也是知道一二的。
任建山不禁有點擔憂,陸修遠好好一根苗子,可千萬別被簡喬給帶歪了。
下課後,簡喬又讓許婷婷跟她換位置了。每天至少有兩三節課是兩人互換位置的。
“我剛剛背的好不好?”她眨巴眨巴地看他,像考了滿分渴望家長表揚的孩子。
“嗯,挺好。”她以前估計連語文課本都沒翻開過,現在能把一首古詩完整地背出來,已經進步很大了。
至少她開始……認真了。
這一句“挺好”就讓簡喬覺得,這首詩沒白背。
陸修遠看見她拿過來的字帖和鋼筆,怔了下,“你買字帖了?”
簡喬搖了搖頭,說:“不啊,夏雲帆給我的,他家一堆字帖。不是你嫌我字難看讓我練練字的嗎。”
陸修遠眸色微沉,沒有說話。
下節是數學課,簡喬努力聽了前半節課,她幾乎聽不懂,數學不像語文,都是一堆她見都沒見過的符號,怎麽可能聽得懂。
但她真的很努力在聽了,尤其是坐在陸修遠旁邊,她更想拿出實際行動來。
可是聽到後面實在撐不住了,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再後來就徹底趴下來,全然忘了自己現在跟陸修遠坐在一起。
陸修遠看着她,腦袋枕在手臂上,一半的臉都埋進臂彎裏,露出半邊臉,皮膚細膩白皙,睫毛很長。
睡顏安寧柔和,褪去了平時裏的傲慢又張揚,
美麗卻不減半分。
似乎是睡的姿勢不舒坦,手臂枕酸了,她嘟囔了聲,換了另一只手臂,腦袋往那一歪,又沉睡過去。
這樣一來陸修遠只能看到她的腦袋。
忽然聽見她“啧”了聲:“我在聽課,別吵。”
“……”
陸修遠不覺輕笑了聲,嘴角微微彎起,擡起眼睛的瞬間,恰好與數學老師的目光撞上。
“……”
徐曉峰挑着眉毛,當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繼續講他的課。
陸修遠微窘,有種自己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無意間被人窺見的窘迫和難為情。
下課鈴聲喊醒了簡喬,剛睡醒腦袋懵懵的,眼睛裏有點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問陸修遠:“我睡着了?”
“嗯。”
“靠,你幹嘛不叫醒我。”簡喬活動活動被壓得酸麻的手臂,很不講道理地說:“害我下次考不好,你負責啊。”
陸修遠收拾東西,聽見了,沒理她。
“老大,走了。”戴玉在那邊叫她。
“知道了。”簡喬應了他,忽然想到,“陸修遠,一起去呗,你回家還要自己做飯,多累啊。”
“去哪兒?”
“去吃小龍蝦,特別好吃。”
離學校不太遠的步行街有家小龍蝦生意特別好,他們經常去,戴玉特地預訂了位子,不然平時輕易排不到。
簡喬伸手拉了下他,幾乎是請求的語氣:“去嘛,你還沒跟我們一起吃過呢。”
陸修遠心尖顫了下,看了下她輕扯他衣角的手,這似是而非的撒嬌的語氣和動作,是他第一次見的,在他的認知裏,簡喬只會來強的。
心一動,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嘴巴已經給了回應:“……好。”
簡喬又驚又喜,眼睛都亮了,果然來次軟的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啊。
戴玉一聽老大要帶陸修遠去,白眼都翻出來了,一個好臉色都沒給他,夏雲帆更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有武風爵對陸修遠還算客氣點。
簡喬也不覺得有什麽,在她看來兄弟跟喜歡的人是完全不沖突的,合不來很正常,用不着勉強,要是夏雲帆跟戴玉為了看在她面子上跟陸修遠說說笑笑,那也太假了,她都看不下去。
互看不順眼就互看不順眼呗,反正又不一起過日子。
他們仨開車走的,簡喬非要跟陸修遠坐自行車,理由是怕他突然半路反悔又不去了。
所以他們仨比他們早到,東西也都點好了,簡喬跟陸修遠去到的時候,剛好上菜,一大盆麻小。
簡喬才想起來,上次跟陸修遠吃火鍋的時候,他說不吃辣,問他:“我忘了,你是不是不能吃辣啊?”
“沒事,可以。”
見老大格外照顧陸修遠的樣子,戴玉就更不爽了,拿放碗筷就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
簡喬見狀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兇兇地道:“你丫的今天吃□□了。”
戴玉嘟嘟嘴不說話,低頭拔蝦。
夏雲帆和武風爵也在努力地拔蝦。
而簡喬動都沒動一下,她那麽懶的人,怎麽可能自己動手拔蝦。夏雲帆和武風爵是跟她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她從小就愛奴役他們兩個,自己不愛幹的就使喚他倆,逼他們給她幹活兒。
後來就成了他們心甘情願的,十多年來都是這樣,早都習慣了。
陸修遠看着夏雲帆拔的蝦全放簡喬盤子裏,而簡喬理所應當地夾着吃,一點兒別扭都沒有,好像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就應該這樣。
“你怎麽不吃啊?”簡喬看他的盤子幹幹淨淨的,從自己碗裏夾了好幾個蝦放他盤子裏。
夏雲帆終于擡了下眼皮,老大把他給她扒的蝦分給陸修遠。
陸修遠清楚,夏雲帆對他的敵意遠遠比戴玉來得更深。
就像他同樣……
“我不吃。”陸修遠一一給她夾回去。
也不知自己是什麽心理在作祟,他覺得如果吃夏雲帆拔的蝦,會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可他也不想簡喬吃。但還是給她夾回去了。
見陸修遠臉色不對,簡喬不明所以,“幹嘛呀,好心好意,你還不領情。”
“我先走了,你們慢吃。”陸修遠說着已經站起來。
“我靠,還沒開始吃呢你就走……”簡喬語音未落他已經走了,愣愣沒反應過來,“搞什麽啊……”
戴玉跟武風爵也懵懵的沒回過味來。夏雲帆冷哼了聲,把扒的蝦放簡喬的碗裏,說:“老大,你吃你的,別管他。”
晚上睡覺前,陸修遠習慣地收拾書包,書包裏除了幾本教材,還有一本字帖,很新,剛買的。
他把字帖拿出來,放進抽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