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起兵!
“姓白的人家?”陸淮安臉上浮起一抹疑惑,扈九想了想,也開始不确定起來,撓了撓頭,道,“屬下只是遠遠聽了一嘴,也有可能記錯了。”
陸淮安沉默了片刻,想起他在銅陵時和沈從榮的約定,挑眉道,“應該是姓沈罷。”
扈九被自家主子這麽一提醒,也想起來,連連點頭道,“屬下想起來了,是姓沈,他們家好像還有個不良于行的二少爺,主子你認識他們嗎?”
陸淮安點了點頭,然後将他在銅陵追查龐進武的事情說了一遍,扈九聽完後,皺着眉頭唏噓了一聲,“倒是辜負他們了。”
“我記得,宮中有位黃太醫也是藥王谷出身,這樣吧,你找個人知會他們一身,讓他們去黃府碰碰運氣。”陸淮安想了想,交代道。
扈九卻道,“沈大公子曾幫過主子的忙,為表尊重,還是屬下親自去吧。”
陸淮安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算是默認。
次日,扈九喬裝後便去了沈家人在京都租賃的宅院。
開門的人是沈從榮,他手裏握了柄玉扇,滿臉煩躁的打量了扈九一眼,“你是什麽人,找誰?”
扈九低低的喚了句“沈公子”,緊接着表明身份,“我家主子是瀾苑的主人。”
沈從榮一聽這話,立刻恭敬的将他請了進來,關上門道,“我還以為瀾苑被抄了,跟你家主人的約定就算完了,倒是沒想到他還惦記着我,他現在在哪裏?可還方便為我弟弟醫腿。”
扈九迎着沈從榮眼底的希望,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麻神醫在幾年前就過世了,我家主人原想讓他的嫡傳孫女為你弟弟治病,但半個月前,麻姑娘也過世了。”
沈從榮狠狠的變了臉色,嘴唇哆嗦着,一時無言。
“不過還有一條路,你可以試試。”扈九将沈從榮的反應看在眼底,提點了他一句,“宮裏的黃太醫也出身藥王谷,你可以想辦法去求求他,看他可有辦法。”
“當真?”沈從榮激動的問,他的情緒那叫一個一波三折。
扈九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只是我家主人雜事纏身,怕是不能再出手相助,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我明白,”沈從榮點頭,他們一家到京都已有兩日,對瀾苑的事也有幾分了解,想到此處,他又認真的看了扈九一眼,“壯士來找過我的事,我也絕不會透露出分毫。”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扈九說着,轉身就要離開。
沈從榮“哎”了一聲,攔住了他,“壯士請稍等片刻,幫我帶樣東西給你家主人。”
扈九只好停下腳步。
沈從榮轉身朝廂房跑去,扈九抱臂站在原地等着,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沈從榮又回來,他手裏多了一只錦盒,塞給扈九,然後笑呵呵的送了他出去。
等扈九将錦盒帶回平房,交給陸淮安,他才知道錦盒裏裝着的竟然是整整一盒銀票,都是千兩的面額。
扈九目瞪口呆,“這位沈大公子真是……知恩圖報啊!”
陸淮安将錦盒收起,遞給扈九保管,扈九揣在身上,還未适應過來,扈十七便從外面匆匆的趕了回來。
他上前跪地道,“主子,大皇子出事了,他将先皇的棺椁送入帝陵時,封陵的千斤巨石突然落下……大皇子他沒逃過去。”
陸淮安緊緊的抿着唇,這件事,他并不覺得意外,蕭懷玉連皇上都敢亂箭射死,她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呢!只怕後宮之中,景妃也危矣!
“主子……”扈十七久久沒有等到自家主子開口,低低的提醒了一句。
“起來吧!”陸淮安吩咐。
扈十七站了起來,随後問道,“您現在打算怎麽辦?長公主性情暴戾,由她攝政,這天下勢必要起一番腥風血雨。”
“回、西、北!”陸淮安一字一頓道。
扈十七眸光一亮,“主子是想奇兵?”
陸淮安颔首。
扈九插口道,“那您是打算以什麽名義呢?”
陸淮安臉上浮起一抹苦澀,“你們可知,皇上當日為何會錦衣夜行,出現在天牢?”
扈九和扈十七面面相觑,都未言語。
陸淮安将當晚的事情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
扈九攥緊了拳頭,“主子節哀!”
陸淮安冷哼了一聲,“他不值當我為他哀傷。”
扈九沉吟許久後,轉了個話題,“您的意思是,以先皇流落在外的皇子的身份起兵,誅殺長公主?”
“他也配!”陸淮安眼底浮現出一抹輕蔑。
扈九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解,扈十七的表情與他同出一轍。
陸淮安這才道,“我打算以酆太子嫡子的身份起兵。”
扈九這才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如此,就不僅是誅殺長公主了,而是……足以另立新朝。
扈九胸腔中湧上一股熱血,他與扈十七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跪地,“屬下願誓死效忠!”
陸淮安叫了聲起,旋即肅容道,“我們今夜就出發。”
“那三哥呢?”離開書房之前,扈九擔心的問了一句。
陸淮安道,“扈三便留在京都裏應外合,等我們到西北之後,先皇殺兄奪位的證據要經他之手傳出去。”
扈九這才松了口氣。
一行人當晚就分批離開了京都,往西北而去。
陸淮安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次日,長公主就下令包圍了鎮國公府,一只蒼蠅都不得飛出去。
陸秦安上次的傷還沒養好,慶陽郡主守在他的身邊,心疼的要死。
“婆母,世子的藥都是從太醫院取用的,如今咱們出不去,那世子的身子可怎麽辦?”世子妃甄錦和掀了簾子進來,焦灼的問了一句。
慶陽郡主聽兒媳這般問,臉上浮起一抹煩躁,“上次取的藥用完了嗎?”
甄錦和道,“只餘下中午一次了。”
慶陽郡主聽罷,起身就朝外走去,她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被小厮扶着趕來的鎮國公。
“秦安怎麽養了?”鎮國公臉上蒼白,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
慶陽郡主紅了眼圈,“只剩下中午這一次的藥了,國公爺,您向來神通廣大,能不能想想辦法,這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啊!”
聽到“唯一的孩子”幾個字,鎮國公微微變了臉色,片刻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沖慶陽郡主道,“你在這裏照看着秦安,我出去一趟。”說完,不等慶陽郡主答應,轉身就朝外走去,他走的太急,帶出一陣咳嗽。
一個時辰後,宮中湖陽殿,蕭懷玉正細細的看着折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着,榮婵從外入內,福身禀道,“公主,鎮國公求見。”
“鎮國公?”蕭懷玉挑了挑眉,“他來做什麽?”
榮婵道,“鎮國公并未與屬下明言,只道是有要緊的事禀報。”
蕭懷玉一下子想到陸淮安,她放下手中的朱筆,沉聲道,“請他過來。”
“是,公主!”榮婵領命退下。
沒多久,鎮國公就遭人扶着一步三咳的趕了過來,蕭懷玉看了眼他這眉毛以下都入了土的模樣,皺眉道,“賜座,再去端一陣蜂蜜水過來。”
宮女應聲退下,鎮國公坐下後又飲了一口蜂蜜水,胸腔中那股幹癢才褪下去。
“鎮國公今日過來,不知所為何事?”蕭懷玉目光犀利的看了下首一眼,詢問道。
鎮國公聞言,側頭看了眼殿中的十二宮女,道,“此事事關重大,長公主可否屏退左右。”
蕭懷玉沉吟了片刻,才朝左右示意,十二個宮女依次退出。
鎮國公又看了眼蕭懷玉身後的榮婵,長公主不悅道,“她是我的心腹,不分彼此,鎮國公有事但說無妨。”
鎮國公這才開口道,“微臣今日進宮來,是想厚着臉皮替家中小兒求一條生路。”
“哦?”蕭懷玉挑眉,音質如冷玉相擊,“國公爺可知道陸淮安犯下了什麽樣的罪行,就敢替他求饒!”
鎮國公聞言,急的又咳了幾聲,才道,“長公主是聰明人,何必跟微臣這将死之人在這裏打機鋒,你該知道,陸淮安他根本就不是我的骨肉。”
“那這麽說,您是想替府上的世子爺求道免死金牌?”
鎮國公點了點頭,旋即又道,“長公主若是肯答應,微臣自然也不會平白落人人情。”
“此話怎講?”蕭懷玉肅了容色,沉聲追問。
鎮國公道,“您務必忌憚陸淮安,莫放他離開京都,因為他的生父是……”
“先皇?”蕭懷玉反問。
鎮國公搖了搖頭,“那只是一個假象,他的生父其實是已故的酆太子。”
蕭懷玉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想到陸淮安手裏還有不少能證明先皇殘害酆太子的證據,當即,猛地站起身,厲聲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鎮國公安撫的看了蕭懷玉一眼,跟着将當年的舊情娓娓道來。
原來,當年十子奪嫡之初,先皇怕自己阖家屍骨無存,就暗暗威脅自己的表妹,也就是慶陽郡主與自己私會,留下了鮮為人知的一點血脈,而國公府二爺不小心撞破了此事,當時就被先皇狠狠警告了一番,先皇甚至将這樁龌龊推到了他的身上。
先皇并不知鎮國公早就知道了真相,他心裏恨極,但是卻不能翻臉,最終便在慶陽郡主生産之日,就将那個孩子扼殺,然後将酆太子妃所出的陸淮安抱了回來。
蕭懷玉沒想到但年的事情竟是這樣,她微微眯了眸子,望着鎮國公,沉聲反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有證據?”
鎮國公目光深深的望着蕭懷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微臣若是長公主,此刻就會讓人緊閉城門,不給陸淮安任何離開京都的機會。”
“我知道了。”蕭懷玉沉聲道。
鎮國公起身行禮,旋即吩咐榮婵,“給他一道免死金牌,另外,将國公府的禦林衛召回來。”
“是,公主!”榮婵領命。
鎮國公出宮時,輕輕的嘆了口氣。
在陸淮安到西北的那一日,鎮國公府挂上了白皤,宮裏,蕭懷玉下了一道聖旨,鎮國公府世子陸秦安降等襲爵。
将聖旨發出去後,她神情有些煩躁的看向榮婵,“陸淮安還沒有消息嗎?”
榮婵輕輕的搖頭,“還沒有。”
蕭懷玉擡起手覆在榮婵的手上,“他怕是,已經出城了!”頓了頓,又道,“我現在只盼着他并不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世。”
然而怕什麽偏偏來什麽。
當日夜裏,陸淮安接管西北軍營,起兵造反的消息就經一千二百裏加急送進了宮裏。
蕭懷玉看過後,險些吐出一口血來,到底,她還是晚了一步。
“立刻召集韓兆、馬也二位将.軍進宮!”好一陣子後,她才吩咐榮婵。
榮婵開口應了一聲,立刻出去吩咐人請這二位将.軍進宮。
不過半個時辰,兩位将.軍就趕到了宮裏。
到了湖陽殿,兩人雙雙行禮後,問道,“不知長公主深夜傳微臣進宮所為何事?”
蕭懷玉将桌案上的一千二百裏加急文書扔給兩人,“好好的看看。”
韓兆和馬也并在一起看完後,同聲道,“這、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除此之外,你們還有別的話說嗎?”蕭懷玉眼珠子一片漆黑,沉沉的看着兩人問道。
韓兆和馬也額頭上的有汗滴滑下,良久後,才以頭搶地道,“微臣、微臣願為馬前卒,聽憑長公主差遣!”
“好!”蕭懷玉用力的一拍桌子,“我給你們二十萬兵馬,三日後動身,前往西北,誅殺反賊!”
“微臣領命!”韓兆和馬也答應。
蕭懷玉頓了頓,又道,“不過在走之前,你們得立下軍令狀。”言下之意,兩人只能贏,不能輸,若是敢輸,輕則丢了性命,重則滿門抄斬。
韓兆和馬也都覺的兩股戰戰,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當下只能答應下來。
一刻鐘後,兩人渾身汗濕的離開了湖陽殿,一出去,兩人就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各自臉上都是一片灰敗。
別說陸淮安是師出有名了,就算他是真的反賊,那也不是他們打得過的。
那可是大慶最年輕的戰神!
果然,等三日後他們出發時,陸淮安已經橫掃了西北三個州!
湖陽殿,榮婵端着一盞參茶進了內殿,她将參茶放在桌案上,沖自家公主道,“您已經三日未曾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吃不消的。”
蕭懷玉擡起頭,“榮婵,我不甘心。”
榮婵口腔裏一片苦澀,主子勞碌着,這三日她又何曾睡過,“您已經勝過前朝所有的公主了,”末了,她這般勸慰了一句。
蕭懷玉緊緊的抿着唇,良久後,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忽然問了句,“他怎麽樣了?”
榮婵知道自家公主問的是誰,她微微皺起眉頭,“鎮日都在喝酒。”
“廢物!”蕭懷玉罵了一句,榮婵沒開口。
兩人正沉默着,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
“屬下出去看看,”榮婵不用蕭懷玉吩咐,就起身朝外走去。
蕭懷玉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起來,她心裏煩躁的很,索性也起身朝外走去,她剛出了內殿,就聽見乾元殿的宮人跪地向榮婵禀道,“榮長史,皇上他薨了。”
蕭懷玉聽到後一句,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已經是三日後,殿中一片昏暗,宮女依次跪在遠處。
“榮婵呢?”蕭懷玉艱難的坐了起來,朝着外面問了一聲。
最前面的宮女聞言,忙開口回道,“回公主的話,榮長史在前殿理事,奴婢這就請她進來。”說着,便朝外走去。
沒多久,榮婵青着一張臉快步從外入內。
她在蕭懷玉床邊坐下,蕭懷玉看到她發青的臉色,以及鬓邊的些許雪色,心中一疼,忍不住道,“你這是多久不曾睡過了?”
榮婵彎了彎唇,“您歇着,外面這一攤子事總是要有人看着的。”
蕭懷玉聽她這般說,忍不住笑了笑,無比的蒼涼,“想不到,這世上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你。”
榮婵唇角的笑意愈濃。
蕭懷玉緊緊的握着她的手,“你上來睡會兒吧,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嗯,”榮婵答應着,她也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将榮婵安頓好後,蕭懷玉便朝外走去。
“将阿繼的衣裳拿給我。”她在菱花鏡前坐定後,吩咐身後的宮女。
宮女愣在原地,那可是帝王的服制,蕭懷玉見宮女都不動,忍不住怒了一聲,“還不快去!”
宮女只得去将先皇的衣裳和玉冠取了過來,又服侍蕭懷玉換上。
姐弟兩人的身量倒是差不多。
蕭懷玉便穿着這身服制去了禦書房,禦書房中大臣雲集,有些剛烈的臣子在蕭懷玉穿着龍袍坐在禦案後,便耿直的罵起“牝雞司晨”來,蕭懷玉冷笑一聲,将敢于仗義執言之人全處理了一遍。
鮮血将整個露臺都染透。
剩下的大臣總算不敢再開口。
“袁愛卿,即刻準備,三日後,朕要登基。”蕭懷玉看着袁尚書,不怒自威的交代。
袁尚書向來是圓滑的,當即跪地答應道,“微臣領旨。”
三日後,蕭懷玉正式登基,她扶着榮婵的手,走向了太廟最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