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執着
“常雲成,你害死我了!”
屋子裏,齊悅揪住常雲成大聲喊道。
“我看你現在活得挺好的,力氣還很大。”常雲成扯開她的手,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邊的人焦急的向這裏張望。
“你怎麽不說清楚,你不是因為被你爹打所以才接我回去的!”齊悅抓狂,伸手去撓頭,觸手不是自己熟悉的流暢卷發,而是高高的發鬓,只得無果甩手。
常雲成失笑。
“我爹打我所以我來向你求救?”他似乎聽到天下最可笑的笑話,哈哈大笑,“你這個女人,真是狂妄又無知的可笑,我常雲成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想過為了自己命向人求救……”
齊悅重重的吐了一口氣,都怪自己,高興的昏了頭了,竟然沒問這小子為什麽低聲下氣的來向自己認錯。
“我救不得,你們找別的人吧。”她雙手扶着桌子說道。
“你還要要挾什麽?”常雲成皺眉帶着幾分譏諷說道。
“我要挾什麽!我從始至終要挾過你什麽!”齊悅擡起頭喊道,“一個妻子要和丈夫一起住,這算是要挾嗎?做妻子被下人欺負,要依靠一下你這個當丈夫的,這算要挾嗎?屁大點的事,你念念不忘的念叨到現在,還算個男人嗎?”
常雲成臉色青紫。這女人……這女人……難不成是吃了炮仗長大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人家等着救命呢,你把我拉到這裏說這些做什麽,你救完人再說也不遲。”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救不了。”齊悅幹脆的說道。
“你還沒看呢,怎麽就知道救不了?”常雲成已經忍不住怒氣了。
齊悅轉過頭看他,神情沉沉,然後往窗外擡了擡下巴。
方才她極力掙脫那知府夫人,厚着臉皮說有事夫妻倆個說悄悄話,扯着常雲成進了屋子關上門,此時的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交頭接耳的人,這些人中定西侯侯府的下人并不多,多的是陌生的男人……
“這些人都是大夫吧?”齊悅指着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知府大人能請來的大夫都不是一般的大夫吧?”齊悅再次問道。
“有話痛快說。”常雲成沒好氣的答道。
“夫君。”齊悅轉頭看他,喊了聲。
這一聲相公喊得常雲成臉皮跳了跳,心裏釀酸水,似乎覺得還是喊常雲成聽來順耳些。
“你太看得起你媳婦了。”齊悅苦笑道,“那麽多好的大夫都治不得,我就能治的?”
“你治好了阿好。”常雲成說道。
齊悅嘆氣。
“我說過了,我沒有藥了,阿好那時候還有藥呢,所以她撿回來一命,但現在,根本就不可能!”她再次想要擡手抓頭說道。
常雲成還要說什麽,門外一陣騷動,定西侯夫婦過來了。
已經等得恨不得一頭撞進來的知府夫人,再忍不住拉着謝氏就說了原委,跪下就哀求。
“月娘,快些出來瞧瞧,救人要緊,有什麽話等等再說。”定西侯聽了兒子媳婦在這時候竟然躲進屋子說話去了,有些不高興了·忙喊道。
齊悅看看常雲成,常雲成看着她。
“該!”齊悅最終什麽都沒說,反而擡手輕輕打了自己臉頰一下,一跺腳出去了。
常雲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神情變幻不定。
看到她出來,知府夫婦松了口氣,激動的迎過來。
“好,我看看,但是我能力也有限,可能也治不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齊悅不忍心看着這夫妻二人的眼,微微低頭說道。
在等待常雲成去接齊悅的時候,知府夫人親自去看了那個傳說被治好的丫頭,親眼看到了那肚子上明顯縫過的留下的傷疤。
竟然有人能被割開肚子又縫起來還活的好好的,知府夫婦對這個高人已經是充滿了信心,聽了齊悅的話不以為意,只當是謙虛。
夫妻二人擁着齊悅歡天喜地的向屋子裏去,兩邊的大夫紛紛讓開路,看着齊悅的神情探究好奇震驚。
劉普成站在屋門口的地方,身旁是處于呆傻狀态的胡三和大師兄。
“少夫人。”劉普成沖她施禮說道。
“劉大夫。”齊悅忙還禮。
“師師師父……”胡三結結巴巴的喊道。
大師兄在一旁忙狠狠的扯了他一下。
齊悅沖他笑了笑。
“請。”劉普成說道。
齊悅擡起千斤重的腳邁了進去。
伴着她進去,其他大夫們也都一擁而進了。
原本在指揮着丫頭們收拾齊悅行李的阿如,聽到消息後也狂奔過來了,她擠進屋子裏時,齊悅已經查看傷者了,阿如緊緊抱着那裹着的醫藥用具看過去,齊悅并沒有看她也沒有要用慣用的器具。
傷者是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男孩子,看得出錦衣玉食生養的很好,只不過此時傷痛折磨整個人都幾乎脫了相。
“不痛嗎?”齊悅有些訝異的問道,看着躺在床上面如金紙,但并沒有疼痛翻滾的孩子。
方才聽劉普成簡單的說,她本上已經可以斷定是腑髒創傷,這種症狀會疼的人死去活的,怎麽這個孩子看上去沒什麽事。
“我用了藥以及針灸,暫時止住疼痛,要不然這孩子撐不住啊。”劉普成答道。
“原來你有這種藥啊。”齊悅說道。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啊。”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聽過這劉普成這個理念,看着那孩子不說話了。
“少夫人!”知府夫婦一直急切的看着她,此時見她停下來,忙問道。
“實在是抱歉。”齊悅擡起頭一臉歉意的說道,“我無能為力。
此話一出,知府夫婦大驚。
“怎麽會?少夫人,你都治好那個丫頭了……”知府大人急聲喊道。
“對啊,對啊,少夫人,那丫頭就能治好,怎麽就……”一直一臉興奮激動的擠在一旁的郭大夫也大聲喊道。
其他大夫們則低聲耳語,面上并沒有多麽震驚,反而是早知如此的神情。
“那丫頭那個,和這個不一樣。”齊悅只得幹巴巴的解釋道。
“怎麽不一樣!一樣的!我看的清清楚楚!”郭大夫大聲喊道。
“你喊什麽喊!”齊悅看向他,也提高聲音。
那郭大夫被喊得一愣,臉漲紅。
“你知道什麽?就一樣,一樣,人和人能一樣嗎?病症和病症就百分百的一樣嗎?”齊悅說道,帶着焦躁氣氛不安以及愧疚,“要是能治的話,我能眼睜睜見死不救嗎?”
果然侯府少夫人,氣勢不凡,屋子裏的人被她這陡然的一通喊,喊的安靜下來。
一時安靜之後,知府夫人眼一翻暈倒了,頓時又人仰馬翻起來。
“我就說,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謝氏看了眼定西侯,低聲說道,甩袖忙去照看知府夫人。
定西侯神色尴尬。
這邊救治知府夫人自然有很多人主動請纓,劉普成看着呆呆的齊悅嘆了口氣。
“少夫人,可還是因為藥?”他說道。
齊悅看向他,對這個尊敬的老者她并不隐瞞,點點頭,眼圈竟忍不住有些發紅。
眼睜睜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對她來說亦是極大的折磨。
劉普成看着她露出笑容,他伸手示意大弟子。
大弟子将手裏緊緊抱着的錦盒忙遞過來。
齊悅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随着看去,劉普成打開錦盒,拿出兩只小瓷瓶。
“齊娘子……哦不,少夫人,這是老夫這些日子炮制出來的麻醉藥。”他說道。
齊悅驚訝的看着他。
“雖然少夫人你說了,那效果奇好的麻醉藥非我中原能有,但我想這天下萬物同根同生,既然在他鄉存在此物,那麽我們這裏也許是還沒人發現吧,所以我這段走了些深山老林,尋訪了些老藥農,取曼陀羅、生草烏、香白芷等幾味逐一相試,最終得出一味。”劉普成說道。
齊悅看着劉普成,心內五味陳雜,她原以為自己說了那番話後,這劉大夫就能打消了念頭,沒想到他還是……
他怎麽這麽執着呢,難道不怕最終無果,只是空忙一場,竹籃打水嗎?
“只是,這療效……”她喃喃說道。
“療效,老夫已經親自試過,雖然不知道比之少夫人您的藥如何,但刀割針縫還是足有成效。”劉普成說道。
齊悅咬着下唇沒有說話。
“少夫人,我知道你的為難。”劉普成接着說道,嘆了口氣,“這孩子的病症,想必您心裏也明白,如果不能剖腹療傷的話,是熬不過今晚了。”
此時那邊,止痛藥效過去,那孩子又開始呼痛,身子佝偻滿床翻滾,醒過來的知府夫人趴在床邊哭,一口一個讓我替孩兒去死吧。
齊悅心裏自然清楚這一點,她低下頭沒說話。
“少夫人,不治是死,橫豎一死,不如試一試吧。”劉普成說道,将手中的藥瓶遞過來,帶着幾分殷切看着她。
“劉大夫,這真的不是簡單的事,開腹療傷涉及的方面太多了,稍有不慎都是無用的……”齊悅低聲說道。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劉普成和藹說道。
“少夫人。”一旁的大弟子看不下去了,一步站過來,“您,您怎麽能這樣狠心呢,明明知道怎麽救治,就是不肯試一試,我師父為了炮制這麻醉藥,幾乎送了性命……”
劉普成回頭喝止他。
齊悅驚訝不解的看過來。
大弟子一咬牙不理會劉普成喝止,一把撩起劉普成的外袍,拽起褲腿,露出小腿。
“您看我師父的腿都要被他自己割爛了!”他大聲說道
劉普成慌忙拍他,要整理好衣衫,卻無奈腿腳不便,身形有些踉跄。
齊悅低着頭看着眼前這條老人的小腿,忍不住掩住嘴制止驚呼出聲。
這條幹瘦的腿上遍布傷疤,有縫好的舊傷,也有新鮮的翻着紅肉的傷,傷痕蔓延向上,可以想象其上必然還有。
“你,你這是……”她顫聲問道,“是,是在自己身上做……麻醉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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