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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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還沒反應過來,槍響了,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身邊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衆人好像都驚呆了,她猜想,完了,八成是打到顧念西把這群人吓傻了。
她慢慢睜開眼,就見顧念西完好無損,活蹦亂跳的正在報靶。
七環!
小戰士忽地從地上跳起來,歡呼雀躍,李營長笑得腮幫子都快合不上了,還好,還好,他不用被拿去祭祖了。
相比起那個男人的一身淡然,何以寧驚了一身冷汗。
他沖小戰士做了一個ok的手勢,唇角有意無意的上挑四十五度,那笑,依然是張狂邪肆的,卻像他身後的夕陽一樣,不眩目卻點燃了一方沃土。
何以寧突然覺得,其實他也不是那麽冷血霸道,做他的兵有壓力但更有動力。
她欲轉身,忽然顧念西的目光有所察覺,透過密密的鐵絲網向她看來。
何以寧心中一慌,腳步生風,快速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顧念西開完會回到營房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他推開門,随便解開幾粒扣子,将衣領往一邊扯了扯,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大口,似乎習慣了一個人,所以突然看到辦公桌上還趴着柔軟的一團兒,他有一瞬間的怔愣。
何以寧!!!!
毒死你
似乎習慣了一個人,所以突然看到辦公桌上還趴着柔軟的一團兒,他有一瞬間的怔愣。
何以寧睡得正香,長發随便紮了一個馬尾,臉壓在自己的手臂上,染了紅暈,另一只放在桌子上的手裏還握着鋼筆。
顧念西走過去,抽出她寫得滿滿的紙張,上面全是關于一些外傷的緊急處理方法和一些最基本的醫療常識,密密麻麻整整寫了十多張,有的地方還圖文并茂,畫着奇怪的小人,顧念西歪着腦袋仔細看,怎麽看怎麽感覺這小人熟悉。
靠,這不是他嗎?
該死的女人,竟然把他這麽偉岸光輝的形象畫成卡通人物。
剛要發作,忽然看到她的手邊還壓着一張紙,拿起來一看,上面畫着一條正在吐火的龍,張牙舞爪面部扭曲,旁邊寫着一排小字:顧念西,像你嗎?
他在她心目中就是這副德性?他什麽時候有這麽恐怖的表情了?
“何。。。”他舉起紙就要朝她的腦袋上拍去,可是突然想到畫上那條龍的樣子,他咬了咬牙,愣是把這股火氣給憋了回去,改用大手去揪她的頭發,“何以寧,何以寧,我餓了,想吃蕃茄炒蛋。”
何以寧睡得正香,忽然感覺有人在扯她的頭發,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聽到顧念西在喊餓。
他們部隊的食堂虐待他嗎?大半夜的跟她喊餓,這裏是辦公室,她難道還能變出一口鍋來?
何以寧揉了揉眼睛,口齒不清的說:“沒材料。”
“何以寧,你就是不想給我做。”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他不懂嗎?
再說,他一個大軍長要吃小竈,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大半夜的非要折騰她。
“何以寧,我要吃蕃茄炒蛋。”他的聲音更大了,恨不得扯着她的耳朵吼。
何以寧無奈,“我去哪裏做?”
“食堂。”
“食堂有廚師。”
“睡覺了。”
她就不用睡覺的呗?
唉!
何以寧只好磨磨蹭蹭的跟他來到食堂,不愧是軍隊的夥食部,這裏的東西還真是一應俱全,別說是蕃茄炒雞蛋,就算要炒鴕鳥蛋,也能給整出一只駝鳥來。
何以寧站在廚竈前,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切西紅柿。
這道菜很簡單,她做起來也快,将西紅柿過水,雞蛋提前煎好,鍋裏放油,兩者放在一起一翻炒,加鹽蔥花糖,最後連汁一起澆在米飯上,一盤蕃茄炒蛋蓋飯就出爐了。
碩大的食堂裏,大約能容納千人吃飯,可此時只孤零零的坐了兩個人,就連說話都仿佛有回聲。
顧念西望着面前這盤色香味十足的蕃茄炒蛋,眉頭一皺,怨氣十足,“何以寧,你不知道我不喜歡吃蔥花?”
何以寧還處在夢游狀态,早忘了這位大少爺的喜好,他好像真的不待見蔥花。
毛病真多。
何以寧想也沒想,直接拿起筷子伸到他的面前,三下五除二将裏面的蔥花撿到自己的嘴裏。
得,這樣可以了吧。
“何以寧,我不吃你的口水。”顧念西厭惡的皺眉,可是瞪了她一會兒,還是低下頭大口的吃了起來。
何以寧冷哼,吃我的口水毒死你。
吵架沒營養
大半夜被折騰做蕃茄炒蛋,何以寧心中的怨怼可想而知,一路上都沒有搭理顧念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夜晚的小路上,聽着遠處的樹林傳來沙沙的風聲,戰士們交接班換崗整齊的腳步聲,一股前所未有的安逸感籠罩了下來。
何以寧擡頭望着滿天的月色,心情竟也不那樣憋悶了,林闊天高,一切安好。
“顧念西,明天下午我要上班,你能不能派個車把我送回去?”
他大步走在前面,偉岸的背影被月光投射在地面上,棱角輪廓十分立體,人帥起來也要有限度,如果連背影都帥到令人發指,那就是他的過錯了。
何以寧心中突生惡作劇的念頭,跟在後面用腳踩他的影子,他走一步,她踩一下,還專挑他的腦袋踩。
她玩兒得上了瘾,渾然沒發現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她還雙腳踏在他的“腦袋”上面蹦來蹦去。
“何以寧,你幹什麽呢?”一聲暴吼自頭頂響起。
何以寧急忙後退一步,做出無辜的表情,“我。。我在打地鼠。”
“打地鼠,地鼠在哪了。”他在原地轉了一圈,“找到了,我塞你嘴裏。”
何以寧想到一只肥大的地鼠被塞到嘴巴裏的感覺,立刻緊緊的閉上了嘴,有些緊張的看着他。
顧念西沒找到地鼠,擰眉瞪着她,“你剛才說什麽?”
何以寧咽了下口水,“我說明天下午還要上班,你能不能派輛車把我送回去。”
“我巴不得你今天晚上就滾蛋。”
“。。。”
她還一分一秒不想見到他呢。
兩人分別扭過頭,不屑的冷哼。
顧念西,“何以寧,你敢哼我。”
何以寧,“我又沒哼你。”
“你就是哼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哼你。。。”
“何以寧,你找揍。。。”
站在不遠處的小警衛,嘴角抽了抽。
這麽沒營養,沒水準的吵架方式,真的是那個瞳鳥四少嗎?
他的三觀頓時歪曲了。
早晨,何以寧将她昨天連夜趕出來的手稿交給了王經偉,讓他複印好發給戰士們,王經偉握着手裏厚厚一摞手寫稿,頓時淚了,“何醫生,你真是太好了,太菩薩心腸了,你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救世華佗,國家棟梁。”
“。。。”
何以寧眨巴了下眼睛,沒這麽誇張吧。
“何醫生。”王經偉神神秘秘的湊上來,低聲問:“你跟四少是什麽關系啊?”
“。。。。”
何以寧語塞,還沒想好怎麽把這個話題搪塞過去,忽然聽見背後一聲吼,“王經偉,你想死?”
王經偉臉色都變了,立刻老老實實打了個軍禮,“報告四少,車子準備完畢。”
“準備好了,你還在這裏幹個屁?”顧念西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踹得王經偉差點趴在地上。
“報告四少,我是司機。”
“滾。”
何以寧瞪目,讓司機滾?她自己開回去嗎?
“報告四少,我滾了。”王經偉腰杆挺得筆直,姿勢标準的跑步離開。
何以寧看怪物一樣的看着他。
他瞪她一眼,“看什麽看,沒見過長這麽帥的?”
他能換句新的臺詞嗎?
“何以寧,你傻了,上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用力關上門。
肉夾馍
“何以寧,你傻了,上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用力關上門。
何以寧急忙跳上車,她絲毫不懷疑晚一秒鐘就要追着輪子跑的命運。
他要送她?他不是一回部隊就要呆上一星期嗎?他的會開完了?
她低下頭,掩飾臉上明顯的失望。
還以為能過幾天清靜日子呢。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他開他的車,她睡她的覺,只不過經常會被莫明其妙的颠簸醒,望一眼前方,大路平坦通四方,再看顧念西那張臭臉,明顯寫着,老子累死累活你卻睡大覺,颠死你。
他紳士一點能少活兩年嗎?
何以寧索性不睡了,貼着車窗看風景,這總礙不到他吧。
車子到達醫院的時候,離她交班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肚子餓,想先去吃點東西。
醫院旁邊的烤肉夾馍是她的大愛。
小攤前就她一個人,大叔熱情的問:“何醫生,還是一份夾馍,不放元蔥?”
“恩,謝謝。”
“馬上好。”
何以寧等餐的時候,沒想到顧念西關上車門跟了過來,“何以寧,我餓了,你在吃什麽?”
她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肉夾馍。”
“那是什麽鬼東西?”顧念西明顯一臉的嫌棄。
何以寧心想,不吃才好,免得吃個飯也不清靜。
“不是你這種身嬌體貴的人能吃的。”她明顯嘲諷的口氣頓時讓顧念西咆哮,“你那是什麽口氣?”
“我說你吃不了。”
“誰說我吃不了,我就吃給你看。”
顧念西沖着店主沒好氣的說:“給我來一個。”
大叔問:“你也不放元蔥?”
什麽元蔥方蔥的,他瞪了大叔一眼,“她要什麽,我就要什麽。”
說完,還挑釁似的對着何以寧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我吃了,你能怎麽樣?
何以寧懶得理他,低聲說了句,“幼稚。”
“何以寧,你說什麽?”
“我沒說話。”
“你的嘴剛才明明動了。”
“我在流口水。”
“你真惡心。”
大叔有些傻眼,這兩個同學是幼稚園的嗎?
“好了,一人一個,別吵架。”
小朋友們,要保持和諧友受哦。
熱乎乎的肉夾馍遞了過來,何以寧接過自己的那份,剝開上面的保鮮膜,十分享受的咬了一口。
顧念西先是厭惡的看着手裏這兩片饅頭夾肉的東西,然後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要讓他吃毒藥大煙似的。
堂堂的顧家大少爺,什麽時候吃過街邊這種‘垃圾食品’。
旁邊的女人吃得噴香,小嘴上甚至沾了一點亮亮的油漬,靈活的嘴巴吧唧吧唧嚼個不停。
顧念西的眉頭越皺越深,學着她的樣子剝開上面的保鮮膜,幾乎是閉着眼睛咬了一口。
烤肉的清香混合着特制辣醬的味道頓時侵占了整個口腔,再嚼一下便是彈性十足的面餅,麥食的香味絲毫沒有被烤肉的味道所掩蓋,兩種滋味在口中混合,別有一番風味。
顧念西又咬了兩大口,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麽糾結了。
“我吃完了。”何以寧擦擦嘴巴。
這兒離醫院很近,經常會有同事過來吃夾馍,要是被他們看到自己和顧念西在一起,恐怕又要被問長問短。
沒人知道她已經結婚了,當然,這也是顧念西的霸王條款。
吃豆腐
顧念西站在路邊吃肉夾馍,就算低着頭,他傲人的相貌依然引得不少人駐足。
“那個男人好帥哦?”
“哪個,哪個?”
“穿一身迷彩軍裝那個。”
“哇唔!!是不是明星在拍戲啊!!”
何以寧聽見了,然後慢慢的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保持距離。
顧念西吃完東西,再一轉頭,何以寧已經遠在馬路對面。
她邊跑邊喊,“我上班要遲到了,你記得給錢。”
顧念西沖着她大吼,“何以寧,你有種。”
轉向大叔,“多少錢?”
口氣生硬而別扭。
“四塊錢。”
“我說兩個的價錢?”
“何醫生的錢她自己給完了。。。”大叔笑得一臉友好。
靠,何以寧,給他付四塊錢會死啊!
摳門的女人。
他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丢過去,“不用找了。”
何以寧跟同事交過班,換上白大褂,将一頭長發簡單的束了起來。
“何醫生,三號vip單間的病人有些發燒。”護士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我知道了。”
何以寧拿起聽診器起身去三號間,中途又有病人家屬咨詢病情,所以耽誤了一會兒,當她來到三號單間的時候,裏面又多了一個人。
她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人家情意濃濃的,她幹嘛要當電燈泡。
林易可倚在床頭上抱着顧念西的手臂,撒嬌的說:“念西哥,手術真的好痛啊。”
廢話,往誰身上開幾個口子能不痛。
顧念西坐在一邊削蘋果,從何以寧的位置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脊和短短烏黑的頭發。
他沒說話,只是削蘋果,好像跟那蘋果有仇似的,連皮帶肉削下好大一塊。
“念西哥,你今天怎麽沒給我帶蝴蝶蘭啊,上次你送來的那盆已經枯萎了。”
顧念西還在削蘋果。
林易可見他半天沒反應,使勁的晃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滿的嘟囔,“念西哥,你有沒有給我買雜志。”
她這一晃,顧念西差點削到手,他頓時咆哮,“你羅嗦什麽。”
将手中的刀和蘋果一起往桌子一丢,“不吃了。”
林易哥可愛的小臉立刻皺成一團,眼淚刷刷的往外掉,“念西哥,你怎麽這麽兇?”
目光一瞥,看見何以寧站在門口,立刻,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大雨轉晴,笑得陽光燦爛,不管不顧的往顧念西的懷裏拱,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多親熱似的。
顧念西正要厭煩的推開,何以寧敲了敲虛掩的門,冷淡的說:“注意下你的刀口,雖然是微創,但也有崩裂的可能。”
“何醫生。”林易哥抱着顧念西的手臂,天真而自豪的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很帥吧?”
何以寧瞥了一眼,顧念西正好也看着她。
這女人的神色冷漠極了,好像他只是透明的。
他是她的老公,他現在被別人這樣吃豆腐,她還能當做沒看見?
顧念西皺着眉頭,突然大掌握住林易可的下巴,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只是這個吻明顯的不專心,一邊吻着她一邊斜眼觀察何以寧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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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不留言,八哥要發飙了!!!!!!!
他有病
顧念西皺着眉頭,突然大掌握住林易可的下巴,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只是這個吻明顯的不專心,一邊吻着她一邊斜眼觀察何以寧的反應。
何以寧低頭往本子上記錄着什麽,壓根兒沒往那邊看。
他惱了,一把将林易可推開,沖着何以寧就兇上了,“我要看病。”
何以寧知道他又在無理取鬧,他身體健壯的像頭牛,如果真有病,那也是腦子有病。
她公事化的說:“看病請到一樓挂號。”
“我是軍人,不用挂號,有特權。”
“那請問這位患者哪裏不舒服?”
“我全身不舒服。”
何以寧暗暗深呼吸,咬牙,“好,那麻煩這位先生去我的診室等着,我查完房馬上回去。”
她一定讓他把abcdefg各種超都做個遍。
他站起來,有種拔地而起的偉岸,他離她只有一步之遙,身上青橄榄的味道十分好聞,何以寧每次與他這樣面對面,都有矮人一截的自卑感。
她極力避開他的目光,對剛被顧念西推開,正痛得呲牙裂嘴的林易可說:“只是普通的發燒,我會讓護士來給你打退燒針。”
林易可的表情變得飛快,疼痛的五官立刻變成一臉的享受,甜甜的說:“謝謝何醫生。”
何以寧将記錄本插回白大褂的口袋,纖手同時窩了進去,淡然一笑,“這位先生,還看病嗎?”
“看,為什麽不看。”
林易可眼睜睜的看着顧念西離開,臨走的時候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恨恨的捶着床,卻不小心牽動了刀口,禁不住“哎呦”了一聲。
顧念西來到何以寧的辦公室,辦公室裏三張桌子,一張是主任的,一張是她和另外一個同事。
何以寧坐下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顧念西不坐,站在那裏盯着她的辦公桌。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她的世界,原來這就是她平時工作的地方。
她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各種書籍檔案有條不紊,他發現她拿起的那管鋼筆,表皮已經脫漆,看起來有年頭了。
他諷刺的說:“你們醫院就這待遇?”
何以寧一愣,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尋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握的鋼筆,于是解釋,“這是我自己的。”
“我虐待你?要你用這麽爛的筆?”
“我喜歡行不行?”何以寧攤開一本新的病志,開始例行公事,“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
“名字,你老公,年齡,比你大”
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回答。
而且,他不是一直以娶了她這樣的老婆為恥嗎?
難道是腦袋被醫院的消毒水給消毒了?突然變得善良了?
何以寧随便在病志上填了他的名字,又問:“症狀。”
顧念西雙臂支在桌子上,痞氣的低頭去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她本來就是個很美的女人,認真工作的時候更是魅力十足。
他所答非所問,“你們科室幾個男的?”
“這跟你的病有關?”何以寧反問。
“有關。”他說得十分肯定。
天天拿着這張禍國殃民的臉對着那些患者也就罷了,還要對着一屋子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兩個男的。”
靠,總共三張桌子,竟然有兩張是公的。
靠靠靠!
顧念西式理論
“兩個男的。”
靠,總共三張桌子,竟然有兩張是公的。
“你們醫院有沒有全是女人的科室?”他修長的食指微屈,敲着她的桌面,似乎在鄭重的思考,“婦産科,給人生孩子的一定都是女的,我明天讓你們院長把你調到那個科室。”
婦産科也有男大夫好嗎?醫生是沒有性別之分的,他那是顧念西式理論嗎?
如果按照他的思維推理,那神經科的大夫就一定全是神經病喽?
而且,她在這裏呆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換科室,他怎麽想一出是一出,他還真是腦袋壞掉了。
“顧念西,你還看不看病了,你要是不看病,我要去查房了。”
“看。”他坐下來,“我胸口疼。”
說着,他開始一粒一粒的解開上衣的鈕扣,何以寧頓時慌了,臉色不自然的羞紅。
“你脫衣服幹什麽?”
“穿着衣服能看病嗎?難不成你還有透視眼?”
“能看。”何以寧急忙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背是涼的,而她的手心是熱的,一冰一火,完美交融。
“何以寧,你摸我。”他痞氣的垂下眸子,盯着她們緊貼在一起的雙手。
她觸電似的縮回手,臉更紅了,不自然的轉移視線,“顧念西,你別鬧了好不好,我還有工作。”
“我也是病人。。”
何以寧剛要反駁,一個小護士匆匆敲門進來,“何醫生,有一個急診患者,請您馬上過去。”
“好。”何以寧一臉嚴肅的起身,沒去管顧念西,徑自随着護士離開。
讓他自己玩兒吧。
顧念西也沒攔着,随手翻看着她桌子上的書籍,《醫學免疫學》《身體寄生蟲學》。。。
多數是醫學方面的,他沒興趣。
長指在書目上輕輕滑過,最後抽出一個記事本。
這個記事本看上去也很古老了,裏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醫學筆記,她的字娟秀靈氣,十分順眼。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全都是繁雜的理論知識,顧念西随手要合上本子,忽然眼尖的看到末頁的一行字。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署名:顧奈贈于x年x月!
六年前顧奈送她的記事本,她竟然還珍藏着,而且日日相對?
她還想着顧奈吧,當初她嫁的人不是顧奈而是自己,她一定傷心的快瘋了吧?
她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是顧奈,她的心裏從來沒有過他的位置,幾年前如此,現在也一樣。
既然她那麽愛他,他就偏讓她不如意。
她和顧奈,永遠不可能!
顧念西将手裏的本子毫不留情的從二樓扔了出去,只聽下面一聲喊,“媽的,高空炸彈。”
眼不見為淨,記事本扔掉了,顧念西的胸口還是悶悶的難受。
這次,他真的是胸口疼了。
何以寧剛接診的患者是個只有十歲的小男孩兒,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初步斷定為白血病。
何以寧看着造影,細長的眉毛緊緊的蹙在一起。
這個孩子只有十歲,小小的年紀卻患上了這麽纏人的病,如果家裏條件好,可以進行骨髓移植,如果是普通的家庭,這筆持續治療的費用可不是小數目。
何以寧見慣了太多患者的生死,本應該變得麻木,但每次遇到這樣的孩子,她的心便柔軟的不可收拾。
小男孩被推入病房,身邊除了兩個護士竟然沒有看到家長。
“病人的家屬呢?”何以寧納悶的問,這麽小的孩子是怎麽來醫院的?
護士說:“送他來的那個婆婆是他的鄰居,現在已經走了。”
白血病的小孩
小男孩孤孤零零的坐在病床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無神的望着窗外。
從這裏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對面居民樓上的一個陽臺,那戶人家在陽臺上種了許多小西紅柿,此時,小柿子已經結出了青色的果實,一串串瑪瑙似的挂在枝葉上。
“你餓嗎?要不要吃東西?”何以寧半彎下身子,口氣柔軟的問,一縷發絲垂蕩下來,帶着淡淡的香氣。
小男孩難得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将頭偏了過去,繼續盯着對面的陽臺。
護士無奈的說:“他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誰也不理,我們登記的檔案上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可是這個號碼一直處于關機狀态。”
何以寧拿過病例本翻到第一頁,在姓名欄上寫着兩個字“蕭蕭”
“你叫蕭蕭?”她指着用黑色鋼筆寫得名字,柔聲問他。
小男孩聽到這兩個字,眼皮動了一下,再次将目光挪到何以寧的臉上,這一次比上一次多看了兩秒鐘,然後又挪開了。
“既然你不否認,那我就叫你蕭蕭了。”何以寧索性挨着他坐下來,他似乎有些防備,身子往裏挪了挪。
“能告訴姐姐,你的家人去哪裏了嗎?或者說,你能記住他們別的聯系方式嗎?”
小男孩不語,眼睛好像長在了那幾盆西紅柿上。
小護士先氣餒了,“何醫生,這件事還是上報給行政科吧,畢竟我們這裏不是收容所。”
何以寧聽了,一時也想不出其它的辦法,小護士說得對,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沒有義務免費治療病人,所有這樣的例子都會被上報行政科,然後由他們來處理,最壞的結果就是把這個小男孩送到孤兒院。
“何醫生,讓行政科把這個小孩兒送到孤兒院吧,如果那個老人出現了,我們再聯系孤兒院把他接回去。”
何以寧只能點頭表示贊同,對這個小刺猬一樣的小家夥,她也覺得無可奈何。
正欲起身,白色的衣角忽然被人抓住,她吃驚的低下頭,看到一只白嫩的小手緊緊的攥着她的衣服,他擡起烏黑的眼睛望着她,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何以寧還是讀懂了那層黑色中掩蓋的祈求。
他不想去孤兒院。
何以寧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當初自己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年紀比他還小,她只記得孤兒院白色的牆壁,灰色的臺階,還有好多好多同她一樣孤僻的小朋友,只是比起他們,她要幸運的多,五歲,爸媽将她接回家,從此,她像很多小女孩兒向往的一樣,過上了公主一般的生活,直到三年前,她嫁給顧念西,她向往的平淡人生,全部改變了。
“何醫生。”小護士見她在發呆,忍不住喊了一聲。
何以寧依然盯着那只小手,半天,她終于說:“這件事別上報行政科,他以後的所有治療費用,我來出。”
“何醫生,他可是白。。。”
何以寧立刻嚴肅的打斷她的話,臉上是不容置喙的堅定,“照我說得做。”
小護士只得咽下就要出口的話,何以寧平時看起來溫和大方,但她認真的時候,不茍言笑,這些護士還是蠻害怕的。
說完這句話,小男孩的手松開了,然後繼續望着窗外發呆,好像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又恢複了安靜。
何以寧擰着眉頭,心中泛着隐約的心疼。
這個孩子究竟經歷過什麽,他的家長呢?為什麽她從他的身上只能感覺到絕望的灰色。
她丢了東西
何以寧替蕭蕭辦了入院手續。
小護士說得對,蕭蕭患得是白血病,這種病沒有一定的經濟條件根本無法治愈,她的工資不算低,但也只能維持日常的治療費用,想要手術,還是得找到蕭蕭的家人。
她默默的存下了那個打不通的手機號碼,閑着沒事的時候就撥上幾次,但回複她的永遠是冰冷的機械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覺得自己是瘋了,突然間對一個陌生的小孩大發善心,這麽多年,她沒少遇到這樣的病人,多數是因為沒有錢而最終放棄治療,但這次,只因小男孩一個與她當年相同的眼神,她便出手相助了。
她不是財神爺,指着顧念西倒貼她,那是做夢。
想到顧念西,何以寧匆匆回到辦公室,屋子裏只有一個同事在寫手術日志,早就沒了顧念西的影子。
她見慣了他的神出鬼沒,空來霧去,根本就沒在意。
何以寧坐下來,像往常一樣去抽書架上的記事本,每次遇到疑難問題,她都會做下記錄,蕭蕭的白血病雖然很常見,但也是頑疾,如果不抓緊機會治療,将來後患無窮。
纖指在書架的目錄上輕輕滑過,卻沒有在熟悉的位置找到她的記事本。
何以寧将腦袋湊過去,一本書一本書的翻找。
同事小季從書案中擡起頭,好奇的問:“何醫生,你找什麽呢?”
“我的筆記本不見了。”何以寧急得一頭汗,那可是她用了數年的本子,上面有許多重要的病例和疑難問題,她幾乎每天都要翻看一遍。
她将書架上的書本全部抽出來堆到一起,然後又彎腰到抽屜裏找。
小季也過來幫忙尋找,兩人幾乎将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最終也沒有找到何以寧的筆記本。
她懊惱極了,跟丢了多麽值錢的東西似的,不,錢丢了還可以再賺,但是這種東西丢了卻是錢也買不回來的。
而且。。。
那是顧奈送她的。
想到顧奈,腦海裏自然的勾勒出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笑得淡若青菊的俊臉。
時光好像很遙遠了,就像這本早就破爛的筆記本一樣,如果不是時常翻閱,你會記不起它本來的樣子。
顧奈,你好嗎?
何以寧丢了筆記本,一個下午都是魂不守舍,直到小季提醒她下班時間到了,她這才慌忙去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餘坤,他笑着打招呼,“何醫生,下班了?”
“恩。”何以寧的心情不是很好,只是淡淡笑了下。
“我正好不值班,送你回去吧。”
全醫院的醫生幾乎都有車,上到轎車,下到摩托車,只有她何以寧,永遠公交加11路。
何家以前也是大家族,只不過幾年前敗落了,所以,她沒車,衆人也表示理解和同情。
何以寧一心想着她的筆記本,所以不是太想講話,而且,她也不願意欠別人人情,她婉言謝絕了餘坤的好意,餘坤也沒勉強,只說下次有機會一定送她,何以寧便獨自往醫院門口走去。
出了醫院,她往熟悉的公交車站漫步,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所以,她雙手插着口袋,一直低着頭數地磚。
身後,一輛車子不遠不近的跟着,後視鏡中映着一張狂侫嚣張的面孔,那對深遂的雙目正緊緊的盯着人行道上失魂落魄的女人。
******
這個小男孩。。。何許人也
別幹什麽都刷卡
身後,一輛車子不遠不近的跟着,後視鏡中映着一張狂侫嚣張的面孔,那對深遂的雙目正緊緊的盯着人行道上失魂落魄的女人。
傍晚的風微涼,吹着她略顯單薄的纖細身影,放下來的長發被風揚起,紛亂了滿目的青絲如絮。
顧念西的車沿着馬路邊緣蝸牛一般的行駛,始終跟何以寧保持在五米的距離。
他瞥了一眼車座上放着的破舊筆記本,眼中的神色越發的灰暗。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顧奈那丫的只會舞文弄墨,這叫什麽話,說得酸死了,打死他,他都不會說。
心裏雖然這樣想着,可還是拿過一邊的平板電腦上網查找這句話的出處,煩燥的長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翻出來的都是些酸不溜秋的情詩。
顧念西揉了下短短的發,說了聲“該死”便把車子越過何以寧停了下來。
招搖的黑色跑車,只看标志就足夠激發民衆的仇富情緒,他偏偏還把車子開到這麽繁華的地段,一路上不知道招搖的吸附了多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可他是顧念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