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季殊擡眸無辜又茫然地看了一眼雲喬,又一思量才明白雲喬問什麽,他也不掙紮,帶着點被捏鼻子的鼻音回了雲喬的話。
“我把原本要給校方的特殊福利提前了。有一批精裝房專供給上京大學的在職教授,比市面價低了兩成左右。”
除此外,他還讓聶宏和董一誠去學校代表他個人再無償捐助兩棟精裝的職工宿舍樓。其中有幾層單獨規劃出來給未來雲喬研究所的私聘員工。
雲喬放下手,一時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看季殊,該說他機靈好,還是說他不把錢當錢……兩成啊!合着那麽多空出的宿舍房是因為原主都買季殊提供的精品房去了。
“我怕你不同意……我不想你和別人住。”
季殊摟住雲喬的腰,略為僵硬地撒嬌求不生氣。
對他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但雲喬明顯和他不是一個看法。
雲喬磨牙,又肉疼地揪住季殊的臉頰肉,“好多錢呢……我最多就在學校裏住十天。”
無論學生宿舍樓,還是自費的教職工宿舍樓,軍訓結束,他肯定回家裏和季殊一同生活。
季殊任由雲喬對他的臉又揪又揉,再次放緩語調,“我舍不得你,我能跟你……”
“不行。”
雲喬低眸看向季殊,少許放緩語氣說明,“影響不好只是其一,家裏也需要你在。”
季宅裏雖然有傭人,但他和季殊之外的主家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兒,他和季殊不在上京城就罷了,人都在時卻不能還單獨住外頭去。
季殊問出話前就知道大概率會被否決了,但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心情無法避免地下沉了許多。
雲喬也不折騰季殊的臉頰了,他輕輕撫着季殊的頭發和後頸,溫言安撫。
“你可以每天傍晚下班路過學校時來看我,提前一點給我發訊息,我一定到停車場等你,如果确定晚上無事,我還和你回家吃飯。”
雲喬退後一步半蹲下來,再摟住季殊的脖子,臉頰貼上季殊蹭蹭,他的撒嬌可要熟練許多了。
“季先生,我們是要在一起好幾輩子的人。”
和未來他要和季殊共度的時間比起來,這十天基本算眨眨眼就過去了。
“距離我們要出發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季先生,我能邀請你回卧室驗證一下你這幾天的學習成果嗎?”
他把資料給季殊已經兩三天時間了,他們第二夜實踐還未能進行。
季殊擡眸神色更加郁悶地看雲喬,不說雲喬這帶着調侃有意逗他的語氣,就算雲喬說真的,他也不可能跟着去。
雲喬即将參加開學的軍訓,季殊沒參加過但也聽說過,怎麽可能這個時候和雲喬……
“你就故意逗我。”
季殊将雲喬拉起坐他腿上,他繼續将人擁緊,低聲道,“你不用擔心家裏,有我在,蘇家那邊我早上會繞點路過去看,我也不會有事。”
雲喬臉上露出淺笑,再貼貼季殊的臉頰,“嗯,我家先生真好。”
季殊在調整過來的第一時間是來安撫他,在季殊眼裏,他一直都是更需要被照顧的人,雲喬心裏頭又暖又安心。
雲喬和季殊繼續抱着互相叮囑些話,小半個小時就過去了,他們才起身去收拾東西,再不久整個季宅都跟着他們忙碌起來。
老太太主動接過幫雲喬準備換洗衣物的任務,阿冬婆帶着雲閥司明準備日常用具,陳威載着一隊保安部成員先進上京大學教職工宿舍樓,幫幾個年歲較大的老教授們搬家。
原本應該出主力的雲喬季殊一點活兒都沒搶到,但其實雲喬能明白老太太和衆人的意思,他們想給他更多時間去安撫季殊只是暫時壓下去的分離焦慮。
雲喬拉起季殊戴着戒指的左手,在他的無名指上吻了吻,“我先生戴戒指真好看,應該早點送你的。”
季殊眸光低了低落在雲喬鎖骨中間也是戒指的位置,他心頭的躁動再次被安撫回去。
雲喬看一眼季殊,低聲問道,“我是不是很久沒給你過玉珠子了?”
“是,”季殊點頭,他從未忘記過一百顆珠子換雲喬一個無時限要求的約定,但他猜測雲喬不會那麽容易就讓他湊夠,一年幾年或者更久都有可能。
“每天傍晚來找我,我就給你兩枚好不好?”
雲喬再次給季殊頭頂的“胡蘿蔔”加碼,同時還有其他要求,“你要好好吃飯、體檢、鍛煉、工作……和學習。”
“好。”
季殊點頭,沒有這兩枚珠子也他會努力做到。
下午三點二十分,季殊再次送雲喬前往上京大學,他們車後面還跟了一輛,胡春嬸帶着家裏傭人和老太太阿冬婆幫忙收拾的行李。
雲喬這會兒又不是孤身一人在國外,身邊有這麽多人,別說季殊,就是老太太阿冬婆都舍不得雲喬自己一個收拾。
雲喬知道拒絕不了,就笑着應了。
仔細想來,他也覺得自己這次的舉動和決定過于任性和嬌氣了,十天時間而已,直接住學生宿舍樓是最省心省力和省錢的選擇,這會兒絕對算得上興師動衆了。
季殊有錯,雲喬認為自己更有錯,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吸取教訓,下回注意。
“在想什麽?”
已經從崔院長那兒領到鑰匙的教職工宿舍樓下,季殊低聲問向雲喬。
“以後每晚我也跟你們一起寫字,定性修心是一輩子的事情,是我自己松懈了。”
雲喬朝季殊笑笑,并不遷怒季殊,人都是在磕磕碰碰不斷糾錯的過程中成長的,他也一樣。
季殊眉心微微一蹙,他明白了,雲喬沒有和他生氣,卻在自己身上找了原因,練字只是雲喬自我糾錯的一項,絕對還有其它他不知道的。
在雲喬拉着季殊在樓下花圃遛彎的第三圈,胡春嬸等在門口,将鑰匙交到雲喬手裏,“喬哥兒有什麽事情吩咐一聲,我們過來很快的。”
胡春嬸很早之前就跟着阿冬婆這樣喊雲喬,比“雲先生”要親近太多了。
“好,辛苦你們。”
雲喬雙手接過鑰匙,和胡春嬸微躬身致謝。
胡春嬸走遠後,雲喬側身看向季殊,“你跟我上去看看,你再回家。”
“好。”
季殊點頭,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更加乖巧點。
雲喬選的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職工宿舍,一間卧室一間書房。
職工宿舍裏經過胡春嬸幾人的收拾已經大變樣了,溫馨舒适,是類似他們望歸樓的感覺。
雲喬帶着季殊輸入了一下指紋,再把他從院長那裏領到的家屬卡放到季殊手心,“季先生,我能放心嗎?”
“能,”季殊點頭,他無視家屬卡上前半步将雲喬抱住。
“你想和我生氣就和我生氣,別折騰自己,好不好?”
到目前為止,季殊都不确定雲喬寫字外還要幹啥,但到底是他促成了雲喬的自我反思。而現在他隐約有一點後悔的感覺。
“傻瓜,我和你生什麽氣呀……”
雲喬倒是被季殊的敏銳驚了一下,他撫着季殊的脊背,“我們家沒有體罰那一套。”
“小枕頭我留在家裏了,暫時讓它代替一下我的位置好不好?”
季殊繼續不情不願地點了一下頭,才開放雲喬,再從他手裏接過家屬卡,又醞釀了一下,他朝雲喬笑了笑,“我走了,晚一點家裏會送飯菜過來。”
“好。我送你。”
雲喬笑着應了,都已經勞師動衆成這樣了,也不差一頓讓季殊和老太太他們更放心的晚餐了。
雲喬送季殊李勝幾人到最近的校內停車場,再輕輕一擁季殊後,他目送這輛熟悉的車緩慢開離這條楓林道,他能感覺到季殊壓抑着依戀的目光。
又站了有兩分鐘,雲橋反身回到507的教職工宿舍裏,打開食盒吃飽晚飯後,他再收拾了一下東西,在晚上六點班級宿舍簽到前,來到他原本的學生宿舍。
到明年九月前,他都是上京大學醫學院的學生,作為學生就該遵守學生的規矩。
他自己都立身不正,沒做到該做的,以後又有什麽底氣教育雲閥司明和教書育人呢。
今兒上午到六點前,他算是帶着季殊任性地胡鬧了一場。
在離開職工宿舍前,雲喬親自打電話去給崔雷、劉羅勝等人道歉和說明情況,季殊已經給的不會食言,他會吸取教訓,在未來一年來做好自己作為學生該做的事。
醫學院分配到學生宿舍都是标準的四人間,乍一看又小又擠,但并不影響日常生活,有獨立的床獨立的書桌和櫃子,其餘陽臺廁所浴室四人共用。
“你們好,我叫雲喬。”
拉着行李箱進來,雲喬朝熱聊中都沒察覺有人進來的三個男生問好。
“雲喬?你這名字好耳熟呀!”
一個個子一米七出頭看起來和初中生差不多的男生好奇地看向雲喬,又繼續自我介紹,“我叫柯獻,上京城本地的。”
四人間宿舍裏個子最高和皮膚較為黝黑的兩位跟着介紹了自己。
“我叫羅易,陽城人。”
“我叫胡炜,濱城人。”
“啪!”柯獻眼睛瞪大,一拍大.腿,幾步到雲喬面前,“你你你……你是九季總裁夫人雲喬?”
對上京城本地人來說,雲喬是九季總裁夫人的身份比他是高考狀元要更有熱度和令人印象深刻,上京季家那是普通富豪家庭都難以企及的門第。
“是我。”
雲喬點點頭,繼續拉着行李箱到唯一空下的一號床位置,靠近陽臺的洗漱臺和空調口,在有的選的情況下,大家都不愛這個位置。
“你們繼續聊,我先收拾一下。”
“好呀好呀。”
柯獻點頭,又瞄了幾眼雲喬後,他給兩位舍友普及了一下上京城衆所周知的八卦,雲季倆家的沖喜聯姻,以及雲喬考了上京城十來年唯一滿分狀元的新聞。
羅易和胡炜再孤陋寡聞也聽說過九季,他們手上正在用的手機、平板、電腦都是九季科技出品的最新款,也是家裏人買來給他們當開學禮物的。
雲喬無奈勾了勾嘴角,當面聽別人如此熱議自己的八卦,他也是第一次遭遇,尴尬又莫名好笑。
“那個,季先生他……”
“我先生早上下午都陪我來過了,家裏離得近就晚點來宿舍了。”
雲喬主動說了柯獻不好意思問的內容,“外界猜測有的對、有的錯,但事實是我先生對我很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先婚後愛也是愛。
雲喬說得坦坦蕩蕩,但至今女朋友男朋友影兒都沒見着的三人齊齊紅了臉或脖子,他們的認知無法和已婚人士的雲喬對上線呀。
“你們不用擔心,我會遵守學校的宿舍的規矩。以後有時間我請你們去我家裏玩。”
“好呀好呀!”
柯獻第一個應承,見到雲喬快一小時的現在他腦袋還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被大驚喜砸中,他居然和傳說裏的人物是同學和舍友。
羅易和胡炜也跟着點頭,他們更多是認可雲喬和氣友善的态度,而且看雲喬收拾下來,一點沒有嬌生慣養的感覺,動手能力比他們幾人可強多了。
“這是我家裏帶來的點心,你們嘗嘗,放過夜了也不好。”
雲喬把一起帶來學生宿舍的點心盒打開,是阿冬婆和胡春嬸的拿手點心。
而他也算是收拾完了,接下來就等輔導員和班代那邊的通知,晚上八.九點還有個年段裏的新生入學大會。
拿出手機,走到陽臺外,雲喬給季殊撥去電話。
第一聲沒響完,就被接起了。
“阿喬。”
雲喬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再低聲問道,“要去鍛煉了嗎?”
“對,剛換了衣服。”
季殊說着用手機拍了張穿衣鏡裏的自己,發去給雲喬,少許沉吟他繼續說明,“小花兒和司明在書房裏寫字,我監督他們,一會兒也給你發照片。”
“好。”
雲喬戴着耳機通話,并不影響他看照片,黑色短褲背心的運動裝,讓季殊看起來莫名性.感。嘴角揚起淺笑,雲喬也和季殊實話實說。
“我已經搬回學生宿舍樓了,很巧也是5樓,521室,南向靠近樓道的那間。季殊,今天是我……是我們做錯了,你陪我一起糾正好不好?”
季殊眉心微微一蹙,竟然沒有多少太意外的感覺,“好。”
“八點左右我要和舍友們出發教學樓那邊開會,你帶着小花兒他們喝了茶按時去睡覺,明天早上五點我給你打電話。”
雲喬能感覺通話那邊季殊上下起伏的心情,在他們感情更好之後,對還在生病的季殊來說分離焦慮也會更嚴重,但這是他要和季殊一起克服的。
短暫的沉默後,季殊再次應了話,“好。”
雲喬無自覺跟着蹙起的眉心少許舒展開,“那到我出發前,都不挂電話,我聽你鍛煉好嗎?”
“好。”
季殊這次回應的語氣裏少許上揚,這次的分開和赫曼不同,他都沒有正當理由和雲喬要求時刻保持着聯系,這會兒自然是能通話多久就通話多久了。
出衣帽間上到三樓,季殊感覺興致和專注都回來了些,和李勝陳威點點頭,他們開始日常晚間的鍛煉。
雲喬也從陽臺回到室內,點心盒裏剩了四塊,三人俱是不好意思地和他笑笑,一沒注意他們差點把雲喬帶來的點心全吃光。
柯獻回味一下嘴裏味道,不由得感嘆道,“真好吃呀,外頭都買不着的吧。”
“沒關系,可以繼續吃,本來就是給你們帶的。”
一人一塊包括自己,雲喬再次把點心盒空盤了,拿出陽臺清洗後回來,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出帶來的紙筆水墨開始練字。
雲喬耳垂微微發熱,聽着季殊那邊因為運動發出的自然喘息聲,過于考驗他的定力了,尤其是他和季殊已經體會過魚水之歡的情況下。
練字對雲喬來說很有效,定心養性,他很快就排除了腦袋裏的顏色廢料,認認真真地寫字,寫完後,拿出手機拍一張也給季殊發過去。
一起發的還有一條文字簡訊和他在職工宿舍就提前錄好語音。
【我開會去了。我家先生的呼吸聲真好聽。】
【今天的阿喬也最喜歡季先生。(語音)】
不再言語告知,雲喬關掉了通話,拎上放着平板等雜物的背包,跟上柯獻三人,再等鎖好宿舍門後,他們走樓道出宿舍樓,再進到教學樓區的醫學院大樓一層最裏間的禮堂。
整個醫學院大一新生的集體報道大會,幾個院裏的領導教授們露面說話,介紹上京大學和醫學院的優良傳統、校規校紀等,最後是集體儀式的宣誓。
集體大會結束,是各個小班的會議,自我介紹和評選班幹部。
雲喬已經提前推拒了新生代表的講話,自然也不會去競選班幹部,以他跳級的速度,根本不會固定和這些同學們一起上課下課,他占個位置又不幹事兒,實在說不過去。
這些雲喬已經提前和輔導員劉羅勝和班代李揚說明了。
真不是他自我感覺太良好,在他最簡單介紹自己結束後,不時傳來的小聲議論裏,雲喬已經聽到好幾次他的名字了。
在開學第一天大家互相不了解的情況下,基本是看誰順眼推選誰,雲喬的知名度相對更高,在他已經說明不參與競選的情況下,還是有人填的雲喬。
這些票數自然作廢,他們的宿舍裏,胡炜競選上副班長,本地人士的柯獻競選上生活委員,羅易是他們的521宿舍的宿舍長,只有雲喬是心甘情願被管的份兒。
從教學樓回到宿舍樓已經超過九點半了,男生宿舍樓11點半熄燈,柯獻幾人在暑假裏都已經習慣12點後或者更晚睡覺,這會兒對他們來說真是精力充足的時刻。
雲喬進浴室洗澡換長褲長袖的睡衣後,就抱着平板先爬上二層統一規格0.9米床,把遮光防蚊蟲的兩層紗幔拉上,雲喬躺到床上,拿出手機看了看。
季殊除了之前回複他的【好】和一個語音告白回應外,沒再發簡訊過來。
片刻沉吟,雲喬擡起手表,悄聲問道,“君諾,你阿爸睡了嗎?”
【沒有】
毫不意外地否定答案,他都感覺不習慣睡不着,季殊只會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