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為他這句話,阮蓉臉上已經徹底青一陣白一陣,臉色難堪。程宏沒想到兒子突然就如此和他作對起來,竟也沒話再反駁。
就這樣好像下一秒就要發生世界第三次大戰的僵持時候,程世容一側目--
乖乖,他一肚子的火兒,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沒了。
林百萬正品粥呢。
程家的廚師做飯是真的好吃,簡單的早餐也做的那麽絕。她剛來這個世界,沒被程世容真正欺負過,還不是很代入,所以看見這一家子吵架,純像看戲似的,還邊吃,邊看。
老下飯了。
程世容不自覺把目光放到她面前的粥上,眼裏暮霭沉沉地,終是沒再開口說什麽嗆人的話。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
林百萬猛的擡眼看過去,小少爺剛撂了筷子,扔下一句“吃飽了”,轉個身就走了。
兩個大人臉色各異,只是都不大好看罷了。阮蓉有些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周一林百萬起了個大早,程世容沒吃早飯,司機等了近半個小時,生生把林百萬早起騰出的半個小時給等沒了。
“再不走,該遲到了。”她溫聲提醒了司機。
司機師傅唯唯諾諾了幾聲,還是沒開車。林百萬沒得非要去為難他,只能繼續等着。
程世容姍姍來遲,一臉無謂的表情。他當然不怕遲到,但阮瑤瑤這個程家的繼女不能。
他看向林百萬的時候,眼裏分明有着惡劣的得意,林百萬沒理他,臉轉向車窗外。
不出意外地第一天上學就遲到了。
不過那班主任是個明事兒的,知道她是程家送進來的,就沒為難她。
再說程世容,到了教室習慣性摸書包去掏書,卻摸到個不明物體。他微微一愣,掏出來一看--
是個包得好好兒的三明治,再看書包,裏面還有一瓶奶。書包是傭人提前放在車裏的,都知道他不常吃早餐,不會給他放。
是誰已經很顯然了。也只有她見過他不吃飯餓到半夜偷吃的樣子,也只有她有機會,只有她會做這種沒必要的事。
程世容不想領情,他寧願去學校裏的便利店買吃的。
但那個三明治放到第三節 課,他還是拿出來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是懶得去買。
“明天不故意拖時間好了,給她個面子。”咬着合乎口味的食物,他心裏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
但即使這樣,林百萬還是多多少少挨了程世容數不清的冷嘲熱諷和冷漠對待,偶爾為難她一下,但每次都被她以柔克剛地堪堪化解了。
他畢竟年齡小,溫室裏長大,還是幼稚的少年氣。
一家勉強拼湊在一起的四口人平安無事地過了一段時間。
這些表面的平靜在某一天被突然打破。
程世容生母的母親,也就是他姥姥,在這天一早來了程家,看望她的外孫。
林百萬被阮蓉關在房間裏,千叮咛萬囑咐,讓她不要随便出來。“你程叔叔說,世容的姥姥不是和善角色,給她看見我們母女,估計會生事端。媽一個人受了就算了,你還小,不定被她怎麽羞辱呢。等她走了,你再出來。”
她聽了,阮蓉前腳走,她後腳就偷偷開了門溜出去。
不是為了故意忤逆阮蓉,而是有她的打算。
程世容那個姥姥出身也并不好,但市井婦人的精明市儈是一分不缺,對程世容又是真的好,程世容因為故去母親的緣故,很是尊敬他這個姥姥。
林百萬隐隐有點兒不詳的預感。
她躲在樓梯拐角處,借着視線死角的優勢,遠遠地,偷看到那祖孫倆在說話。她聽不清,只隐約看到程世容臉色越來越凝重,那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面色也并不好看,甚至稱得上陰狠。
要是她沒猜錯,程世容的姥姥十有八九在教唆她的外孫什麽。
依她這段時間對程世容的觀察,這崽雖然有點兒賤,但還沒壞到芯兒裏,和原劇情裏描述的可不太一樣。他本質的轉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林百萬一直在猜,現在看來,可能他姥姥就是個關鍵因素。
一個才上高一的、從小沒媽的男孩兒,耳根子太軟。于是更無辜更軟弱可欺的阮瑤瑤成了承受一切的人。
客人走了以後,程世容像變了個人。
比之林百萬剛來程家時還要淡漠地看着她和阮蓉,那眼神中甚至摻雜了點兒讓人驚懼的陰戾。
【警告,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下降至百分之七。】
頭一遭。
這是林百萬開始做這個系統任務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好感度提了半路還能掉下來的,明明之前都十五了。
程世容不是第一塊兒硬骨頭,但論難啃他絕對排第一。
程世容的冷暴力來的很快。
一起上下學的時候,他和林百萬各坐在車座兩端,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容易前幾天歇下去了點兒的折騰心思又股湧上來,阮蓉她倆沒少挨嗆。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林百萬和阮蓉兩樣占全,好像除了努力忍耐和粉飾太平沒別的辦法了。
林百萬試了點兒法子攻略程世容,結果也并不理想。程世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冷漠難看,他對林百萬和阮蓉倆人的厭惡,已經明顯到連傭人都看出來,跟着見風使舵的地步了。而且程世容不知道什麽時候學會兩面三刀的招數,已經開始像原劇情裏說的那樣,三不五時地暗地裏指使同學欺負林百萬。
這他娘的過的什麽日子?
那天晚上她睡之前照例下樓去倒溫水,在二樓樓梯口遇到了剛上樓來的程世容。
她在他身上已經找不到一丁點兒剛來時他那種冷淡但還算純良的氣息了,他看向她的時候眼裏是真正的陰冷和輕視。也不知道他姥姥到底說了什麽話,讓程世容這麽厭恨她們。
林百萬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沖動,挪了兩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程世容目光落在她頭頂,好像連看她一眼都覺得煩躁,“滾開。”
林百萬也很煩,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我有話想跟你說。”
程世容并不理會,眼皮半擡,湧動着淩厲漠然:“我不想聽,你算什麽東西?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
他聲音壓的低,一樓在忙活收尾的傭人沒人發現樓上的動靜。林百萬聽他這話,也沒懼意。
“你不必對我冷暴力,也不必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陰我害我。你要還是個男人,大可好好把你對我的厭惡說出來,我還敬你是個坦誠的,以後離你十步以外就遠遠躲開,絕不上你跟前兒讨嫌。”
程世容皺了皺眉,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硬氣地跟他說這些話。林百萬的性子其實和阮瑤瑤很不一樣,她并非不會忍耐,但也忍耐有度;性情也算溫順平和,但絕對不讓別人一味欺辱個沒完沒了。
“我可以理解你對我和我媽的厭惡,但我沒義務接受,這已經是我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你如果還是像以前那樣惡意針對我和我媽,我就是死了,也要拉着你墊背。”
程世容卻像被她這句話激怒,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舉起來--
“怎麽?終于不再裝了,露出你和你媽那副僞善的真面目了?”他好像想起什麽來,表情已經稍稍猙獰,實話說林百萬被驚了一跳,但還是很快冷靜下來。程世容手勁兒不小,她用力也掙脫不來,只能任由他握着。
“怎麽拉我墊背?我告訴你阮瑤瑤,你和你媽來到程家就是個錯誤,你們只要還在一天,那就是在讨我嫌。你媽根本不配取代我媽的位置,你也不配做我程世容的妹妹。我才是這家的主人,給你們的好與壞你們都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兒,不服好啊,滾啊!怎麽,你和你媽還要奪權争家産,把所有屬于我的都奪走你才滿意是不是……”
“夠了。”林百萬出乎意料的平靜,她本以為她會跟他争吵,好好教他罵人到底該怎麽罵。但同時她的成年人思維又明确告訴她程世容還只是個孩子,而且她大概能猜到那個人跟程世容說了什麽樣的話。
“我和我媽,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根本沒入你家戶口,根本不可能和你争家産,你不是知道的嗎?”雖然有些無力,她還是解釋辯駁了兩句。
程世容冷笑一聲,“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你和你媽打的什麽算盤,我怎麽知道。”
他可不想變成他外婆口中那些傻傻的原配兒子,以善意對待後來者,結果後來者居上,原本屬于自己的什麽都落不到,何其凄慘。豪門本就薄情,這種例子更是不勝枚舉,他原來還是太單純,照這樣下去,遲早會像外婆說的那樣,被吞得渣都不剩,到時候悔斷了腸子都沒用。那種下場,他連想想都覺得心驚。
林百萬一聽他這麽冥頑不靈,真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才忍住上前敲他頭讓他清醒點兒的沖動。
正僵持着,林百萬忽然注意到程世容眼神兒一變,她心裏咯噔一下就覺得不妙,誰知道下一秒他就松開她,極像地佯裝出一副被她推倒了的樣子,慣性後仰--
林百萬雙眼瞪大,趕緊就伸手去拽,卻也只來得及拽住空氣。
下一刻就聽見劇烈的肉體和樓梯地板碰撞的悶響,程世容已經以一種不容攔截的架勢一路滾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