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也不知道乾隆怎麽得的消息,永玑到校場不久,就看見乾隆帶着海蘭察來了。他看向面無表情的海蘭察,得到對方微微搖頭的答案——看來乾隆還是對他的毓慶宮很感興趣的。
太子迎上去給乾隆請了個安:“皇阿瑪是來看海蘭察練□□的麽?”
乾隆擡手招了招,吳書來捧着一個盒子走上前,乾隆将盒子打開,是一把鑲金嵌玉的□□。其實與其說它是□□,不如說是價值很高的藏品。
“海蘭察你若是學得好,這把□□朕就給太子了。”
永玑笑着謝了恩:“皇阿瑪這樣一說,看來這□□一定是兒子的了。海蘭察,先去試試手。”
父子兩個并肩站着看海蘭察從一擊不中到如同射箭般正中紅心,永玑含笑開口:“兒子就說海蘭察箭術很好,□□使得一定也不錯。”
乾隆勉勵了海蘭察幾句,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永玑其實覺得火藥用作□□、大炮之類的武器比過年過節時放煙花好多了,乾隆要一個守成之君,他面上順從乾隆的希望,心裏卻對還沒屬于大清的土地更感興趣。
永玑側着身子站着,這時見太後身邊的桂嬷嬷走得又急又快,看方向是沖他們來的,便扯了扯乾隆的袖子:“皇阿瑪,是桂嬷嬷。”
“給皇上請安,給太子請安。老佛爺請皇上到慈寧宮處置新月格格。”一把年紀了的老嬷嬷走得滿頭是汗,吳書來身後的小太監忙上前扶住了:桂嬷嬷是太後眼前很得用的老人了。
“新月格格?皇阿瑪,兒子跟你一起去慈寧宮吧。這位新月格格是個不着調的,別教老佛爺氣着身子了。”永玑把自己替海蘭察準備好的盒子讓李玉遞過去,“海蘭察也別在宮裏留着了,回府歇着吧。”
乾隆臉色不是很好看,永玑那句“是個不着調的”讓他想到了如今在宮外的永琪。
永玑站在跪伏在地不肯擡頭的新月面前,意味不明的重複:“新月格格是說,皇宮規矩太多,你想找一個親王貴族之家,用尋常人家的親情安慰你失去父母兄長的心?”
太後別過頭去連看也不想看見她,皇後站在太後身邊替她順氣,乾隆坐在一旁黑着臉,看樣子也不怎麽想管這件事。
跪在新月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七八歲的孩子小聲抽噎着,永玑略回想了一下,走上前摸了摸小孩的腦袋:“你叫克善是不是?告訴我,宮裏有人欺負你了?”
新月的話,說她說錯了,也并沒有。宮中确實規矩多而且拘束,何況端親王以前天高皇帝遠,王府裏定然比皇宮松快。但是,太後允許他們兩個住在宮裏,是“恩典”。皇家的恩典,就算賜下的是□□也得笑容滿面的謝恩,她敢說不要,就是錯了。
“回、回太子的話,沒有人欺負我,我覺得皇宮很好。老佛爺很好,賞賜給克善很多東西,皇後娘娘也很好,十二阿哥也很好……沒有人欺負我。”小孩眼睛裏還含着眼淚,說話聲音也不大,看上去有點怯懦但還是抖着聲音答完了永玑的話。
太後心氣順了一點兒:“克善這孩子是知道感恩的,是個好孩子。”
皇後便立刻順着她的話往下說:“還是皇額娘會看人,給永璂挑了個好伴讀。”太後臉上漸漸有了點笑意。
“哦?克善是小十二的伴讀?”他自己的兩個伴讀後來都沒有要依靠他安排的意思,還都傳話說要自己在朝堂上站穩了再教人知道曾是給太子做過伴讀的。永玑逢年過節也會給賞賜下去,卻也真的沒向傅恒提過要提攜他們。
他一時想起自己每日都在上書房讀書的日子,神色柔軟不少:“你好好陪小十二讀書,他最是心思天真純善。”
又轉向新月:“老佛爺允許新月格格住在宮裏,是恩典,新月格格還是放寬心思好好住着吧。”他不待新月答話便扭頭走到乾隆身邊:“阿瑪,兒子處理的如何?”
乾隆拍拍他的手:“恩威并施,你心太善,只給了恩典,還不夠。命新月格格禁足一個月,罰抄宮規。”
永玑看向跪着的姐弟兩個,他剛剛看見克善的眼睛非常幹淨,宮裏這麽幹淨的眼睛他還只見過一雙,此時小孩非但不替他唯一的姐姐求情,還一臉松了口氣的樣子,看來克善也知道新月打着什麽心思。
努達海……
月底永璋大婚,與永琪的婚事相比簡直有雲泥之別。婚宴上連黑沉着臉的永琪都被塞娅派人一步不離跟着“押”到了循郡王府。
太子不好久留,與永璋交談了一番又舉杯和朝中幾位重臣對飲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他覺得有些人這就忙着讨好下一任帝王的做法很不高明,他真正入朝堂的時候,要麽是乾隆突然下旨,要麽就是最遲兩年內的大婚,日後有的是機會往來,何況乾隆身子還好得很,他覺得自己會做挺長時間的儲君。
時候還早,永玑去見了餘青容。餘青容伏在桌子上睡着了,臉上還沾着墨水,他本意只是想替餘青容蓋件外衫,俯身時見到桌上的畫還是不免頓了頓。
如果不是右上角的“九爺”兩個字,他是絕不認為畫中在滿開的桃花下笑得眉眼彎彎毫無心機的少年會是自己。
永玑索性把桌邊畫缸裏孤零零的一卷畫卷也展開了。這張是畫得他寫字時的樣子,他從上一世時寫字就習慣了用左手墊在右手手腕處時,左手拇指抵住右手。他以為那時候餘青容在看着他發呆,原來是真的在看着他,卻沒有出神。
他為餘青容請了先生,沒想到不管是寫字還是作畫,餘青容筆下總是他。他輕輕嘆了口氣,每隔一段時間見到餘青容,都讓他覺得對着這個人的時候心裏是溫軟的。
永玑坐到一邊安靜的讀了會書,臨走時解下腰墜塞進餘青容手裏,屈起餘青容的手指将腰墜握在手心。又提筆在餘青容唇邊花了幾道墨色細長如貓一般的胡子。
到七月初開始為哨鹿做準備,宮內宮外都算得上風平浪靜,乾隆此次哨鹿首先圈了香妃要帶去,然後以皇後為首又點了舒妃、豫嫔、郭貴人、伊貴人、瑞貴人,最後又帶上了令妃。
已經定下來七月十七日哨鹿,在宮裏香妃還穿着回族衣裳也就算了,到了木蘭圍場還不換旗裝實在很不像話。老佛爺就派了桂嬷嬷去坤寧宮讓皇後處理這件事,皇後先是将永玑說了要送到寶月樓伺候的冬雪并幾個宮女都送到了含香那,冬雪幾人也不逼她,就低頭一跪在那哭,表示含香不換旗裝她們都要死,連含香帶來的兩個侍女也要死。
最後含香還是委委屈屈換了,只是聲明一回到寶月樓,她還要換回自己的衣服,永玑不免搖頭:等她一離開寶月樓,太後留在宮裏難道會不整治一番?
冬雪原來能在令妃那做大宮女,做事自然知情知意貼心貼肺,永玑每次得到消息,冬雪都很肯定的表示含香越來越倚重她了。
永玑要冬雪去含香身邊,一方面是因為如今乾隆去含香那的時候多,跟着含香,冬雪機會要大許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據說乾隆還沒有對含香下手,能吊着乾隆的興致這麽久,含香也一定是個有手段的,冬雪多學些沒壞處。
而令妃見到冬雪跟在含香身邊時的臉色,卻也很有趣。
太子依舊對狩獵沒有多少心思。乾隆興致頗高的首射以後,這回兒永璋按下了永琪的弓,永瑆永璂一邊一個挽住永琪的手仿佛在說兄弟間的悄悄話,其他皇族都看着太子,太子張弓射了只獐子就轉過頭和乾隆說笑去了。永璋松開手:“人貴有自知之明,不是你的東西,就別動心思了,丢人。”
永琪漲紅臉狠狠把弓摔到地上,一甩馬鞭帶着随侍策馬走了。永璋連眼皮也沒擡,帶着兩個小的在一群侍衛擁簇下往深一點的地方去了。
永玑回頭看着永琪身後的人,他覺得那個人他曾見過,乾隆卻誤會他是在看永琪:“別管他,老五越來越不像話,走,阿瑪給你獵件狐裘。”
太子按下心裏隐隐的熟悉感:“那兒子給阿瑪獵件貂皮的。”
乾隆拍着他的肩大笑,永玑再度瞥了眼跟着永琪已經走開很遠的人。他總覺得今年的哨鹿之行會出什麽事。
……但是真的出事的時候太子仍舊不免十分驚訝。
他還和三哥說過至少含香不會私奔第八次了,沒想到這個回族女人真的敢棄族人安危于不顧,在乾隆眼皮子底下就要和情夫私奔。
乾隆和永玑都打了一天獵,天色漸暗才回了營地休息,本來都很疲倦了。永玑聽了賬外的一片喧鬧忍不住在枕頭上蹭了蹭:“怎麽回事?”
鈕祜祿·善保掀了帳簾進來點了燈,又用溫熱的水擰幹了柔軟的棉布敷在永玑眼睛上才解釋:“香妃娘娘和一個男人從林子裏被抓回來了,帶到了皇上的帳篷裏。循郡王那邊來人說郡王也起了,一會兒幾位阿哥就來爺這兒,大概是想着一起去皇上的帳篷裏。”他将棉布拿開,“爺可醒神了?奴才伺候爺穿衣吧。”
他本來帶着這孩子是想來讓這孩子玩玩的,倒是一路上都一直在服侍他了:“以後這樣的事叫李玉來做就行了。”
“奴才願意伺候爺。”鈕祜祿·善保臉上的神色近乎虔誠,永玑怔了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善保已經退到一邊了。
見兄弟們除了永琪都到了,他也就暫時放下了善保的事,簡單說了幾句,一同往乾隆的帳篷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