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除了在馬車裏逗弄了善保幾句,太子爺因為小孩的表現心情很好,便十分有耐性的陪着買了糕點,又親自将人送回了府上。
善保捧着被細細包裹好的糕點:“爺……”
“你需要什麽,大可到我宮裏找我。我也并不是要放任你自己長十年。”他神色難得溫柔如此,善保屏息恨不得就一直這麽下去,當然,這個念頭迅速被他按下去了。永玑拍拍小孩的肩,“我回宮了。”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全無半分留戀,可是善保站在自家門前看着他的背影幾乎有點發癡:十年以後,他要站到這個人看得見的地方,根深蒂固。
今日在宮外待得太久,時候有些晚了。太子按壓着額角,恐怕乾隆要差人來問的。
其實他不過是覺得善保這孩子很合心意,好好培養一番興許真能養出個有權臣手腕的忠臣,便多少分了點心思給這孩子。
但是這樣的話自然不能拎到明面上說給乾隆聽。
太子背靠着車廂,轉動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他今日出宮總共也只見了青容和善保兩個人,青容的事乾隆想必也是知道的,養了個樂伶乾隆也不會放在心上,最多和弘晝一個态度:莫要玩物喪志。理由只好從善保身上想了。
他的馬車剛行進宮門,吳書來就松了口氣迎上來:“太子爺您可算是回來了,陛下有召。”
永玑躍下馬車在暮色裏溫和的微笑:“辛苦吳公公久候。”
心裏卻忍不住一嘆。
他沒入乾隆眼的時候,日子過得倒比如今松快不少,但乾隆給的那份不算多的父愛,他前世今生只得了這麽一份,實在是縱然被束縛了幾分也舍不得放開。
情情愛愛他看慣了逢場作戲全然不信,親情——
太子爺笑容不變,右手在身側收緊,父愛母愛兄弟情誼,他握到手心了的東西就不會放開。
他給乾隆請了安,乾隆先轉過頭吩咐了将早早給他準備好了的糕點和粥端了上來,才邊批着折子邊問他今日怎麽玩的這樣晚。
永玑用了一碗熱粥,捧着一杯熱茶小口喝着:“兒子本來是出宮聽曲子的,将回宮的時候看見了鈕祜祿·善保,這孩子倒也可憐,兒子忍不住就買了些糕點逗他。”
乾隆點點頭,這事便算揭過去了。他皺眉,朱筆在空中懸停了一會兒才落下去依稀是圈了幾處。永玑垂眼将近來的大事在心中過了一遍,不覺得有什麽能讓乾隆猶疑到這個地步的事情。
下回出宮要見見福康安了,恩,他有段日子沒見到小長安了。
“小九,你回宮歇着吧。”乾隆把折子用了些力氣摔到案上,神色不愉,對着永玑語氣卻還算得上溫和,“你這個月暫時不要出宮了,喜歡那個鈕祜祿家的小孩,白日裏他下了學到你宮裏玩一會子也是不妨的。”
“是,兒子知道了。”永玑笑得十二分乖巧,“皇阿瑪國事纏身,還要擔心兒子,兒子真是……阿瑪可不要批折子批的太晚,早些休息。”
他回了宮很少再叫阿瑪了,乾隆擡頭看他,永玑在燭光裏整個人被染上一層暖色,眼裏滿溢的孺慕之情實在讓乾隆忍不住擡手招了招,永玑毫不遲疑順從的走到他身邊以後,被他攬進懷裏拍了拍背脊:“好孩子。”
他心裏因為看折子而升起的憤怒消散了許多,轉念想起永玑看重的人。
“……海蘭察近日在做什麽?”
“替兒子到宮外買些小玩意罷了,兒子看着他倒是個有能力的,可惜兒子這實在沒什麽需要他做的了。”反正乾隆看不見他表情,永玑眯了眯眼。
“他是你的侍衛,護你安全就是本職了。”
話雖這樣說,乾隆擡手若有所思的敲着桌面,永玑一勾唇角。
永玑召福康安并福長安進宮,給出的理由是帶兩個小孩逛象房。小十一小十二兩個從得了消息以後也蹭在永玑身邊不肯走,永玑逗弄一番也就由着兩個人跟着了。
三個年紀小的在前頭又跑又跳的玩鬧着,永玑和福康安落在後頭,他唇角含笑,目光裏也都是對弟弟的寵溺,問出的話卻帶了點風雨欲來的味道:“朝上有什麽難事?”
“阿瑪回府一切如常,應當不是戰事。”福康安抱臂懶洋洋的走着,對永玑的此番找他的用意并不怎麽放在心上。
永玑皺眉,不可能。海蘭察能用來做什麽?打仗而已。皇阿瑪突然提起海蘭察,又知道自己看重他,聽着話音也是願意給海蘭察個立功的機會——當然,海蘭察畢竟比不上現在正走在他身邊這個纨绔子弟。
想到乾隆替福康安鋪下了必勝的路只讓福康安去一趟将功名輕松拿到手,自己将路走得小心翼翼的永玑也不免側臉冷冷瞥了福康安一眼。
福康安一怔,立刻就将手放下來規規矩矩的端出富察家子弟的禮教了。雖然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了太子爺,不過還是不要繼續壯大太子爺捉弄自己的念頭了。
永玑一笑又是一嘆:他雖沒有人護佑着長大,卻也不曾覺得委屈不公,而現在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命數天定。
一樹桃花開落,便是十天光景。
永玑就在自己宮裏倚在榻上看書,桃花落得他院子裏滿地都是也就罷了,風起的時候,還落了他滿身。
被接到他宮裏溫習課業的鈕祜祿·善保愣愣的看他。
都說太子生得極好看,他原來覺得太子送他手串那晚就是最好看了,現在、現在也是最好看的。
回過神的善保自己低頭繼續看書:他将來要站得離這個人再近一點。至于要近到什麽地步,善保還沒有想好,不過,不着急,這個人說等他十年。
毓慶宮的桃花落得差不多了,就到了永琪大婚的日子了。
永琪大婚倒也熱鬧。
是日,景陽宮張燈結彩,按禮當宴請賽娅父母及親族,文武二品以上大臣及命婦都當入宮赴宴。除了賽娅只有其父巴勒奔在宴,其他都與禮制相合。
畢竟是養了好幾年的“最得寵”的兒子,乾隆當天的神色有點微妙,而永玑不怎麽喜歡這種微妙。
果然,大婚後第二天,乾隆賞賜如流水一般入了永琪府上,賽娅安心了許多,太子則将自己關在書房裏讀書。
李玉勸不動他,只好差人請循郡王進宮。
永璋匆匆忙忙走進毓慶宮,他素來脾氣好,這時也忍不住對着李玉發脾氣:“他小孩兒脾氣,你們當奴才的就這樣伺候着?他早膳不肯用就該來告訴我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也是這樣不盡心由着他糟蹋自己身子的?
他将餘下的話按下不提了,李玉命人端了重又做的膳食跟着他進了永玑書房。
永璋推門而入,他實在有段日子沒來了,不過書房沒什麽變化。提筆寫着什麽的永玑頭也不擡:“本宮說了不用膳。”
“……小九。”
永玑停筆驚訝的看他:“三哥?”他繞過桌子自己接過宮女手上的食盒随手放下,揮手讓人出去了,對着永璋倒是笑得歡喜,“早知道這樣就能讓三哥來見我,我早就不用膳了。”
“胡鬧。你身子如何你自己不清楚麽?不肯喝藥調理我都容你了,你還敢不用膳。”永璋板着臉,耐不住永玑讨好的笑,将一碗桃花粥當着他的面喝了幹淨。他知道自己對着這個弟弟是生不了氣,便走到書桌前看永玑方才在寫些什麽。
卻是數十個筆走龍蛇的“孝”字。
永璋回身看他:“怎麽?”
“沒什麽,不過是有點事沒想明白,現在也不重要了。”永玑目光落到“孝”字上變得幽深。
不過是他一心将乾隆看作真真疼寵他的父親,兩世孺慕之情都給了這麽一個人,他在乾隆面前的地位卻還有人相與齊。
素來極有獨占欲的太子爺不滿意。既不喜歡和他搶東西的永琪,也不喜歡看着他還分心思給永琪的乾隆。他不喜歡了,那以後自然拿不出如今的親近給乾隆。
永璋一邊想着自己并沒有聽說乾隆和小九間出了什麽矛盾到了小九要用“孝”字來克制自己行動的地步,一邊安撫的拍了拍永玑的肩:“宮中之事,我幫不了你,旁的事——”他笑容帶了點促狹的味道,“比如你養在莊子上那個,竟舍得叫人住那樣舊的屋子,我命人買了個院子,不大但好在幹淨少人,你先将人接過去住着。”
永玑順着他的意将話頭扯到青容身上:“我原便準備替他另尋個院子,幹淨少人便是極好了。我也不過養着他唱唱曲念念話本,難道築個金屋給他麽?”
“那可真正的‘金屋藏嬌’了。”永璋一戳他額頭,“你敢築也要看人家肯不肯住。”
永玑沖他皺皺鼻尖笑鬧一番,倒是下定決心要改對乾隆的态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