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永玑在餘青容那聽了幾支曲子,餘青容看他還算喜歡自己,央着他請頂尖兒的戲班老板教自己唱戲。
“這麽喜歡唱戲?”永玑笑着應下,“這樣的小事,你去找莊子上的管事就是了,我早吩咐了他的,你有什麽要用的或者就只單單是喜歡的,也只管讓他去給你買來。你很知分寸,這樣很好。”
餘青容就很腼腆的笑起來。
他回宮的時候,已經申時了。
拼出來的是一對耳瓶的一只。永玑眯着眼看着瓶身上的圖案,很眼熟。他托着腮靜靜地看着,李玉就帶着人屏息陪着。
雖然裂紋遍布,但是依稀還是看得出原來是鴛鴦蓮池紋。
鴛鴦蓮池紋……
“我額娘當年賞過純貴妃一對鴛鴦蓮池紋的耳瓶?”他點了點下颌,“大姐姐還曾給我畫過的。據說是元皇室用的。”
李玉躬身:“回爺的話,爺說的這對耳瓶,大概是純貴妃當年懷循郡王時元皇後賞下去的。”
懷三哥的時候?“那時候純貴妃和淑嘉皇貴妃都正受寵呢吧。”永玑站起身,撣了撣衣角,“去鐘粹宮。”
李玉側身從身後的小太監手上接過鬥篷抖開,替永玑仔細系上,還遞上了已經點着炭的手爐。從下面人把碎片拼成耳瓶遞上來,他就知道永玑若回宮必然是要走一趟鐘粹宮的了。
“不愧是乾清宮出來的,用着确實順心。”永玑掃了李玉一眼。
李玉低頭:“奴才是毓慶宮的人,只想着為主子分憂。”
“……賞。”
永玑懶得去想這話真假。
到鐘粹宮的時候,純貴妃臉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等他。獨自一人。見他來了還勾出笑容。她病了很久,年紀也大了,容顏大不如前,這一笑卻依稀可見從前定是個顏色極好的美人。
“太子果然來了。”她以帕掩唇咳嗽了幾聲,永玑向李玉擺了擺手,李玉将拼出來的耳瓶輕輕放到桌上,就帶着毓慶宮的太監宮女退到了宮外候着,純貴妃似真似假的贊了一聲,“太子将毓慶宮治得真好。”
“……貴妃這是要同我說什麽?”永玑将目光停留在純貴妃臉上,“貴妃病重,何必還費心思将這種東西送到我毓慶宮呢?”
純貴妃靜靜的看着他:“太子真是好手段,我只有二子一女,和嘉嫁到了傅恒家,永瑢被出繼了,只剩下個永璋。卻也是個一心向着太子的。”
“和嘉嫁給福隆安有什麽不好?我納克楚一家總不會怠慢她的。至于六哥……他被出繼,又與我何幹呢?”永玑索性坐下來擺出要長談的架勢,“三哥一心向着我,自然是因為我也是真心待他。”
純貴妃只是笑:“永璋看着性子軟,其實倔強得很,除非他自己想明白,否則越是逼迫他,他越是不願意離開你。”她面容十分平靜,“既然他打定主意做一個‘□□’,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前車之鑒。”
“前車之鑒?”永玑唇角弧度不變。
“我前幾日将前人故事輯成集送到了循郡王府,讓他看看什麽叫史筆如刀。”
永玑面無表情。
“他既然為你好,怎麽舍得你被後人寫說結黨私營,對不對?”她笑容溫柔,說話也溫溫柔柔仿佛能擰出水。
永玑起身撣撣衣角。
她輕輕嘆息:“太子,雖然我很不喜歡你,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你可以做一個千古留名的好皇帝。可如果是要踏着我的孩子走上那個位子……”她目光鋒利如刀,“別怪我用那些後宮女人的手段。”
永玑面上是如春風一般的笑意:“……貴妃病了這麽久,本宮和三哥的事,就不勞貴妃憂心了。還請貴妃好好養身子,若是過不了年關,可是大不吉利。”
他拿起裂紋遍布的耳瓶,手指全被割破,也只是毫不猶豫的摔到純貴妃腳下:“原物奉還。”
純貴妃終于不再淡然的微笑,面容扭曲了一瞬。目光怨毒的盯着他。
永玑大踏步走出鐘粹宮,回頭看了一眼靜坐不動的純貴妃。
“純貴妃,所謂前車之鑒,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我不是理密親王。”
日光老黃,宮殿和那個人都顯出頹色了。
太子在鐘粹宮傷了手的消息在當晚就傳遍了宮中。乾隆念着太醫院都說純貴妃不大好了,只是下诏斥責了幾句,禁足半個月。永璋差人往毓慶宮送了傷藥,其實他也知道毓慶宮的藥都是頂好的,只是怕永玑是在鐘粹宮受了委屈,又念着他對純貴妃處處忍讓,送藥也算是給和敬看的。
唯一不太對的,就是和敬毫無反應。
太子閉目仰靠着椅背,替他上藥的大宮女動作極輕,不過十指連心還是覺得疼痛。
他本來不至于這樣動怒,只是事及永璋,失了些分寸。
純貴妃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近幾日太醫更是只差沒明說可以準備後事了。
乾隆表情淡淡,不見多傷心,只是宮中在年節死人,十分不好,因此以他為首都往鐘粹宮送了好些珍貴的藥材。
只不過,藥治得了病,醫不了命。
離除夕還有三日,純貴妃還是沒熬過去。半夜裏鐘粹宮哭聲一片,消息迅速傳往各個宮。永玑被李玉輕聲叫起來的時候,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
他怕永璋傷心,自己雖然沒有親去,但是也是每日都會過問純貴妃的。這幾日眼看拿千年人參吊着都快不行了,他心裏有準備,昨晚一直在想寬慰永璋的法子,歇得就晚,此時額角一跳一跳的疼。
“……伺候爺起來吧。”他坐在床上醒了醒神,身子倦倦不想動彈,可是皇家人哪有任性的權力呢。
都要做給天下人看的。
純貴妃葬禮上,太子跪在首位,身後就是永璋。因為将近除夕,又是個不得寵的,沒有大葬。他擔心永璋心中郁結難消,按制跪完的時候,裝作起身不穩身子便往後跌到了永璋身上。
“生死有命,三哥千萬保重身子,別太傷心。”
他迅速起身,李玉攙着他回毓慶宮。他還沒走到,乾隆賞下來命人替他揉膝的藥已經到了。
永玑向着吳書來笑:“又有勞吳公公了。”
“不敢不敢,奴才只是盡本分。皇上對太子上心着呢,真真是奴才這麽多年見到的獨一份。”吳書來笑容裏雖然不帶谄媚,但還是全是善意和恰到好處的讨好。
李玉上前塞了荷包進吳書來手裏。
年節還是照舊,皇子随行禮。
永璋身子不好,永玑心情就不是很好,乾隆便也興致不高。該賞的雖然還是賞了,不過這個年過得極壓抑。
只除了景陽宮。
景陽宮的燕格格帶着一群宮女玩煙火玩得不亦樂乎,永琪雖然有心約束,只是想着反正只在自己宮裏。他好久沒見小燕子這樣笑了。
永璋得消息的時候,正和永玑相對安坐品茶,氣得手都發抖。永玑看不過他這樣,将人上身抱住:“三哥,你不要氣了,我帶和薇去一趟景陽宮,将小燕子盡快送出去。什麽也不及你身子重要。”
“……我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老五在犯什麽混!”永璋身子軟下來靠在永玑身上,“你放心,我身子無礙的。”
小燕子見到和薇的時候極驚訝:“紫薇?!紫薇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和薇保持着得體的笑容:“燕格格,我有些事要同你說。”
“你們在搞什麽鬼?”永琪看着永玑,目光透出十分防備。
永玑挑了挑眉:“兩個姑娘家要說些體己話罷了,五哥何必想這麽多?不過,我和三哥也确實有事要找五哥你談談了。”
來者不善。
永琪沉着臉聽永璋由訓斥到明槍暗箭的嘲諷,永玑雖然沒開口,卻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雖然只有永璋開口訓斥他,但他還是覺得此事是永玑的意思,一定是永玑要落他的面子。
這正是永玑陪永璋來的原因。
他雖然一直沒有有意打壓永琪,但畢竟這幾年漸漸的将永琪風頭全然蓋過,永琪心中記恨也是有的。他并不怕永琪将新仇舊恨都記在自己身上,只要能護着永璋,陰謀陽謀他都接着。
和薇出來時臉色有些……微妙。向着永玑微微點了點頭,就垂頭走到了他和永璋後面。
“……老五,你做的事,我都記下了。好自為之。”他吐出心中郁氣,慢慢反應過來永玑維護他的心意,對永琪也不能說重話惹得他更加記恨永玑。他心中柔軟,拍了拍永玑的肩,“咱們回了吧。”
一直走到禦花園,和薇都毫無動靜。永玑側過頭看了她好幾眼:“和薇?小燕子說什麽了?”
“……我原以為,她貪戀榮華富貴,才搶了我的阿瑪我的身份。”她眉目間似乎有幾分疑惑,柳眉輕蹙,“可是我說給她個機會,做回民間的小燕子,她應的卻又很快。”
永玑勾着永璋的手指,回話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她也算是個聰明人。在宮中是有榮華富貴,還有永琪貴為皇子卻對她近乎百依百順,可是,和薇,以她的性子,遲早會惹出連永琪抹不平的禍事,到時候,可就沒命享受她的富貴了。何況她在宮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永琪,但永琪将來還要娶福晉、側福晉,小燕子難道受得了女人一個個擡進永琪府上?她為着自己,怎麽也不會留下來的。”他勾起一個嘲諷的笑,“至于答應的很快,那只能說,她自己早已經動了離開的念頭。”
她确實是個聰明人。自私而且惜命的聰明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