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面
晴空白日,一個身材纖瘦,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裝的人偷偷溜進某小區住戶樓,進入電梯後按下最高層的按鈕,電梯緩緩上升。
一邊躲避監控一邊瞄着顯示屏上的數字,最終停在了35層,“叮——”的一聲,電梯開了。這人鬼鬼祟祟的探出頭,确認沒有樓道裏沒有人之後邁出來,腳步盡量放到最輕,慢慢的從随身帶着的袋子裏摸出——一摞傳單,手指撚了三張伸長胳膊放在住戶門口的鞋櫃上。
“兩梯三戶,一戶放他個兩三張,這一包應該很快就發完了。”
這個正在蹑手蹑腳像做賊似的“人上人”正是打工人吳馨優,她發的傳單正是自家藝術培訓機構“大紅花”的招生宣傳。萬惡的資本主義任意的指使着基層人民社畜,哪裏有反抗,哪裏就有壓迫,吳馨優在這裏工作兩年為啥不反抗,因為她還有……房貸要還。
大紅花坐落在新彙購物廣場四層,整層樓都是教培,今天周天,國慶放假回來學校裏需要補課,所以培訓機構就不用上課,放眼望去整個四樓全部放假,只有她們出來發!傳!單!
坐電梯到頂層,然後從樓梯一層一層的跑下來,這已經是她今天上午走的第三棟樓,幾乎每到一層吐槽一句,本以為發完了就沒事了,結果老板說,“再回去拿,把櫃子裏的那些都發完!”
她們美術班負責新彙廣場後面的小區嘉和佳城,四個老師兩個請假,就剩下她和一個新來的啥也不知道懵懵懂懂的小妹妹。
“新年新年新年新年!!!!!!我真的要服氣了,就我們兩個發這麽大的一個小區,老板說來幫我們發,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朦朦胧胧的,肯定不知道在哪兒睡覺呢!!”吳馨優坐在樓道裏給閨蜜發着消息。
“這種時候就要忽略掉你老板,加油吧打工人,下午下了班來我家吃飯,給你做糖醋排骨,還有啥想吃的給我說,我一會兒去買!”
看在糖醋排骨的面子上,吳馨優拖着兩條酸痛的腿繼續走着樓梯。有些安全通道的門是關着的,拉開的時候會發出“吱——嘎!”的聲音,這種詭異的聲音在漆黑的樓道裏顯得特別滲人。門口有鞋櫃的放好幾張,沒有鞋櫃的就放門口地墊上,從門裏傳來聲音就吓得她麻溜的跑。
要說為啥?
因為小區禁止發傳單,樓層還有監控,如果被保安看到了,不得劈頭蓋臉的罵一頓然後直接給抓了去,又或者被住戶碰見了,不得直接給扭送到保安室,然後再劈頭蓋臉的罵一頓,要是不發把,讓老板知道了,又是劈頭蓋臉的額罵一頓,不管怎麽做,就是會劈頭蓋臉的挨一頓罵。
就在她偷偷摸摸的放傳單的時候突然聽見其中一個住戶在開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暗想:完了,跑!沒有半秒由于,她擡腿就往樓道裏跑,就是不湊巧,樓道門是關着的,伸手一擰,“咯噔——”的一下,門把手掉下來了……
吳馨優站在漆黑的樓層裏淩亂,這時,一道正義的光在背後亮起,磁性低沉又像魔鬼召喚一樣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吳馨優瞬間僵硬,她握着門把手遲遲不轉身,大腦高速運轉着找一個什麽合理沒有破綻的理由搪塞過去,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你……你不會……在偷門把手吧?”
入眼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着一身灰色運動裝像準備出門的樣子,高高的個子長得也不差,聲音好聽卻不說人話,什麽叫偷門把手?至于嗎,門把手還用偷?
“沒有沒有,怎麽會,這是不小心掉下來的我準備安上去但是有些困難……”吳馨優心虛的說。
容不得她解釋,那男人就拆穿了她的謊言,眼睛微微眯起肯定的說,“你在……撒謊!”
他看到吳馨優另一個胳膊上還挂着一個禮品袋子,問:“那是什麽?是不是你偷的門把手?叫出來,不交出來就是默認,我會把你送到物業,年紀輕輕不學好!”
吳馨優再一次淩亂,這個人腦回路是麻線嗎?“我來找朋友,她說住這一層。”
“哦~那這棟樓的樓名樓號是什麽?”
“啊?樓……名?”
“行了別編了。”那男人一臉看穿你的小陰謀的表情,居高臨下的說:“這層只有我一個人,那邊一個移民,一個閑置一年了你找你哪個朋友?怪不得小區最近總是有樓道門把手莫名失蹤,原來是你和你同夥,拿來我看!”
她抓着袋子不讓他看,大喊一聲,“等一下!!”
那男人停下。
“如果這裏面不是門把手怎麽辦?你要跟我道歉!”吳馨優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試圖讨價還價,可是對方根本不給她機會。
“我不管這裏面是什麽,你一個陌生人在這裏鬼鬼祟祟的非奸即盜,要不就是塞小廣告!”
塞小廣告?他不會以為我是火車站附近塞那種小廣告的吧!我去!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沒看運勢,這麽倒黴!吳馨優暗自悔恨,袋子裏的東西更不能讓他看了。
忽然,他瞥見門口櫃子上的宣傳頁,晨跑回來的時候還沒有,現在就有了,摸起來挺厚的得有四五張,他一臉明白,我看出來的表情說:“哦~還真是發小廣告的呀!走,跟我去物業!”
“這種事還用去物業?不用吧!你可真是好業主,可不讓你那物業費白出了!”
那男人的手很大,一只手抓她的手腕輕輕松松沒問題,吳馨優雖然重,但是肉都長到腿上,手腕子細的很。吳馨優還想掙脫開,這樣的姿勢很難不被別人投來一樣的眼光,那男人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說:“出了門人就多了,如果不想更加丢人的話,你可以掙紮,反正我是不會放手的!”
吳馨優狠狠的盯着他,氣的鼻頭酸酸的卻不敢說啥,畢竟自己還是要臉的,校區裏有不少嘉和佳城的學生,要是被誰撞見了,那自己的老臉可真是丢盡了。
意料之中,物業的負責人扯過她的袋子掏出傳單來撕了個稀巴爛,然後指着她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接待室裏好多人都往這邊看着,那男人在一旁坐着看着,一言不發,沒有表情。
“曹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給您添了麻煩,為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這樣您留一下您的姓名電話和住戶號,改天我們登門拜訪。”
“曹淨塵,A區6號樓1單元3303。”他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吳馨優,眼睛氣的圓圓的,眼眶子也紅了,兩只手塞在袖子裏氣的一直在調整呼吸。
物業負責人是一個稍微年輕一點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仗勢欺人的那一種,前腳笑眯眯的給曹淨塵記錄完信息之後,後腳又換上一副兇神惡煞的面孔開始指責吳馨優。
“你怎麽回事?偷偷溜進來發傳單這麽大膽子你怎麽不溜到人家家裏吧阿傳單放人床頭呢!我們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種人,就像蟑螂一樣天天趕不走,一波一波的看見就惡心,還有弄壞的門把手,10倍賠償!”負責人媽的面紅耳赤,急赤白咧的,吳馨優瞪着他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
“你哭也沒有,小姑娘家家的不學好,什麽不能做做什麽,要是放到以前舊社會還不知道搞什麽歪風邪氣呢,這要是我自家女兒非得……”
負責人說的有些過分,曹淨塵有些停不下去了,剛想開口制止,就被吳馨優的反應吓了一跳。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呀,你算老幾啊!你給我發工資嗎?我是觸犯了國發了讓你這麽一頓數落?發傳單怎麽了?你們小區不讓發傳單我知道啊,我就是一個打工的我能有什麽辦法啊!你不也是打工的專門看着我們不讓我們發嗎?我老板讓我在這個小區偷偷的發我能有什麽辦法,我能說,滾!嘉和佳城不讓發傳單你不知道啊!我能這樣說嘛?我過來發你們又不讓,你以為我想挨罵啊!被這種業主帶這裏來你以為我願意啊!”吳馨優指着坐在一邊吃瓜的曹淨塵說的那叫一個委屈,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曹淨塵心裏倒好笑,她控訴的語氣有點兒奶聲奶氣的,莫名的像自己小外甥女被她媽熊哭了找理由解釋似的。
“你兇我算什麽本事啊,你憑什麽兇我啊,知道為什麽蟑螂總是有了吧,擒賊先擒王,你總是逮那些小點點累死你也弄不完,有本事你罵我們老板啊,有事給老板說啊,憑什麽我們幹着活挨罵的還是我們!”
“不……你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負責人被吼得一時懵了圈,瞬間軟下來安慰着吳馨優。
“你不要和我說,有任何事情請你和我的老板說,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吳馨優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老板的電話撥了出去,負責人看看曹淨塵看看吳馨優,一時間有些難以收場。
“小姑娘,要不你走吧,給你老板說以後別來了……”
“不行!憑什麽我挨了罵就讓我走了,他也得來挨罵,每次都這樣,人前是個人,背後是個狗,一天天的淨瞎指揮,闖了禍就讓我們擔着,你別說了,我現在就叫他過來,今天他也得挨罵!”
“喂?陳校長?你不接電話幹嘛呢!!我現在在物業呢,剛剛發單頁的時候人家正好堵住我,這裏的負責人讓你過來一趟……不行,就點名讓你過來,不然就貼通告到我們小區門口,你趕緊過來吧!”
吳馨優舉起手機的時候,曹淨塵清楚的看到亮起的手機屏幕上寫着“廢物老板”,一時忍不住,他“呲”的一聲笑出來,惹來吳馨優的怒視。曹淨塵摸了摸鼻子暗自想着,這人是對她老板有多不滿意啊。
吳馨優一邊擤着鼻涕一邊默默流淚,負責人一想跟她說句話,她立馬收住淚珠子,義正言辭的回複:“不要和我說,我老板一會兒就來了,你直接和他說吧!”
曹淨塵撿起一張幸存的宣傳頁粗略的看了一下,一朵大紅花在右上角仰着笑臉,“大紅花藝術培訓學校”,新彙購物廣場四樓東側。下面是校區簡介和課程分類,舞蹈,美術,跆拳道……等等等等。
在教師風采中一眼就看到了和現在哭唧唧模樣截然不同的吳馨優,照片上可是笑得開心呢。看她現在委屈吧啦的樣子,突然心裏覺得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把人家弄得哭的這麽慘。
說起來其實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被塞小廣告塞得已經無語了,今天正好讓她趕上而已。自己也确實沒有想到這物業負責人說話這麽難聽,本以為沒收了傳單之後就沒事了,誰知到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真應了那句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不一會兒,一個衣着整齊,約莫四十多歲的男的風塵仆仆的趕來了,一進門就奔向吳馨優詢問情況。曹淨塵上下打量着,原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廢物老板”啊!
陳校長一來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嘉和佳城的物業總管是朋友,本來是偷偷的,結果誰知道這孩子這麽笨,讓人誤會了。負責人一聽陳校長和自己上司認識接着變了臉,立馬有商有量的,吳馨優睜大了眼,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不屑的“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兒就出去了。曹淨塵也跟了出去在她後面看着,吳馨優坐在臺階上低着頭坐着玩着七星瓢蟲。
負責人對他進行了簡單的教育後就笑眯眯的給人送出來,吳馨優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待着了,“我下午請假。”
“行,在家休息休息吧,你怎麽還能讓人……誤會了呢!”陳校長欲言又止,答應了她請假的要求。
“我笨呗!”說完,吳馨優看了一眼曹淨塵,陽光下的他确實人模狗樣的,如果不出剛才這一檔子事,她會覺得這人好帥,但是經過了剛才那麽一鬧,哼!果然,長得好看的沒一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