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聲汪
肥前境內,多島地震帶,沿邊火山域。
在硫磺味最重的地方,坐落着刀刀齋和猛猛的新家。可惜安穩日子沒過幾年,還是被狗找上了門。
刀刀齋不愧是膽肥的刀匠,啥話都能往外蹦:“我還以為搬到氣味最重的地方你就找不到呢,看來我低估了你的鼻子。”
殺生丸抽出天生牙:“你以為我殺生丸是那種不入流的妖怪麽?”又道,“刀刀齋,原來你跑這麽遠是為了刻意躲我。”
“怎麽會呢,咳咳你想多了……把你的天生牙拿給我看看。”
他立刻轉移話題,并合理沒收殺生丸的武器。
刀刀齋一邊反複撫摸天生牙,一邊冷汗直冒。他圖一時嘴快暴露了心思,殺生丸真是敏感,跟他母親一模一樣!
不錯,他是忙着躲他。
從殺生丸第一次帶着犬夜叉來到築前起,他就明白天生牙距離覺醒不遠了。
畢竟,同父異母的關系足以讓這對兄弟相看兩厭,而鬥牙王對鐵碎牙的安排能讓他們水火不容。
他能預見倆兄弟為了牙刀反目成仇的場景,私以為等他們想通、想開與和解,起碼得過幾百年,也要經歷很多波折才行。誰知鬥牙過世沒四年,殺生丸把異母弟弟帶到他跟前……
打臉來得猝不及防。
殺生丸不僅把天生牙扔給幼崽當磨牙棒,還為了幼崽一口吃的盯上了他的猛猛!
那時刀刀齋就明了殺生丸獲得慈悲心的契機。作為老家臣,他雖欣慰鬥牙王長子的成長,但還是覺得太快了。
天生牙是從鐵碎牙上剝離的一部分,混着鬥牙王的另一顆獠牙打造,與鐵碎牙是同源的兄弟刀。
它出世前曾飽浸天露與黃泉,淬火鍛造時乍現別天津神與冥府之主的光影,這是得到賜福的證明。
果然,鍛造成功後天生牙成了世間唯一一把擁有生死之力的神刀。并輕易地封存了鐵碎牙上最兇殘的招式——冥道殘月破。
而伴随着天生牙的覺醒,冥道殘月破也将重現人間。
可這太早了,委實太早了……
鬥牙為了讓殺生丸超越他,親手給雙刀設了限:殺生丸無法使用鐵碎牙,觸之就會灼傷手掌;殺生丸無法使用天生牙,除非他能對弱者生出慈悲之心。
同時,殺生丸無法使出完整的冥道殘月破,除非握着鐵碎牙的犬夜叉願意站在他身旁。
最後,殺生丸必須放棄這一招,由犬夜叉的鐵碎牙去繼承。等同于殺生丸練就了冥道殘月破,卻必須割舍給弟弟。
刀刀齋一直記得,當家臣們聽到這安排時,一個比一個目瞪口呆。只覺得鬥牙真是臨死糊塗了,偏心也不帶如此,簡直是把好東西都留給了小兒子。
他願意,淩月王能願意?
別說,她還真願意,并對鬥牙的安排感到滿意……匪夷所思!
可直到許久之後,刀刀齋才悟出個中內涵。
殺生丸無法使用鐵碎牙,才能走出父親的影子。他持有天生牙,才能挽救因一時失手而錯殺的人和妖,并确保天生牙的力量不會被濫用。
他允許犬夜叉站在他身邊,兄弟關系才能緩和;他願意放棄練成的大招,才能證明他有了“拿得起放得下”的氣魄。
鬥牙所做的安排,看似全指向了犬夜叉,可細細剖析才發現,每一條的針對者都是殺生丸。
更深的含義刀刀齋不敢猜測,只覺得守着秘密的感覺委實太苦。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這才十年,殺生丸的天生牙覺醒了。這位大少爺不遠萬裏找上他,鐵定是讀懂了天生牙的意思,就等着他重鍛呢!
可重鍛之後,冥道殘月破必出。
以殺生丸對力量的執着,他必然要将冥道練到圓滿。而遲遲練不到圓滿的話,他多半會察覺其中的貓膩。偏偏,犬夜叉還這麽小,攔不住發怒的哥哥吧?
屆時,鬥牙的安排只能滿盤皆輸。
刀刀齋正猶豫是順其自然地給刀重鍛,還是找借口緩一緩時間,恰在這時,他感知到了天生牙傳來的刀意。
“噫?”
決絕肅殺之意,卻帶着深切的悲涼和痛苦。
“你的刀……”刀刀齋先是看了眼天生牙,再比對了下殺生丸百年不變的冰塊臉,實話實說:“如果不是刀的意志,我從你的臉上還真看不出你有‘堅決不殺’的人啊。”
堅決不殺?
殺生丸蹙眉:“刀刀齋,你在說什麽蠢話?我殺生丸……”
首次,刀刀齋無禮地打斷了他:“刀是持刀者的心,足夠坦誠。”他注視着殺生丸,“天生牙有迫切想殺死的東西,它認為那存在威脅到了你。”
“可你不願‘威脅’死去,天生牙不願你死去。持刀者不肯妥協,‘威脅’卻在漸漸強大,天生牙只能向你妥協。”
所以才會不停提醒你重鍛,讓你擁有更強大的戰力。
不過,這世界上居然有能威脅到大妖怪生命的存在嗎?稀奇。
“你還真得天生牙喜歡。”刀刀齋嘆道,“你活着,它不願更換主人;你死了,它願陪你長眠,讓世間再無天生牙。現在,它寧可被你折斷、被你舍棄,也想斬殺你身邊的威脅。”
刀匠有一個不可說的規則,有時候他們尊重刀的意志更勝刀的主人。
“殺生丸,需要我幫你重鍛天生牙嗎?”
“讓它……作為一把武器。”
【天生牙有迫切想斬殺的威脅,可你不願威脅死去。】
【兄長,我是王虛……】
【重鍛天生牙,它會成為一把殺敵的武器,而不是連草芥也砍不了的廢刀。】
殺生丸神色漠然,縱使耳邊像是重複着無數個選擇的聲音,可他的心永遠堅定如斯,早在一開始就做出了決定性的選擇——
【你盡管長大,犬夜叉。】
他作為兄長,更作為王承諾過他。
“既然以我為主,為何自作主張?”殺生丸直接從刀刀齋手裏接過天生牙,再不提重鍛一事,“我殺生丸的生死還輪不到一把刀保護。”
“噼啪”,這一刻,刀刀齋似乎聽見了天生牙心碎的聲音。
他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刀也是關心你,重鍛吧……”你的刀快哭了,你都不哄哄的嗎?
殺生丸:“不需要,作為一把武器,它已經足夠了。”能開領域就行。
大妖怪不再多言,把天生牙別回腰間。
就這麽個小小的動作,天生牙像是瞬間被撫慰了般,靜如鹌鹑,十分滿足。事實證明,一把成熟的刀早已習慣了被主人紮心。
刀刀齋:……
都說物似主人形,可狗兄弟的刀和主人的性格真是大相徑庭。
說起來,鐵碎牙似乎是一把很聰慧的刀,鬥牙做安排時提及犬夜叉,它便一直在嗡鳴,表示做出了選擇。莫非鬥牙的小兒子很單純好騙,連刀都替他擔心?
可聯想到差點命喪狗爪的猛猛,刀刀齋覺得鐵碎牙看走眼了。
“算了,想重鍛再來找我。”
殺生丸微頓,刀刀齋反常的好說話令他疑窦更深。
據他的經歷判斷,沒有刀匠願意為他打刀,而刀刀齋為了刻意躲他,不惜來到肥前這種蠻荒之地。如今,他對于“重鍛”的态度反複,又變得如此好說話,可真是難得。
但他殺生丸說了“不需要”。
連道別都沒有,殺生丸化作光團飛離此地。
刀刀齋本還嘆息沒實現天生牙的心願重鍛,可等了會兒才猛拍大腿,後知後覺地發現:不重鍛好啊!這樣犬夜叉還有時間長大,殺生丸最好晚兩百年再重鍛!
太妙了!
……
殺生丸本不打算回犬山。
天生牙對幼崽抱着敵意,在他沒完全控制刀前,恐會在日常練刀中失手幹掉半妖。
他不允許。
既然做出了承諾讓他長大,犬夜叉必須活到成年。
于是,殺生丸決定四處游歷,過些年再去尋找半妖,或是等半妖呆膩了犬山再出來找他。
左右幾年光陰對妖怪來說很短暫,只要半妖體內的王虛不失控,他們兄弟百年不見也不是不可。
可他萬萬沒想到,才掠過奈良境沒多久,風就送來了一股子熟悉的犬妖的氣息。
還是成年的!有很多只!在犬山!
殺生丸:……
用頭發絲想都知道他們在犬山是為了什麽,而他飛到這裏他們也沒跑,只能說在月之呼吸的維持下,他們沒嗅到他的味道。
很好,真是沒把他的警告放在心裏。
他說過,不是百年之典別踏入他的地盤,死活賴着不走,就不是揍一頓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這群蠢貨,居然為了一口吃食跑到犬山,完全沒有大妖的矜持和風雅可言。趁他不在讓一只年僅十歲的幼崽幫忙做飯,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殺生丸冷着臉,馬力全開沖向犬山。待犬山城的輪廓隐約可見,他的指骨輕動,裹挾着萬鈞之勢紮入犬山的結界,以衆犬妖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落在了西北屋的庭院。
站定,冰凍三尺。
瞬間,氣氛凝滞。
那時候,一窩狗正優雅地前爪相搭,安靜地拉開距離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專用飯盆。
十六夜抛開了貴女的禮節,竟是卷着袖子同緣一和千春婆婆一起舀肉,給來犬山做客的犬妖們奉上餐食。
其實,十六夜覺得這“奉食”法不太妥當,主人家哪有讓客人變成狗吃飯的道理。況且,這還是鬥牙和犬夜叉的族人,要是照顧不周的話……
可兒子告訴她:“母親,別太把他們當回事,你就當是養狗吧。”
十六夜:……
雖說她知道白犬是狗,但犬妖一般不承認自己是狗。若是被聽見的話,他們會不會為難孩子?
然而事實證明,她真的想太多了,也遠遠低估了緣一在犬族的地位。
當一窩狗叼着金小判買食時,她的表情都是麻的,眼神都是飄的。足足呆滞了一刻鐘,她可算回過了神。深呼吸,幫兒子數錢。
再後來,她幫忙喂食。而到現在,犬山與犬族不可說的交易翻車了,在殺生丸落地的那刻。
別說緣一和十六夜了,連地上趴着等飯的犬妖都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白光閃過,暴栗砸狗頭的“啪啪”聲不絕。
一時間狗仰盆翻、嚎叫遍地,殺生丸反手摸上天生牙時,第一次生出了後悔的情緒,他沒讓刀刀齋重鍛天生牙滅了這群禍害真是失策,犬妖的臉都被他們丢光了。
而犬妖的反應也夠絕,非但不跑,還難得咆哮起來:“汪嗚!嗷嗚!”
狗話的大致意思為:我們付錢了!
殺生丸轉過頭看向緣一,眼神是暴風雨到來前的平靜。他略過十六夜,看向長廊上掀開的一只千兩箱,裏頭是滿滿的小金判。
反手一暴栗:“啪!”
緣一:……
兄長氣狠了怎麽辦,該怎麽哄,在線等挺急的!
……
刀刀齋晚上做了個噩夢,夢見被殺生丸掐着脖子從石板床上拎起來,讓他重鍛天生牙。
他活活被吓醒,然後看到了殺生丸站在洞口的身影。這一秒,千歲老人魂飛魄散,差點吓到背過氣去。幸虧忠心的猛猛給了他屁股一蹄子,他才終于收住了魂。
“你你你、你來幹嘛!”
殺生丸解下天生牙,聲音極冷:“重鍛天生牙,作為一把武器。”
不争氣的半妖和丢盡臉的犬妖,還是由他殺生丸親手來清理門戶吧!這群給血脈抹黑的家夥就不應該存活在世上。
刀刀齋:……
你說好的“不需要”呢?
為什麽你打自己的臉可以這麽快?
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而是——
鬥牙,你做的安排可能全廢了,這真是太妙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PS:緣一:哥哥對不起我錯了,可是我一點也不想改。
殺生丸:……
啪啪啪!
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