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八章
夏天的身體在一天天的好起來,在頭上終于不用裹繃帶的時候他離出院也沒多久了。腿上是折了骨頭,出院之後也還得在家裏好好休養,急不來。
就住院這幾天可把夏天給悶壞了,什麽都不能幹,只能和葉平聊聊天。
最好的時候也就是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倒花園裏曬太陽。這沒殘廢過得日子和殘廢差不多。
所以再聽到快要出院的消息的時候,把他給樂壞了,急急忙忙就給江二去了電話,說以後可以繼續玩。
江二只說了恭喜,聲音有些低沉。
這往日裏他肯定要跳起來,現在怎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你和李少過來陪會兒我呗,我這頭上剛拆線,松活多了。”
“他忙,我也沒時間。過兩天去看你。”
“你不會這檔口上把田韓昭怎樣吧。”
電話裏傳來一聲冷笑,“我總有辦法弄死他。”
夏天打了冷戰,他就怕江二不要命。都說誰都別惹一身騷,江二這可是往潲水裏跳。
想着,夏天就皺了眉頭。
他看看時間,怎麽今天葉平也還沒來。
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光腦袋,夏天心理挺郁悶。他問他媽要了頂帽子戴着,等頭發先長出來再讓頭皮透透風。但是天氣越來越暖和,也不知道帽子戴不戴得住。
到了下午兩點,葉平還沒過來。夏天就心焦了,拿着電話撥了過去,那邊是一遍遍的嘟嘟聲,就是沒人接聽。
夏天納悶,葉平是不是發生什麽事兒。
“媽,葉平還沒來嗎?”
他媽擡起頭來,“人家也是有功課的,還能天天陪着你。”
夏天住了嘴,把電話丢在一邊,躺在床上睡覺。過了一會兒,實在是睡不着,他就讓他媽把他的頭墊高,然後捧了本書看起來。
“請問,是夏天住在這嗎?”
清亮柔軟的聲音傳來,夏天從書裏擡頭,瞧見了最不想瞧見的人。
他媽媽笑着說:“是呀,你是夏天的同學吧,進來坐。”
“我就是來看看夏天,阿姨好。”
他媽媽喜歡嘴巴甜、長相乖巧的小孩,顯然這小子很戳他媽的心。給人安頓好又倒了水,問他要不要吃水果,給那小子整得有點惶恐,夏天呢,則是心裏頭窩火,可又不能當着他媽的面無緣無故的就撒火,一直忍着。
最後忍不住才說:“媽,我和他有點兒話想說,你先出去吧。”
他媽從來不怎麽管他和朋友之間的相處,一直堅持着男孩子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所以一旦有朋友過來,他媽一般都是去隔壁休息。
夏天也希望他媽好好休息,他爸忙,偶爾才來看看,這些天都是他媽請了假沒日沒夜的陪着。夏天看他媽疲憊的樣子,就心窩子疼。
夏天媽媽出門的時候還體貼的幫他把門關好,見人走遠,夏天把書一合,“啪”地一聲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馮路?還真是馮路!
這小子過來做什麽?來看看自個兒的成果?
夏天微微眯着眼睛,看都懶得看他。就想聽聽這人要說什麽。
該不是以為來道個歉這事兒就這麽完了?
葉平這會兒不在,夏天想,要不要把人直接擰巴了丢出去。反正一按鈴,警衛員就能進來。
夏天正思索着,馮路卻坐在床邊上不說話。
過了很久,連夏天都害怕他憋壞爆了他才開口說:“是不是你說我打的你?”
這還真夠直接的。
“是啊,怎麽樣?”
馮路臉色不好看,聽夏天不否認,立馬站了起來。他低頭瞅着夏天:“為什麽說是我?你有什麽證據嗎?”
“我?沒證據。”
馮路被氣的臉更白了:“沒證據你瞎說什麽?”
夏天一笑,“難道葉平因為這事兒不理你了,你氣不過就跑我這兒來撒潑?”
話是随口說,可看到對方立馬頹下來的樣子夏天就确定了是這樣。
臉上藏不住事兒,扞衛自己東西的時候又出奇的強悍,不為自己自卑,不畏權勢,對人一心一意。
夏天想,馮路的優點還挺多,雖然是情敵吧,可這小子真是不差,要不是他們這麽擰巴的關系,他也挺欣賞。
而且,就李軒說的,這小子腦子還好使。
這麽好使的腦子,怎麽就沒上大學呢?
跟着葉平上京,錢哪來?吃什麽,穿什麽?
總不至于真當被包養似的被葉平養着吧。
夏天想到這點兒,就覺得剛才想的那些有點兒都是扯淡。一個大老爺們兒,要別人養,這從根本上就被人看不上了。
馮路又坐下來,夏天沒想着他居然沒摔門走人,不禁又覺得這小子耐力驚人。
“我要說不是我你肯定不信,我就來看看你傷成什麽樣了讓葉平那麽恨我。”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連個情緒都沒有:“嗨。什麽黑鍋沒背過,這都算什麽。你早點康複,我走了。”
這小子今天過來到底是幹什麽的?
“唉,你等會兒。”
夏天突然把人叫住:“我媽在旁邊休息,你留這陪我會兒吧。”
馮路明顯吃驚了一下,夏天接着說:“你坐那邊吧,我看會兒書。”
“我們兩個挺兩看生厭的,在這兒好嗎?”
夏天笑了笑:“我看書,又不看你,你瞎自戀個什麽勁。”擡頭瞅了他一眼,“你咋呼起來的樣子挺厲害的,現在到我這來也是來扞衛主權的吧,怎麽突然就沒勁兒了?”
“你受傷厲害,要打架也等你好了。”
夏天又一笑,從桌上的書裏面選了一本短篇小說丢給馮路:“坐那邊看書吧。別看我,渾身發毛。”頓了一下,夏天又說:“你也該看看書,別成天惹事兒,你想扞衛主權,首先得讓人看得上。”
馮路咬着嘴唇,緊緊握着書,猶豫再三還是跑到一邊翻閱起來。
夏天突然覺得自己今天還真是特別善解人意,特別溫和。
都對情敵軟言相勸了,搞得他自己都要感動起來。
他還是不知道馮路過來是幹什麽的。就看看自個兒重傷的模樣就滿足了?
夏天不是沒把馮路的話放心上。
他言語裏的意思是說這事兒和他沒關系,可夏天也不傻,不是誰往這賣了巧,他都不懷疑了。
這事兒說白了沒證據,都不好指望。
突然夏天覺着,要是這事件指向田韓昭,有了那麽一星半點兒的蛛絲馬跡,可能田家在這次換屆上就要多多少少受點兒影響。
可他媽一點兒證據都沒。
不過,也就是因為一點兒證據都沒,田韓昭的可疑性就更大了。
夏天轉了轉頭,瞅見馮路坐在旁邊認認真真的看書,別說,這小子也沒那麽讨人嫌。
一個下午過去,馮路見時間差不多,把書還給夏天,然後走了。
夏天瞧着他消瘦的背影,想着記憶裏的這孩子是被葉平折騰瘋了,最後差點兒從醫院的天臺跳下去,最後都沒得葉平一個正眼。
真是挺可憐的。
記憶裏,他沒那麽能鬧騰,可也緊跟葉平寸步不離。這小子怎麽就這麽韌呢?
他現在要是又被葉平折騰一陣,不知道會不會瘋。
有時候,夏天都覺得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太無情,但是,總有人不知死活的黏上去。
自己犯賤,怪誰?
第二天下午葉平來了,還是一副好模樣的樣子。夏天沒問他前一天去哪兒了,也沒說馮路來了的事,兩人都當什麽也沒發生的平安過着。
第三天,第四天,都很平靜。
直到第五天,夏天幾乎要出院了,葉平突然沖了進來。
那氣勢洶洶的模樣還是夏天頭一次見到,他媽也吓了一跳,忙問葉平怎麽了。
葉平穩了穩嗓子,“阿姨,沒事,我就跑急了。您休息會兒,我問夏天點兒事。”
他媽顯然不是好糊弄的,可又礙于是葉平,就說:“你們倆好好談,要是夏天有不對的地方你就告訴我,我再教訓他。可別沖動。”
葉平笑着把他媽送出去,夏天現在可以自己起來,坐直了身體問葉平什麽事。
葉平把身上的挎包一甩,站在夏天跟前:“馮路是不是來過這兒。”
他一進門就問馮路,這讓夏天第一時間皺了眉,但還是誠實回答:“是啊,在我這兒看了一下午書,回去了。就你沒來的那天。”
“他來過為什麽不告訴我?”
葉平咄咄逼人的樣子挺不好看的,夏天垂下眼睛不想看他這模樣:“你沒問,我不想說。”
“你要有點兒腦子,就該早點兒告訴我!”葉平像是真的火大,眼睛都紅了起來。
“他來我這兒怎麽了,我們又沒吵架,他就看了會兒書就走了。我有必要說嗎?”
“除了看書,你們就沒說別的?他為什麽來找你,啊?”
“別的?”夏天扯動嘴角“他說來看我死沒死。”
葉平猛然搭上夏天的肩膀,雙手掐的死緊,逼着夏天不得不看着他。他的眼神像是過分壓抑着某些東西,好像就要壓制不住的爆發出來,最後葉平說:“我是真的……夏天,馮路失蹤五天了,我昨天才知道他從你這兒出去就再沒回去過。你告訴我,他能去哪好不好?”
夏天的确心驚馮路的失蹤,可他怎麽知道!?
現在的葉平像是被人拉緊的弓弦,他幾乎可以想象,葉平知道馮路不見之後是怎樣全城尋找的。一晚上找尋不到的焦躁和驚慌,全部體現在了葉平身上。
焦躁和驚慌。
夏天就見過一次,就是葉平太太去世的時候。
這個樣子的葉平讓夏天覺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扇了耳光,又覺得心被緊緊抓住的疼。
他酸澀,想要暴怒,想要質問眼前這個人:“如果我不見你會不會也這樣!”
可他不能。
因為他現在因為葉平的焦躁和恐慌而心疼着,疼得整個人要抽過去。
夏天張開手把葉平抱住:“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他一直對我說,那件事不是他。我……”葉平閉上眼,猛然推開夏天:“你懷疑過他,你和江二李軒說過!?我都不想想為什麽他也會知道你在懷疑他。我以為他是此地無銀!可不是,是有人告訴他了!?”
江二!?還是李軒!?
他們兩都有機會見到馮路,很有可能說些什麽。
夏天趕忙抓起電話打給江二,他可不希望江二突然腦脹把馮路給怎麽着了。
他看着葉平的眼睛。
目前對葉平而言,得知馮路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不會的,不會是江二。
夏天這樣告誡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