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午去了一趟韓碩的工作室, 接受了第一次心理治療,雖然不至于立竿見影馬上見效,但蘇南和覺得自己有了很大的突破,敢于把一直以來藏在心理的秘密剖析出來。
敢于把一些從未對旁人說過的話講給一個陌生人聽。第一次有了傾訴的欲|望, 不再将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這就是心理醫生的過人之處, 專業人吃專業飯。
吃過晚飯後, 蘇南和按照醫囑吃了一片利培酮。從明天開始, 增加到一天兩次, 每次兩片。
吃了藥後,蘇南和又立馬去到了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 開始處理起了這些天堆積起來的郵件。
待到郵件處理完後,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精神類的藥物會有一定的副作用, 當然副作用也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會比較容易疲倦,會嗜睡,有的人則完全相反會失眠, 精神亢奮, 入睡困難。
而蘇南和屬于前者。
合上筆記本, 女人擡手輕按了按眉心, 試圖消減疲倦感。
突然, 擱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瞬間引起了蘇南和的注意。知道不可能是顧笙打來的電話, 可蘇南和還是潛意識地在期待。
當看到是顧笙的經紀人打來的電話時,女人臉色忽自一沉, 眉心不由擰起。
大過年的, 好不容易放個小長假,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急事, 沒有哪個員工會主動給自個兒老板打電話。
而且這急事多半和顧笙有關。
果然,蘇南和猜對了。
顧笙被人曝出了疑是懷孕的消息,喜提微博熱搜榜第一。
電話那頭,陸靖将整個熱搜事件,以及她和公關部部長商量好的解決方法彙報給了蘇南和。不用陸靖多說,蘇南和自然也明白,當下除了承認懷孕的事,別無選擇。
不過,蘇南和更在乎顧笙的想法。沒辦法親自聯系,只好讓陸靖替自己傳達公司的意思。
要以顧笙的第一意願為主。
通話結束後,蘇南和一手拿着手機倚在老板椅裏,另一只手輕拖着腦袋。長睫微斂,思考着如何找準時機承認自己Alpha的身份。
顧笙懷孕的事被曝了出來,相應地,自己Alpha的身份也會跟着被猜出來。
否則要如何去解釋顧笙懷孕的事?
蘇南和只想低調行事,不想這麽高調。可眼下,蘇南和是不想高調也不行。
實際上,蘇南和一直在找合适的機會公開自己Alpha的身份。
在蘇家蟄伏了這麽多年,一直以來裝病裝弱O,以此來讓大家放松警惕。
之前,三年的對賭時間沒有結束,自己也還沒有拿到鼎星的絕對控股權。而現在,蘇南和已經坐穩了鼎星的這把老板椅。
如今,蘇南和的羽翼已經漸漸變得豐盈,雖不至于能和整個蘇氏集團抗衡,可至少不會被牽制。
翻開顧笙發布的最新一條微博的留言區。果然,有不少留言都在讨論蘇南和的第二性別,到底是Alpha還是Omega。
是不是也和顧笙一樣,經歷了二次分化,分化成了Alpha。其中一條相關留言被點贊到了特別靠前的位置,對于此條留言,顧笙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蘇南和知道,顧笙是心裏有氣,所以不願意回答任何和自己有關的問題,哪怕關乎到她的名譽。
在這之前,蘇南和以為自己很了解顧笙,可當顧笙執意要和自己離婚的時候,蘇南和才明白,其實自己并沒有自認為的那麽了解她。
看到那條被點贊最多的留言,蘇南和直接對其做出了回複。
住在網線上的刺猬:【請問顧老師,蘇南和她也二次分化了對嗎?分化成了Alpha?】
蘇南和回複@住在網線上的刺猬:【我确實是二次分化了,分化成了Alpha。】
該留言一出,此條回複的點贊量立馬蹭蹭蹭往上漲,不出半個小時,點贊數已經達到了好幾萬。
蘇南和知道,接下來和自己有關的熱搜肯定少不了。于是,立馬聯系了公關部部長,讓他想辦法把和自己有關的熱搜往下壓。
等到一系列事情處理完後,夜已經深了。
蘇南和疲倦得厲害,沾着枕頭就睡着了,可睡眠質量并不好,迷迷糊糊中一直都在做夢。
全是一些夢境碎片,拼湊不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淩晨三點,蘇南和突然就醒了,胸口不住微喘着,上下浮動得厲害。
分明是大冬天,卻出了一腦門的薄薄細汗,白皙脖子上挂了好幾顆晶瑩汗珠。随着喉嚨一個上下滑動,鑽石一樣漂亮的汗珠流淌進了鎖骨窩裏。
待到呼吸平穩了後,蘇南和習慣性地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突然,耳畔響起了蘇媽媽的聲音。
蘇媽媽:“南和,我怎麽覺得你看到媽媽不開心呢?你不是一直都想媽媽來接你嘛。”
循聲,蘇南和紅着雙眼驀然一個擡眸,看向了那個突然出現在床邊的人影。
幻覺再一次出現了。
蘇媽媽上前走了一步,卻也只走了一步。用一雙和蘇南和同樣的蔚藍色瞳孔凝視着女兒,輕聲道:“南和你很恨我,對吧?”
蘇南和瞬間心率加快,眼尾紅了一大片,沖着幻影大聲吼道:“你走開!”
“我不想看到你。”
蘇媽媽緩緩擡手,伸出去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欲言又止:“可是媽媽……”
蘇南和猩紅着雙目,瞳孔布上了好幾根紅血絲,冷聲質問:“可是什麽?”
“是我妨礙了你們一家三口。在你眼中……我就是那個多餘的存在,不是嘛。”
蘇媽媽不說話了,默默地低下了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盯着自己的一雙鞋面看。
空氣變得凝固,誰也沒有再說話。
蘇南和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子稍稍往後一仰,後背靠在了柔軟的床頭。
頭頂一束琥珀色的燈光傾洩而下,淡淡的柔光籠罩在女人的周遭,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線條流暢的絕美弧度。
一行清淚沿着眼角悄然滑落,無聲無息。
床邊,蘇媽媽一臉心疼地望着女兒,眉宇間泛起一道深深的褶皺。想說什麽,卻又開不了口。
窗外,夜色正濃,一輪皎月高挂樹梢。
淩晨三點,單薄的雪粒子從天而降,晴了好些天的C市再一次飄起了雪花。
今年這雪下得次數比往年都要多。
***
顧笙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蘇南和承認二次分化#,該熱搜詞條明晃晃地挂在了熱搜榜上,好在只在熱搜榜十幾的位置,并沒有很靠前,而且熱度瞧着也不高。
看到相關熱搜後,顧笙點進去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蘇南和在自己微博底下回複了某網友的留言,承認了自己二次分化的事。
然而顧笙心裏明白,蘇南和根本就不是什麽二次分化成了Alpha,而是在初次性別分化時就分化成了Alpha,而且還是罕見的S級Alpha。
顧笙也知道,蘇南和只能這樣和外界說。
其實怎麽說如何說,顧笙一點也不關心,哪怕她保持沉默甚至于不承認也好。還算她蘇南和有點良心,不然顧笙就要被扣上“婚內出軌”的帽子。
分明熱搜的事已經過了,可顧笙不知怎麽的有些悶悶不樂。
起初,顧笙自己都沒有察覺,直到來家裏拜年的好友突然提了一句。
客廳裏,許窈一邊坐在沙發裏吃着薯片,一邊和小夥伴們約着一起開黑。因太激動了,嘴不時冒出一句國粹。
邊上,溫綿雪再一次皺了皺眉。放在往常,溫綿雪并不會覺得有什麽,因為已經習慣了許窈打游戲的樣子。而現在不一樣,顧笙還懷着寶寶,這樣的“胎教”可要不得。
于是,溫綿雪借口和顧笙一起去到了隔壁的花廳,讓顧笙陪自己下棋。
黑白棋是溫綿雪最擅長的,顧笙一向贏不了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不過每次,溫綿雪都會故意讓顧笙幾顆棋。
花廳裏珍藏了一套玉石所制的黑白棋。顆顆棋子通透無暇,捏在手裏細膩生寒,乃是絕好的美玉所制,傳說是慈禧太後的藏品。
平日裏,顧笙可舍不得拿出來,除非溫綿雪來家裏做客時。
窗外仍在下雪,不時有片片雪花飄落在玻璃窗上,氤氲起一片朦胧水霧。
窗臺上立着一支細白瓷瓶,花瓶裏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綠梅,平添一抹綠意生機。
顧笙坐在靠窗的方桌前,蔥白指節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落子的時候有些猶豫,還有些走神。
對面,溫綿雪将顧笙的走神和悶悶不樂看在眼裏,收起了捏在手裏的這一枚黑玉棋子。
溫綿雪淺淺擰眉,望着顧笙直言問道:“笙笙你這是怎麽了?我怎麽瞧着你有些悶悶不樂。”
顧笙回過神來,一雙清澈星眸回看了過去,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
溫綿雪頓了頓,落下一枚棋子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擡起眼皮看向顧笙,立馬換了另一個話題:“你和蘇南和的離婚手續辦得怎麽樣了?”
聽溫綿雪這麽一說,顧笙臉色忽自一變,嘆口氣:“不太順利。”
溫綿雪突然正色:“笙笙,我問你,你究竟想離婚嗎?”
“……”顧笙先是一愣,随即輕笑了一下,故作雲淡風輕着道,“當然。”
當好友提及到離婚時,顧笙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絲猶豫,也不知這一絲猶豫是從何而來。
可在朋友面前,甚至于在自己父母面前,要離婚的這個想法都是堅定的,只是現在迫于形勢,這個婚暫時離不了。
溫綿雪用懷疑的目光看着顧笙,然後收回視線,垂眸看着眼前這一盤勝負已分的棋局。
隔了好幾秒後,溫綿雪兀自擡起一雙有些濕潤的眼眸,看顧笙的整個眼神都變了。
“笙笙,離婚其實也沒什麽的。孩子照樣有很多人愛她,有你的愛,有爺爺奶奶的愛,還有我!”溫綿雪越說越激動,捏着棋子的手也跟着用力了一分。
顧笙微微蹙眉:“你……?”
溫綿雪附和着點了點頭:“對!還有我的愛。”
顧笙反應過來,眯起一雙潋滟的桃花眼,說道:“你也想當寶寶的幹媽嗎?窈窈她也說要當寶寶的幹媽。”
“這樣一來,寶寶就有兩個幹媽了。”
“嗯。”溫綿雪有些被噎到了,真正想說的話被堵在了心口。
……
夜深,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穿透濃濃夜色,迎着片片潔白雪花行駛在靜寂無人的盤山公路。
別墅區被皚皚白雪所覆蓋,樹枝上挂着一條條剔透的冰晶,一片冰雕玉砌。
距離上次被父親叫過來談話半個月都不到,蘇南和又一次來到了父親的私人別墅。放在平時,父女倆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
女人彎腰從豪車上下來,伸手接過秘書手中的黑色雨傘,冷聲吩咐秘書在別墅外等着。
別墅裏裏外外被裝扮了一番,有了年味,也總算是有了煙火氣。
蘇南和心裏清楚,這樣的年味并非出自那古板的父親之手,或許是某位嬌姨娘的傑作。
果然,自己猜對了。
奢華亮堂的大廳,迎接自己的并不是管家,而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幾歲的美婦人,身段婀娜,風韻猶存,一雙勾人的狐貍眼看人的眼神好似帶着勾子一樣。
美婦人一身大紅色蘇繡旗袍,裙身上用金線秀着富貴的牡丹花圖案,肩上攏着一件光澤柔亮的白色皮草,巧笑嫣然地沖着蘇南和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美婦人:“蘇小姐你好哇,我叫秦蔓蔓,你可以叫我秦姨。”
“其實吧,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我今年才三十四歲,好像只比你大十歲吧。所以你叫我姨也成,叫我姐姐也可以。不過當着你爸的面,你得叫我秦姨,否則你爸那老古董會生氣的,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你爸。”
“還有,不防跟你直說好了,我是一Beta,所以我這肚子生不了孩子,你爸他才放心跟我在一起。所以蘇小姐你盡管放心,我是不會再給你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
蘇南和面色如常,沒有一絲情緒起伏,聽着眼前人“噼裏啪啦”說了一大通後,只微微點了點下颌,禮貌性地問好:“秦姨,你好。”
秦蔓蔓神情一怔,捂嘴輕輕一笑,勾着一雙狹長上挑的眼尾,媚聲道:“果然,你和你爸說的一樣。”
蘇南和沒有作聲,靜待着對方把話繼續說下去。
秦蔓蔓笑夠了,拿開掩着口鼻的纖纖玉手,說道:“你爸他說你是他三個孩子中,性子最冷的一個。”
不光性格冷,還很孤僻。
蘇南和輕垂下眼睫,仔細想了想,依舊不作聲。
秦蔓蔓:“哦,對了!我差點把你爸交待給我的正事給忘了。你爸他在二樓書房等你,讓你現在就上去。”
“好像有些生氣。”
蘇南和沖着美婦人微微點了點頭,禮貌謙遜地問道:“謝謝,我知道了。”
待到蘇南和一個轉身,朝前剛走開幾步時。背後,突然響起秦蔓蔓那明顯拔高音量的嗓音。
“蘇小姐!你爸他還說,這些年是他忽略了你,你其實才是三個孩子中最聰明的一個。”
“你呀,對你爸說點好話,服個軟,說不定整個集團都是你的。”
蘇南和雙腳頓在了原地,駐足了好幾秒,緩緩側過身去,看向不遠處的美婦人,點頭致謝。
“謝謝。”
雖不至于就按照這人說的話去做,可至少她對自己表露出了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