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深夜,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行駛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突然,天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絢麗多彩的煙花。
光亮時不時照亮女人的側臉,垂着淚珠的睫羽顫動了一下,掉落下一滴眼淚。
前方紅燈, 豪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一個不經意地扭頭, 蘇南和看到了路邊一張碩大的廣告牌。
廣告牌上的顧笙嘴角含笑, 臉上畫着明豔大氣的妝容。手裏拿着一支擰出半截的口紅, 做着一個塗抹口紅的動作。
張揚自信的美麗, 無人能複制,更是無人能代替。
蘇南和盯着廣告牌看得入了神, 前方的紅燈變成了綠燈,女人都渾然不知。直到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在身後響起, 這才将女人給拉回了現實。
腳下輕踩一腳油門。女人雙手握着方向盤,駕駛着豪車行駛在深夜的大馬路上。
……
遠方,新年鐘聲敲響。
随着悠長的鐘聲響徹整座繁華都市,2022年的尾聲也就徹底過去, 迎來了嶄新的2023年。
夜空中綻放出一簇簇五彩缤紛的煙花, 将漆黑的夜空點亮。
洗過澡後, 蘇南和獨自一人來到落地窗前, 安靜地看着窗外時不時綻放的煙花。
女人清澈的雙眸裏倒映出一朵朵絢麗煙花, 眼底漸漸滟起細碎水光。
随着煙花的一點點落盡, 女人眼裏的光也跟着熄滅了。
蘇南和雙手環胸站在落地窗前, 一段兒時記憶如浪潮般突然湧進了大腦,來勢洶洶, 不給女人一點緩沖的時間。
畫面中, 小女孩雙手撐地,趴着摔倒在了地上, 手心頓時傳來鑽心的痛楚,豆大的雨珠不斷砸落在小女孩髒兮兮的臉上。
頭頂,傳來兩個男孩的對話聲。
“大哥,你不要這樣對她,再怎麽說她也是咱們的妹妹。”男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怯弱,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很怕他口中的大哥。
“妹妹?哪門子的妹妹。”被稱呼為“大哥”的男孩嗓門很大,并且帶着強烈的不滿情緒。
“可是……”
“你懂什麽!她是咱爸在外面生的私生女!将來可是要和我們一起争家産的!”
“既然爸已經認她了,她就是咱們的妹妹,家産自然有她的一份。況且有錯的人是她媽媽……”
“蘇馳星,你再幫她說一句話試試!”
……
蘇南和猛地一下睜開了不知何時閉上的眼睛,眼尾眉梢盡是陰戾之色。
頓了頓,女人垂下兩扇潤濕的眼睫,看向自己攤開來的左手,手心裏有着一條很淺的疤痕。
似有感應一般,蘇南和突然一個擡眼看了過去。
只見空氣中,慢慢地浮現出了一個人影,是一個高挑曼妙的女人,穿着一條淺藍色的碎花裙。
一頭漂亮的金色披肩長發,如浪花一樣打着卷兒。
女人秀眉微擰,一臉心疼地朝着蘇南和疾步走了過來,卻與蘇南和一個擦身而過。
“……!”蘇南和一怔,目光跟随着女人的背影望了過去。
“媽。”出口的聲音有些輕顫。
只見,一個和自己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臉上沾滿了雨水。
小南和一雙蔚藍色的瞳孔裏盈滿了淚水,倒映出蘇媽媽的影子,一再強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了起來。
“嗚嗚……媽媽……你終于來看我了。”小女孩邊哭邊不斷祈求着,“媽媽,帶我走好嗎?”
蘇媽媽把小女孩從地上抱了起來,心疼地緊緊護在懷裏,不住地點頭,哽咽道:“好,媽媽這就帶你走。”
“媽媽帶你走。”
不遠處,分明是主人翁的蘇南和卻成了旁觀者。這一刻,胸腔內那顆鮮活的心髒跳動得尤為厲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蘇南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緊緊閉上了雙眼。
然而,母女倆的對話聲還在繼續,并沒有消失,而且一直都是重複着的。
“嗚嗚……媽媽……你終于來看我了。媽媽,帶我走好嗎?”
“好,媽媽這就帶你走。”
“媽媽帶你走。”
蘇南和倏地一下撐開了滿目紅血絲的雙眼,目光掃到了角落處的一支落地花瓶。
大步上前,女人彎下腰,抄起古董落地花瓶。一個轉身,用力地朝着不遠處的母女倆砸去。
嘩—————
頃刻間,花瓶瓷片碎了一地。然而,母女倆并沒有受到任何幹擾,毫發未損。
影像依舊沒有消失。
望着眼前的影像,蘇南和無助地蹲坐在了地板上,抱着腦袋,将頭埋在膝蓋上。
身體不住發着抖。
不知過了多久,母女倆的對話聲突然就消失了,戛然而止。
蘇南和緩緩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望了過去。
終于,幻覺消失了。
空蕩蕩的卧室裏除了蘇南和以外,不再有其他人,卧室再一次恢複到了一貫的冷清。
蘇南和平複了一下劇烈跳動的心髒,緩緩站起身來,身體有些搖搖欲墜,緩步朝着床邊走去。
抓起床頭櫃上已經充滿電的手機,一把拔掉了充電線,顫抖着指尖在通話記錄裏找到了楚荀的名字。
給對方撥了個電話過去。
嘟嘟——嘟嘟——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一直都沒人接。
正當蘇南和準備挂斷的時候,電話終于被人接通了。聽着背景聲很是嘈雜,像是在酒吧。
“喂!南和,你回國了沒啊!”電話裏,傳來楚荀那拔高音量的嗓音。
“我出現了幻覺。”女人面色凝重,目光平視着正前方,沒有情緒地闡述着。
“什麽?幻覺?”楚荀突然壓低了音量,随之,電話裏響起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
“等我一下,我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和你說。”
進到包廂的廁所,楚荀立馬反鎖上了廁所門,後背抵在門上,沖着電話裏緊張地連連問道:“南和,你說你出現了幻覺?”
“什麽時候的事?”
蘇南和平靜着道:“就剛才。”
楚荀深深蹙眉,繼續問道:“幻覺持續了多久?”
蘇南和扭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大概計算了一下時間,然後回答:“大概半個小時。”
楚荀試圖安慰好友,用自己最溫柔的聲線說着:“南和,你不要怕,我明天就給你聯系市裏最好的心理醫生。”
一雙手緊緊地攥着手機,手指微微發顫。
蘇南和:“好。”
對方表現得太冷靜了,楚荀反而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麽安慰的話才好。
蘇南和:“楚荀,新年快樂。”
楚荀鼻子一酸,強忍住想哭的沖動,出口的聲音已然哽咽。
“新年快樂,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