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淮具體沒算過自己一天能賺多少錢。
但是如果拍滿一天的戲,應該至少是百萬起步,雖然這些錢不全是他的。
所以,他真沒想過要花一天哪怕半天的時間去游樂園玩。
何況他沒法去游樂場,連走在路上都會被圍堵,何況是游樂場。
封淩好像猜到他的糾結,“我們坐私人飛機去國外游樂場玩。”
他想帶沈淮去玩。
昨晚回去後他好好想過,沈淮的爸爸是國內一流學府的教授,應該是對他有很高的期待,因而對他一直很嚴苛,連自行車都不讓他騎,他肯定也沒機會去游樂場。
他羨慕別人騎自行車,只因為中學時代沒擁有過無拘無束的玩樂。
小時候沒有又渴望的東西,長大了會更執着。
可成年後他也沒有。
只帶着他騎自行車不行,封淩想帶他去游樂場玩。
他想過要不要包下一個游樂場,但是游樂場就是要有那種能感染人的熱鬧,如果包一個游樂場給他玩,性質和他自己偷偷學自行車是一樣的。
從沈淮的話語裏看,他羨慕同學們騎自行車,不只是騎自行車這件事,還有他們成群結隊,一起在自行車上的肆意歡笑。
所以,最好的就是帶沈淮出國玩。
熱鬧,排隊又沒有國內那麽久,也不會被輕易認出來造成混亂。
沈淮難以理解地看着他,“不管那麽重要的戲就去玩小朋友們的游樂場?”
封淩微愣,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淮成年之前,被課本和考試填滿,成年之後,被滿滿的通告行程填滿。
他或許不知道游樂場裏更多的是成年人,有時候成年人比小朋友更需要游樂場。
封淩更堅定了要帶他去游樂場的決心。
當天晚上沒能确定這件事。
封淩沒放棄,回酒店後去做導演的工作。他先要跟導演說好給沈淮假,才能開始準備這件事。
“不是多大的問題,本來我們就給沈老師留了時間過生日,是他沒要,連粉絲探班都不要。”
導演對沈淮請假可比對封淩請假好說話太多了。
沈淮能演這部劇他就感天謝地了,他知道沈淮有多紅多忙,已經做好沈淮會經常請假的準備,只要不是軋戲,他都能接受。
而實際上,沈淮也就請了三次假而已,連生日都主動安排戲份,敬業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導演說:“說起來,沈淮每年過生日都很低調。”
現在的明星,但凡紅一點,過個生日恨不得全世界知道,而沈淮這個量級,每年生日連個前排熱搜都沒有,生日當天都不讓粉絲來探班。
沈淮不怎麽慶祝生日,封淩聽了應該開心點,因為這樣他帶沈淮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不會被其他安排絆住腳。
可實際上,他心裏并不舒服。
自從媽媽去世後,他也不想過生日。
秦東谷:[你說清楚,cp粉到底怎麽不靠譜了?]
秦東谷:[你可別亂來啊,我可跟你說,你一沖動這部殺青後,你可能以後都見不到他了!]
手機一直在響,秦東谷特別好奇他為什麽忽然說cp粉不靠譜,要自己想辦法。
封淩沒心情理會他,只回了他一句。
封淩:[我想好了。]
之後秦東谷給他發消息,他就再沒回了。
秦東谷:“?”
他這就去看看cp粉到底怎麽不靠譜了!
他們到底做了什麽讓封淩态度轉變得這麽堅決。
沈淮生日這天,一早上就收到了來自各個軟件上的許多生日祝福。
昨晚十一點多睡覺時,他就把手機關了,早上開機的瞬間,手機直接卡了。
只是看消息,他就看了近一個小時。
先看了短信,再看微信,微博只能粗略地掃一眼。
沈淮平靜地收起手機,起床後收到了阿童的禮物。
一碗長壽面,一件粉襯衫,一件粉圍巾,還有一串招桃花的粉水晶手鏈。
粉水晶手鏈送了五年了。
沈淮挑眉:“今年就不用了吧?”
阿童哼哼:“別驕傲,還沒穩呢。”
沈淮心情還不錯地吃了長壽面,到片場後又一路收到好多聲“生日快樂”和小禮物。
除此之外,這一天對他來說,好像和其他日子沒什麽區別。
他和往常一樣拍戲,每場戲都能讓其他小演員學到點什麽。
按照計劃,今天他要拍11場戲,第3場戲和封淩一起拍,拍完後他要換一套造型。
正在化妝師給他摘頭上的發帶時,他感覺保姆車動了一下,車子啓動,開始向前行駛。
沈淮一驚,忙去前面看。
封淩正坐在駕駛座上開車。
“封淩,你在做什麽?”沈淮驚訝地問。
他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來,他喜歡一切事情都在掌握和計劃中,每次出現預料之外的事就會這樣。
車子開始平穩行使後,封淩轉頭看向沈淮,張揚的眉眼落滿陽光,更顯得肆意,“沈老師,我帶你逃戲。”
沈淮:“……”
他聽過逃課和逃班,逃戲是什麽?
因為是封淩,他眉眼沒那麽冷,有點好笑地問:“逃去哪裏?”
“一個不會被抓到的,快樂的地方。”
“別鬧,大家還在等着我拍戲。”
封淩耳朵動了一下,嘴角上揚,“沈老師,你就當我在鬧吧。”
他堅決不停車。
沒多久沈淮看到路牌就知道他要去哪裏了,是機場。
“我沒帶身份證。”沈淮說。
封淩:“我幫你帶了,身份證護照都有。”
接着他補了一句,“別擔心,是我賄賂了阿童。”
他就是早有預謀,提前做好了一切準備,想給沈淮加急辦簽證時就拿到了身份證,只是他沒想到沈淮三個月前剛辦過h國的旅游簽證,還在有效期內。
沈淮:“……”
阿童的消息及時發過來,“淮淮,好好玩哦。”
到這地步,沈淮無法,只能去換下身上的戲服。
頭上的假發想了想沒讓化妝師拆,自己綁了個馬尾,改了改妝,又把被阿童心機放在沙發上的生日禮物粉圍巾圍上。
封淩是要給沈淮驚喜,以為全程只有沈淮會驚訝,沒想到剛到機場自己就先驚訝了。
沈淮沒預料到今天要出來,車上的衣服都是私下裏愛穿的寬松舒适的私服。
質地非常好,但非常低調沒有品牌logo。
一件白色運動鞋,一條米色休閑褲,一件又厚又寬松的白毛衣,脖子上系着一條蓬松柔軟的粉圍巾,遮住喉結,垂在胸前。
後腦勺一條長長的馬尾從鴨舌帽後洞垂出。
鴨舌帽在前面壓得很低,遮住眉眼,無縫銜接白口罩。
全身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雙手,還被謹慎的他縮進袖子裏大半,只露出一截細白的手指。
垂頭安靜地站在那裏。
任何不知道實情的人,一眼看過去都會以為這是個女孩子。
“她”身材高挑,膚色白皙,最簡單的衣服也穿得非常好看,說不定是位模特。
他比沈淮高半個頭,剛下車就有人看過來,會不會以為他們是情侶?
封淩心裏一熱。
剛才他說帶着沈淮逃戲,現在有那麽一秒鐘,他腦子裏飄過另一個想法。
他像是帶着沈淮私奔。
不學無術的痞子拐走了一個大家閨秀。
他不知道沈淮這樣裝扮,是不是有那麽一點想假扮情侶騙過機場中人的想法,但是如果此刻他牽沈淮的手,回頭就算沈淮質問,他也可以用這個理由。
從車裏下來沒走幾步,沈淮手指忽地顫了一下。
先是感受到了比他體溫高的溫度,兩根中指相觸,接着他的手被另一雙更大的握住。
周圍人來人往,在交談聲、歡笑聲、叫喊聲和廣播聲組成的喧嚣中,沈淮聽到自己的心猛然跳動的那一下。
差點停下腳步來。
機場有很多人,不是沈淮自戀,他覺得這些人幾乎全都見過他的臉,知道那張臉屬于一個很有名的演員,單身的明星。
更何況,除了這些乘客和工作人員,因為橫店在這裏的原因,這個機場經常有明星出現。
有明星就有接機的粉絲,就有随時準備拍照的站姐,和其他蹲點的博主記者。
他甚至已經感覺有攝像機對準了他們。
沈淮手指微動,立即被攥得更緊。
手指交纏,不知道是誰掌心的潮熱在手指間氤氲。
沈淮沒有擡頭看他,他另一只手又向衣袖裏縮了一下。
呼吸時嗓子發緊,呼吸噴在口罩上,垂頭時又傳到睫毛上,染了一層濕意。
他不适地扯了下口罩,屏蔽心跳聲,腳步如常地跟着封淩穿過人群。
一個黃衣站姐在那對情侶剛過來時就注意到了,不是她多敏銳,而是他們實在過于突出,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幾乎就是鶴立雞群。
她不加思索地舉起照相機就拍,看到鏡頭裏兩人的那一秒屏住了呼吸,怎麽連背影都這麽養眼?
可惜很快他們就進了特殊通道。
“不像是素人啊,可圈內有這麽高的女明星?”
她不遠處一個站姐聽到她的呢喃,問:“你也沒看出來是誰?難道是個剛入圈的小明星?或許是個小模特。”
黃衣站姐問:“那你看出男的是誰了嗎?不會哪個小愛豆的粉絲們又要塌房了吧?”
那個站姐搖頭,男的也沒看出來。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和墨鏡的,不是很熟悉的明星,誰能認出來。
在提前妥帖的安排下,他們三個小時就在國外落地了。
在飛機上他們吃過午飯,一下飛機就有人接他們到游樂場。
邁進游樂場時,也才下午兩點。
身處于這個處處有尖叫聲或歡笑聲,随處可見開心或興奮笑顏的地方,沈淮有點恍惚。
見沈淮站在那裏沒動,封淩側頭看向他。
到了國外後,沈淮沒再全副武裝,以防萬一他還是帶了個口罩。
拍女裝時,化妝師把他的眉毛修細了很多,他下保姆車時改了改,把男妝又換成女妝。
長長的眉毛,長長的睫毛,好看的眼睛。
再加上馬尾和粉粉的圍巾,一眼看過去,更像是個女生。
尤其是他睫毛眨了下,眼裏漫上一絲茫然時。
封淩覺得自己越來越無可救藥,這都覺得心疼。
他重新握住沈淮的手,一邊快步走,一邊揚聲道:“走,沈淮,我帶你去玩。”
沈淮擡眼看他,眼眸裏映出一張笑臉,“怎麽玩?”
“循序漸漸地玩,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封淩笑了笑說:“先去玩旋轉木馬吧!”
沈淮:“……”
沈淮來這裏才知道,這種大型游樂場裏,成年人比小孩多很多很多,一眼望去幾乎全是成年人,可旋轉木馬這裏,幾乎一半是小朋友,另一半是女生。
封淩似乎沒意識到這一點,直接拉着他去排隊,興致高昂,甚至還低頭跟他們前面的小女孩聊天。
他們說的是h語,沈淮聽不太明白,沒一會兒小女孩把手上一個米奇發箍遞給他。
沈淮有點懵地接過。
只有三分鐘就排完隊了,沈淮目不斜視地進去時,封淩退了出去。
“你怎麽不上來?”沈淮低聲問他。
封淩晃了晃手機,又指了指外面那一群拿着手機或相機正準備拍照的男朋友和家長們,“我可能沒這個榮幸。”
沈淮:“……”
這時候門被關上了,他想出去也來不及了。
沈淮面無表情地坐上旋轉木馬,舉目四望,他是最高的一個。
排隊時站在他們前面的小女孩,按照排隊順序坐在他前面,偷偷回頭看他,不知道是好奇,還是看出了什麽。
沈淮有點僵硬地扯了下口罩。
小女孩身邊年輕的女生見狀,用不太标準的漢語對他說:“生日快樂。”
沈淮驚訝地看向她,怕被聽出什麽,沒冒然開口。
女生解釋說:“你男朋友剛才跟我妹妹說,他女朋友今天生日,是第一次來游樂場,還請我妹妹多多照顧。”
沈淮:“……”
他動了動嗓子,用女聲說:“謝謝。”
女生笑了笑,“別客氣,我是你男朋友的粉絲。”
沈淮:“……”
他轉頭看向外面的封淩,他戴着一頂鴨舌帽,一個口罩,見他看過去立即擡眼看他,眼睛就這樣露了出來,連個墨鏡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完全以他為主,心思全在他心上的原因,這個十六歲就開始學習管理一個跨國品牌,跟一群老狐貍鬥智鬥勇的人,在這件事上,竟然這麽莽又傻。
他大概只想着,他到了國外就沒那麽多人認識能安心玩了,卻忘了他自己在h國是個很火的偶像。
就這麽在粉絲面前,親口說出了“戀情”。
不知道他知道後會是什麽心情。
不待沈淮跟那個女生多說兩句話,旋轉木馬動了起來。
這是沈淮第一次坐這種東西,在旋轉的過程中,木馬上下起伏,不興奮只是有點新奇。
不是刺激危險的游戲,依然讓小朋友們興奮得眼睛亮晶晶的,女生們也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在這個放着浪漫而歡快音樂的圓圈內,沒有尖叫,只有裹着童年氣息的開心,就連一個膽小的男孩一開始被吓到的哭聲都不讓人厭煩。
沒有指責煩躁,只有善意的笑。
沈淮盯着那個胖嘟嘟的男孩眼角的淚珠,忽地笑了一聲,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笑意從嘴角蔓延到臉上每一細微處。
當沈淮被旋轉木馬帶到他面前時,封淩清楚地看到沈淮眼角眉梢的笑。
簡單,純粹的。
看向他時更濃的笑。
封淩聽着怦然的心跳,忽然覺得在旋轉木馬外給女朋友拍照的男生一點也傻逼了。
他們比他更早發現了世界上一個幸福的位置。
接着,封淩又帶沈淮去玩了荒野飛行、激流勇進,去坐了西班牙海盜船、蘿蒂熱氣球和未來黑暗過山車,連鬼屋都進了。
在瘋狂的尖叫聲中沈淮也曾張口,在滿屋的歡笑聲中沈淮也彎着眼睛,他好像被這裏的熱鬧和歡笑感染了,看室內表演時都不再關注演技,只随着觀衆鼓掌,簡單的童話故事也讓他眼眸晶亮。
等到看煙花時,沈淮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的口罩被呼吸浸濕了,嗓子有點啞。
不知怎地,小女孩送他的發箍從手裏跑到頭上。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生日是這樣的。
在異國他鄉的游樂場,頭上戴着國外小朋友送的發箍,手裏拿着一桶爆米花,被一場在公主城堡之上的煙花照亮了眼睛。
然後被封淩拉到一面牆後。
看煙花時不同的人有兩種反應,小朋友們和許多大人在開心的歡呼,還有一群人沉默或怔然地看着,在童話之上的璀璨。
他們兩個都是後者。
沉默不代表沒有起伏或澎湃,有什麽沖擊着他們的四肢百骸,以至眼眸都深沉又明亮。
沈淮能清楚地看出封淩的緊繃,他緊張得唇不安地張了張好幾次才說出話。
“沈老師。”封淩啞聲開口,又沉默。
他直接拉起沈淮的手,在他掌心放了一個東西,“生日快樂。”
不在煙花觀賞位,這裏很安靜,沈淮可以聽清他的聲音,也聽到他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響。
封淩手伸到兜裏按死手機,“這是我媽媽……”
手機又響了起來。
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
沈淮見封淩眉眼間忍不了的煩躁,忽然很想笑,他說:“你先接電話吧,說不定是導演不罵你睡不着覺。”
“……”
封淩無聲說了個字,一臉戾氣地拿出手機,看到是秦東谷更是一肚子氣。
他歉意地對沈淮點了下頭,接通手機向旁邊走了幾步,胸腔滾燙,聲音冰冷洩着怒,“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可能在做什麽吧?”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知道才瘋狂給你打電話!你別挂聽我說。”
“我覺得有點不太對,你先看看我給你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