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月八日
九月八日 周二 陰轉小雨
害,我這個懶鬼,總是很容易懈怠。
懈怠是我作為廢物的一個典型特征。
比如說我前兩天還信誓旦旦地說,我要趕緊寫下來我跟呂北那些事,但這幾天又懶得寫了。天天都打了五個小時的工,回去累得直抽抽,看着這個寄托我沉甸甸愛意的敦實本子,我筆都拿不起來。
于是我就自我安慰,好像有些事情記下來也沒用,徒添傷感罷了。
但是鑒于我長到這麽大,除了舔呂北,沒做過其他任何持之以恒的事情了,所以還是想将這唯一的愛好堅持下去。
而今天的我!又舉起了執筆的手!
原因無他,喜大普奔,呂北又又又被人綠了。
得到這個消息時,我的嘴角揚起三分嘲諷三分冷漠三分漫不經心和一分“我就知道”,眼中閃過三分了然三分不屑三分欣喜一分“就TM活該”。
呂北在我這的備注就是“常青樹”。
不但因為他一直不缺伴魅力四季常青,還因為他頭頂總是一片茂密青青草地。
哈哈哈哈一語雙關!
嘿!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啊!
想當年,我第一次得知呂北被人綠了的時候,才進校兩個多月。
當時對呂北還不甚了解,那叫一個氣憤至極怨天尤人罵罵咧咧,甚至拒絕了有償幫李猴洗他的臭襪子。
我的手在抖臉在皺心在怒吼!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我男神這樣的人居然還會被綠?這個世界怎麽了?
于是我就費盡心機地四處打聽詳細情況,最後才知道,呂北已經成了我們 W大gay圈的一大傳說。
呂北身為我校交際花的一大特征,就是換男朋友換得實在是勤。不算炮友,只談他正兒八經交往的男朋友,基本上沒有超過倆月的。不過好像還真的鮮少是他主動甩別人,都是被綠之後,強行分手。
好幾個學長跟我侃大山的時候都說過,他們見過呂北各種各樣的抓奸現場。
什麽逛街遇見男友跟小三接吻,手機查崗看見果聊記錄,晚上頂樓教室聽見熟悉的喘息,微博看見男友小號跟別人公開……
花樣繁多,數不勝數。
原因成謎。
因為實在是太經常被綠了,大家就紛紛懷疑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滿足不了對方,所以才會不停被劈腿。
我想了想,不會吧?別是吧?不應該啊!
雖說我肯定是不嫌棄,他金箍棒也好金針菇也好,都是我心尖尖上的男人。但此事的确關乎未來數十年的性福,我下定決心,這種事情,還是要先确認一下為好。
于是我趁着一日天氣晴朗豔陽高照,尾随中午自習完的呂北去上廁所。
他沒注意到我,也沒多想,一進去沖到小便池旁,迫不及待一洩如注。我連忙站在他身旁,作勢要尿,然後便不動聲色地墊着腳扭頭小心翼翼觀望。
嚯!這!可以啊!
先看那個尺寸,怎麽說都不算是普通了吧?
再看那個噴薄的架勢,他的腎合該還不錯啊!
可能是我猥瑣的眼神實在驚擾了他,他微微側過身,試圖擋住我的視線,未果,皺眉,提着抖了兩下,拉上褲鏈就要走。
到了門口,終究沒沉住氣,回頭問:“小茍,你幹啥?”
我一哆嗦,本來沒有尿意,現在卻想尿了:“我……上廁所……”
他靜了一秒,似乎是在壓抑怒氣,緩了緩,又說:“要是想跟我上床,明兒晚上南門那賓館,洗幹淨等我。”
“……”
我沒答話。
我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池子,心跳差點将我撅暈過去。
有幾個字從我唇間零星溢出去,聲音大概有點抖:“這個……我,你,真的嗎……”
半晌沒得到答複,回頭再看時,呂北早就走了。
那句話就像是浸着蜜的毒,燒得我心又癢又慌。一下午的課都沒上好,我呆坐着,反反複複揣度着呂北那句話的意思。
身邊也沒個能商讨的人,這就是深櫃最痛苦的時候,一人要承擔下所有的情緒。
但這句話是有時效的,一過明晚,就沒用了。
所以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終于等到上思修的時候,李猴兒看我表情不對,問我:“你到底是咋了,一會愁眉苦臉一會傻逼似的笑,沒事吧?”
我搖頭。想了想,又問道:“你說,如果你的女神讓你洗幹淨了等她,她是想玩玩你呢,還是想跟你交往啊?”
“啥???”
李猴亢奮了,他從座位上蹦起來,狠狠推了一把我的後腦勺:“狗子你能耐啊!這還用說,跟你告白呢,上吧!”
一邊不忘給劉熊王狒狒說:“卧槽卧槽,你們知道嗎,狗子要脫單了!”
我忙去錘他:“別胡說,八字沒一撇的事!”
“這還不明顯?那啥才叫明顯?”
“咋回事咋回事?”
男人的八卦心絲毫不亞于女生,那倆人迅速湊過來。
李猴如此這般給他們比劃着一說,他倆也瞬間沸騰了!
“猶豫啥啊!拿下啊!”
“這可是女神啊,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這話怎麽聽着有點輕浮?別是渣女看狗子老實,逗他吧?”
“屁渣女,有渣女能看上他?狗子,你小子可以啊!我以為你除了崇拜呂北沒別的事呢,這還偷摸搞上對象了!”
“诶不是,哪個系哪個班的啊?咱都認識嗎?”
我被他們推來搡去,腦子暈暈乎乎的,不知道咋答,就問:“那他這,就是告白了?”
“是……吧!最少她也是對你有意思啊!”
“哦……”
“得了,你要是咱寝室第一個脫單的,記得請吃飯!”
“哦……”
我有點懵,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掏出手機哆哆嗦嗦看了日期,十月三十號。
好的,記下了,我們交往第一天。
其實說起來,我是個母胎單身狗,确定關系之後第一步到底是幹啥,我也不太知道。
但是肯定不是打炮。
害,誰讓這個人是呂北呢,勉為其難遷就着他點吧。
我猶豫很久,不知道怎麽先向呂北開這個口,那天晚上一行字打打删删糾結兩個多小時,終于在微信上問他:“學長,哪個房啊?”
呂北回的挺快:“啥?”
“那個,明天晚上……”
呂北回了個滿臉問號的貓貓頭。
這個發展不太妙,我霎時滿腔熱血就涼了半截。
也恥于解釋,我只能說:“哦哦,發錯人了。”
但是他好像才反應過來,說:“你說今天廁所的時候?”
緊跟着發了個斜眼笑的表情。
我一時摸不透他的想法,沒敢回複。
呂北像是有事去做了,過了好一會兒回來,才道:“學弟,看不出來啊,你原來這麽……”
“什麽?”
我馬上問。
他說:“騷。”
我愣住了,猶豫了許久。
诶,他這個“騷”,是那種罵我妖豔賤貨的“騷”呢,還是打情罵俏的“騷”?
呂北似乎對我這個傻帽突然有了興趣。他本就沒耐心,見我沒音兒了,發消息追問我:“茍阗,你喜歡男的?”
嗯???
我有點迷茫。
聽他這麽問,原來他不知道啊……
我這才曉得,呂北從未将我納入過他的考慮範圍,更別提什麽在不在一起了。我揣着手機跟揣着燙手山芋似的,下意識地回他:“不是啊,怎麽會呢。”
那邊語氣立馬就冷淡了:“哦。”
他又說:“那你玩我呢?”
我忙說:“我哪敢啊!學長,我崇拜你啊!”
呂北便再也沒回了。
我躺在床上,心中很是惶惶,覺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錯事,翻來覆去,無法克制地焦灼。
一邊想着要不要補一句話緩解氣氛,一邊想不然還是解釋一下為好。
萬一男神誤會我了,這輩子還咋過啊!
可對于從未出過櫃的我來說,即便是邁出這簡單的一步,也都極其艱難。我不是個勇往直前的人,我沒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資本。我不敢。
從任何方面講,我都不是個優秀的人,成績一般,身無長處,父母保守,家裏還窮,沒被人真切地愛過。不算自卑,也沒啥自豪的事。只有臉還算是清秀,也不是帥得沒邊驚為天人那種。
極其普通。
如此普通的我,沒有做那些不普通的事的資格。比如愛上一個同性。
昏昏沉沉睡去前,我的對話框裏還留下了那句話,但是到最後都沒發出去:
學長,我不喜歡男生。
我只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會盡量寫得輕松些,但是之後也許受的基調會有點低沉2333 大家開開心心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