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硝煙戰火
因為一個噴嚏開始懷疑自己身體狀況并打算将健身提上日常的畢安博先生, 自然沒有真的感冒。次日,他起了個大早,決定出去晨跑。
由于太早, 他出門的時候,天還是灰蒙蒙的, 家裏除了秦阿姨和園丁老莊,其他人都還在睡夢中。
繞着老宅不遠處的公園慢跑了兩圈,畢安博才帶着一身薄汗,神清氣爽的回來。
乳腺癌的藥物研發課題開啓以來,他很少回老宅, 也很少有這麽放松的時候。現在, 他想去沖個熱水澡,然後吃早飯, 再出發去佳倍愛月嫂中心簽合同。
不想一進家門, 就聽見餐廳方向隐隐傳來老媽俞曼和外公俞則霖的争執聲,火/藥味十足。
“池珊怎麽了?人女孩子知書達理,性格又好, 長得也好看, 比起您那位只知道裝模做樣, 不知道好多少倍!這麽好的女孩子, 我就想讓她給我當兒媳婦,怎麽了?”
俞曼似乎積了一肚子氣, 不停的想要宣洩出來,只是話題中心是池珊, 還涉及老爺子的那位,讓畢安博頗為驚訝。
這兩位父女,已經很久沒頂過嘴了, 更何況還是因為那位吵起來……
畢安博好奇之餘,更多的是擔心,連忙收住腳步,顧不得身上粘糊,大長腿直奔餐廳而去。
老爺子的那位,姓李名芷言,今年58歲,只比俞曼大8歲。年輕時李芷言是一名教師,而且是俞曼的其中一個任課老師,因為俞曼的課業問題,與老爺子有過一面之緣,可是後來,她成了老爺子的第二春,從老師變成了俞曼的後媽。
可想而知,俞曼是多麽的不待見她。
而李芷言,之所以會成為俞曼和老爺子之間的炸/彈,除了身份上的轉變,更因為當初俞曼母親去世的時候,俞則霖曾發過一個誓言:往後餘生,孑然一身。
雖沒明說不會二婚,但字字真情,個中深意很明顯。
當時恰好成年的俞曼自然聽懂了這句話,不僅聽懂了,而且聽進了心裏,也深深的刻在腦子裏了。
那個時候,她還覺得自己的父親對母親如此的一往情深,卻沒預料到,承諾,是容易消散的東西。不過短短三年時間,老爺子便把李芷言帶到了她和弟弟俞冽的面前,鄭重其事介紹她是他的又一次真愛。
俞曼宛如晴天霹靂,一心認定老爺子肯定在母親在世時就背叛了她,認為李芷言是見不得人的小三。
一場大鬧之後,俞曼逃出了家,直到後來遇到畢承澤懷了畢安博才回到俞家,但是她仍不承認李芷言的,也不喜歡她生的女兒俞筝。
這些年來,但凡李芷言和俞筝在家,俞曼通常是冷着臉避開,後來畢承澤回國,一家人搬出去後,除了逢年過節,更是很少回來。
昨晚俞曼會帶着一家子回老宅,并不是她想父親了,而是因為身在香港的弟弟俞冽要求她回一趟老宅,看一下老爺子。又恰逢李芷言回了鄉下,所以俞曼才爽快答應。
俞家上下,俞曼只聽俞冽的話。
然而,俞冽對李芷言的态度,卻不如俞曼那麽偏執強烈,母親去世時,他才9歲,李芷言進門時,他也不過12歲的小少年,後來出國進修,一直接受西方文化的影響,他并不認為父親在母親去世後就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機會。
他甚至欣賞這份勇氣,反而經常勸說俞曼,做人兒女的不該過多幹涉長輩的決定。
別的事情,俞曼肯定以弟弟的意見為準,可唯獨這件事,俞曼堅持己見,姐弟二人各執一詞,辯論無果。誰也說服不了誰的結局就是,兩人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種默契,互不幹涉彼此對李芷言的态度,但是對父親,該有的恭敬和孝順不能少。
大多時候,俞曼是時刻提醒自己這一點的,今天,不知為何,情緒波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好好的,扯上阿芷做什麽,她好歹是你的後媽,而我是你爸!我們是你的長輩,有你這麽肆無忌憚的議論長輩,還用這種态度和我說話的嘛?我不過是說了句,池珊這個女孩子心術不正罷了,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就算她現在是你兒媳婦,也是我的孫媳婦,我說一句也不行?更何況,人家還不是呢!你說想讓誰當兒媳婦就誰當兒媳婦……你問過小博嗎?”
俞則霖橫眉豎眼,一口氣說完一大長串,面色極為不佳,但是中氣十足。可能是因為女婿和外甥女都在場的關系,畢安博知道外公并沒有真正動怒。
“長輩?為老不尊,言而無信的長輩嗎?”
可能是“後媽”兩個字刺激到了俞曼,讓她想起父親的那一句失了信的誓言,俞曼像突然失了理智一樣,嗤笑着看着俞則霖。
而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明顯重了。
果不其然,俞則霖怒了。
他“啪”的一聲将手裏的筷子拍在桌上,巨大的響動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然而,不知是這一拍用力過猛還是被俞曼的話激到怒火攻心,老爺子的架勢維持了幾秒,便咳嗽起來,随後喘着粗氣靠在椅子上,一手按着胸口,說不出話來。
畢承澤本想起身阻止俞曼,被那一聲吓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卻開始左右為難,不知該先勸俞曼,還是先查看老爺子的情緒。
猶豫的檔口,小小年紀的畢安茜已經跑到俞則霖身邊,她從未見過這場景,明明被吓壞了,小臉還有些青白,眼眶裏還充盈着水汽,但是仍倔強的墊着腳用小手掌輕撫外公的背,幫他順氣。
畢承澤欣慰的看了一眼女兒,準備拉妻子離開餐廳。
“曼曼,少說兩句,爸都不舒服了,讓他休息,我們去花園走走。”他不想再刺激兩個盛怒裏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其中一方離開戰場。
只是,俞曼回過神來,卻沒有聽進他的話,她內心的怒氣波濤洶湧,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為她母親所受的委屈,統統在叫嚣着。
“怎麽?無話可說對嗎?你拍桌子拍得再響也沒用,當年你對不起我的母親,這是事實,你帶着那個李芷言回來,就是沒有做到對她的承諾!你就是個騙子,而李芷言,就是個婊子!”
“你!你!”俞則霖瞪大兩眼,呼吸更加急促,舉起右手指着俞曼,一直不停的顫抖。
身旁的畢安茜其實并不明白自己的母親和外公到底怎麽了,剛才,她們在讨論昨晚那個叫池珊的女人,因為她也不喜歡,所以還聽得津津有味。外公說池珊心術不正,她還挺贊同的,然後,母親不知為何開始頂嘴,再然後,兩人就吵了起來。
這樣的氣氛太詭異,而且外公明顯身體難受,所以她不顧害怕,跑過來幫忙,可她堅持一下一下順着外公的背,眼淚卻怎麽也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畢安博以為父親出馬,能将母親帶離的,不想事情越發糟糕。這下,他想都不想,快步走到俞曼身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些什麽。
“媽,你吓到茜茜了!”
俞則霖的心髒不好,他擔心俞曼再說下去,事态更加不可收拾。
俞曼這才稍稍冷靜下來,她看到老爺子捂着心口,對她怒目而視,還有小女兒明明止不住眼淚卻偏要睜着大眼睛抽泣的模樣,猛然驚覺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開始懊惱自己竟然在孩子面前……
她不知所措,就近抓緊丈夫的手腕,茫然的望着他求助。
“曼曼,我們先出去……”
畢承澤在兒子的眼神示意下,适時引導,終于将俞曼帶出了硝煙戰火。
畢安博則連忙走到老爺子身邊,先小心翼翼地對俞則霖說:“外公,你別生我媽的氣,你知道她的脾氣,一時一時的!”
老爺子被俞曼最後的兩句話氣得不輕,剛喘過氣來,聽畢安博又提起俞曼,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願搭理畢安博。
畢安博見狀,很是無奈,注意力便放在妹妹畢安茜身上。小姑娘臉上還挂着淚,楚楚可憐。
他心疼的一手按在妹妹的肩膀上,一手拍着她的頭,盡量放柔聲音說道:“茜茜,沒事了,你做得很好!”
因為這句話,十歲的小姑娘終于停下了幫外公順氣的小手,緩緩擡頭,對上哥哥的眼睛,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我怕……”
畢安博不由半蹲下身子,把小姑娘摟在懷裏,繼續安撫:“沒事了,不用怕了,有哥哥在!”
俞則霖原來還在遷怒畢安博,聽到畢安茜的聲音,回過頭來,眼底也盡是心疼和不舍。
瞧他這一大把年紀都幹了什麽,把自己外甥女吓成這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茜茜,外公對不起啊!外公不該兇兇的……”
老爺子收斂怒氣,開始道歉,祖孫三人抱成一團。
待畢安茜的情緒稍稍穩定之後,畢安博才讓秦阿姨帶她去洗個臉,餐廳就只剩下他和俞則霖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