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這個畢安博,自己可沒少在他手上……
城市的另一處,花城醫大北校區內,6號教學樓三樓的會議室,十幾個人圍坐一圈,正在進行異常激烈的讨論。
畢安博坐在靠門的位置,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裝,一手拿着資料,一手握呈拳狀,擱在鼻下,輕觸薄唇。他沒有說話,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好似他與其他人開的不是同一個會。
唯有輕蹙的眉頭和緊抿的嘴角,顯露着他此刻的內心,可能與其他人有着相同的情緒。
關于這次會議大家争論不下的中心內容,畢安博也覺得十分困擾。
乳腺癌,是發生在乳腺腺上皮組織的惡性腫瘤,它與其他癌症的區別在于,它的發病率,99%發生在女性,男性僅占1%。
根據統計,中國并不是乳腺癌的高發國家,但是近年來的發病率的增長速度卻高出高發國家1~2個百分點。據國家癌症中心和衛生部疾病預防控制局2017年公布的2015年乳腺癌發病數據顯示:全國腫瘤登記地區乳腺癌發病率位居女性惡性腫瘤的第1位,女性乳腺癌發病率(粗率)全國合計為52.55/10萬,城市為61.91/10萬,農村為33.12/10萬。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國內對于治療乳腺癌的醫療水平有限,花城醫大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醫學權威,三年前增設了一個課題,致力于乳腺癌的可控藥物的研發,目前初有成效,DTM1出現讓課題的所有參與者都熱血沸騰。
然而藥物的研發,不僅僅需要醫學科研人員,還需要通過多次試驗驗證藥物的有效性。DTM1已經通過了I級動物體試驗階段,接下來,需要進行人體臨床試驗。人體臨床試驗向來艱難,雖然有志願者自願接受醫學治療的臨床試驗,但是在當今社會,人權意識漸盛,這樣的試驗,多少會受到抨擊。且由于乳腺癌的隐秘性和特殊性,參與的志願者寥寥無幾。
實例數據不夠,就無法得出DTM1具體的耐受性,也沒辦法預測其會産生的不良反應。
這意味着,整個科研,将要停滞。
今天這個會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商讨出一個結果,到底要不要面向全國公開招收T-MD1的臨床試驗的病人。
畢安博是醫大人體學的教授,也是這項科研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項目的進度,是他唯一在乎的。若是就這樣被擱置,對于整個醫學界來說都是損失,DTM1是他認為目前為止對乳腺癌最有效的一種藥物。
耳畔的争論聲漸漸減弱,學院的副院長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畢教授,你覺得呢?”
随着他的話,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真心期待的,也有不少人,饒有興趣,等看熱鬧。
探讨會上13個人,但實際上,真正的話語權只在三個人身上。一是剛才問話的副院長錢祿,馬上就到招生季,為了學校聲譽,他一直不主張公開,尤其是不希望在這個時間段進行。另一個是陳立威陳老教授,他是畢安博曾經的導師,是個不折不扣的科研狂人,為了科研,終生未娶,為了加快DTM1的進度,他最是迫切希望大規模征召志願者。
畢安博并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了動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再擡頭,鏡片下射出一道寒光,驀地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可就在衆人被他凍住的時候,他卻嘴角一揚,掩了眼底的情緒,笑着說:“我的意見,似乎并不重要。”
“怎麽會不重要呢!畢教授可是主要負責人。”錢祿面不改色,不敢掉以輕心。
這個畢安博,自己可沒少在他手上吃虧。
“其實,我們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還是如何将項目進行下去,不知道錢副院長記不記得我們和末世集團的協議?”
“記得,當然記得!若不是末世集團投資,這個項目還啓動不了呢!”
錢祿應得飛快,他不願意公開招志願者的第二個原因,就是因為末世集團。這三年來,因為有項目做橋梁,醫大上下,明裏暗裏,得了末世集團不少好處。他作為副院長,又是項目開展的管理人,得益可不止一點點而已。只要項目未完,這座橋就可以一直在。
畢安博掃了一眼錢祿的臉,仿佛看穿他心裏所想一般,慢慢道來:“那錢副院長又知不知道我們和模式集團的合同裏,有個附屬協議呢?”
“附屬協議?”陳立威和錢祿同時出聲問道。
前者是好奇,後者則是既好奇又緊張。
再看在場的其他人,也是一臉的求知欲,當時投資是畢安博去溝通聯系的,合同也是他全權負責簽的,他們的确不知道詳情,只知道資金到位,可以專心投入科研了。
與衆人的緊張不同,畢安博背靠椅背,好整以暇:“大家都知道,商人是不會做虧本生意的,末世集團之所以會投資我們的項目科研,除了支持醫療事業外,更重要的是看中了乳腺癌治療藥物的市場前景。我可以讓他們對我們的科研項目抱有希望,卻是沒有讓他們白白投資的道理。所以,在附屬協議裏,有一條,如果我方不能在協議時間內取得一定成效,末世集團将取消後續的資金投入,并且,會向我方索取前期投資的賠償。”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随即,議論紛紛。
“什麽?怎麽可以這樣呢?這研發藥物的事情誰說的準,一定會成功呢!”
“對啊!對啊!要是最後沒成功,我們學校不是要負債……”
錢祿瞪大了眼,他對末世集團投入資金的金額最清楚,具體用處的流向也最清楚,負債他倒是不擔心,是學校負債,又不是他負債,可問題在于,一旦雙方鬧到那種地步,定會核實金額,到時候他們做的手腳就露陷了……
陳立威也是愣了一會,正想問些什麽,目光與畢安博對上,片刻之後,了然的低下頭,不再發表言論。
“好了,大家先不要争論這些有的沒的了……我想了下,現在最關鍵還是要将DTM1的試驗進行下去,畢竟過了第一階段了,沒理由關鍵時刻,半途而廢。作為一個有信譽的學校,我們也不能讓末世集團失望!”
錢祿一臉嚴肅說着,看了一眼畢安博,卻從他坦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他想要的情緒,他覺得一陣氣悶。
“這個會就到這裏吧,我回去馬上給院長寫報告,招志願者的事情,還是要盡快落實的。好了,散會吧!”
說完,錢祿便匆匆離開。
其他人在錢祿走後,也三三兩兩的離開,最後只剩下畢安博和陳立威兩個人。
錢祿講話的時候,畢安博的目光全程落在他身上,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直到此刻,他才斂了笑。只是他一不笑,渾身就開始冒冷氣。
“小博,那個協議?”陳立威忍不住問,他不記得當時有附屬協議存在,所以很懷疑真實性。
“老師,放心!那個協議是真的……”畢安博正想解釋,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了震動的聲響,他拿起來瞄了一眼,便匆匆和陳立威道別。
“老師,我得先走了!”
不等陳立威回答,他已經沖出了會議室的門。
美嘉私人醫院,309。
俞筝靠坐着,兩眼紅紅,似乎剛哭過。
“姑奶奶,你別擔心了,月子不能哭的,瑤瑤都說那是正常的……”向冬正在安慰她,“你快躺回去,坐久了不好!”
“嗯。”俞筝應該是吓壞了,難得聽話。
重新躺好後,她拽着向冬的手,小聲說道:“你去找她,看現在怎麽樣了?”
她,指的是關瑤瑤。
剛才,她正給畢安博發微信,小泡泡嗚咽幾聲後就開始哭起來,而且越哭越像缺氧的模樣,可把她吓壞了。
“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冬姐……冬姐……”俞筝一急就習慣性找冬姐,忘了那時冬姐出去了。
好在正在客廳裏将物品分類的關瑤瑤一聽哭聲,連忙進來。
俞筝當時正不知所措,母子連心,小泡泡一哭,她就心急如焚,尤其她還沒什麽都不懂,不知道她為什麽哭。她想起身,可是下身怪異,惡露不斷。
“瑤瑤,幫我看看小泡泡怎麽了!”
看見關瑤瑤進來,她其實覺得心安不少。
“別擔心,沒事的。”
安撫了一句俞筝,她快步走到嬰兒車邊,輕聲哄着:“小泡泡乖乖,你怎麽了呢?”
一般初生兒哭,不是尿尿拉臭臭,就是小肚子餓了,進來的時候,她也是這般想的,可是湊近看小泡泡的臉,她卻發現了不對勁。小家夥哭聲不大,卻似乎很費力,呼吸也很急促,似乎非得要使勁兒的煽動着鼻翼才能喘氣。
這種症狀她在實操過程中并沒有碰到過,但是以前服務期間,在醫院裏見過。
小泡泡應該是吸入羊水了!
新生兒吸入羊水,可大可小,若是肺部感染,清洗不及時,很容易有性命之憂。
關瑤瑤立即撥電話給醫院的服務中心,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有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将小泡泡推走,接受清理治療。
俞筝一聽,眼淚就落下來了,她才初初體驗到為人母的感覺,卻被告知小泡泡可能有生命之憂,她想去陪孩子一起,卻被關瑤瑤勸住,直到向冬拎着兩個哺乳文胸回來,還止不住眼淚。
關瑤瑤一見向冬回來,便讓向冬照看着俞筝,自己則追了出去,說是一有小泡泡的檢查結果就回來報告。
可是這一去,都二十分鐘了,還沒回來,俞筝心裏着急,才會讓向冬去找她。
向冬拍拍她的手背:“好,等小博來,我就去找她,你放心,我剛才打電話問過了,檢查需要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