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床上多了個明星
光線瀉進逼仄的窗戶,激蕩起躁動不安的灰塵,在人的鼻息處打轉,房間裏顫抖着他呼吸局促的聲音。
他的頭發是剛洗過的蓬散,彙聚的陽光在額前的碎發裏跳動,血痕在他的臉龐上蔓延出一條路,眼淚凝結在裏面。
膝蓋甚至粘連了顯著的血塊,小腿上的傷已經模糊不清。他終于倒在地上,後脖的脊骨仿佛在肌膚的掩映下痙攣,蒼白在他清冷的臉龐上漸漸爬滿。
淚容伏面的女孩死死地抱住揮動棍子的男人,嗓音在持續的掙紮裏變得撕扯黯然。她低着頭,眼淚滴下的瞬間,幽深的興奮在心裏漸漸蘇醒,儀式的大門正一點一點滲進罪惡的灼光。
她轉頭看着他:“別打了,我跪。”
“我說最後一遍,你,不可以。”他喉嚨發出的聲音遠不及鼻腔的震顫。
他離開她的視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卷起地上那塊鋪滿青綠色蒼耳的棉布。蒼耳果皮外刺的尖端非常尖銳,輕而易舉地紮進布料裏。它們穿透了蜷縮着的棉布,紮進他的手掌。
沾了血漬的木棍重重地擊到他的脖子上,巨大的黑暗從眼裏伸出了手。完全暈倒的前一瞬,他還保有微弱的聽覺。
“一個小時到了,送醫院吧。”
林瑞天睜開眼睛,夢魇所持的眩暈感還很強烈,逐步等待虛晃的天花板平靜,放松地攤下手掌,努力平複自己的呼吸。
驚覺一只手觸碰在自己的手臂上,冰冷的汗珠漸漸吸融到那人的手間。
林瑞天偏過頭,一個陌生的女人還在熟睡中。他猛地爬起來,驟然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兩人都□□,急忙緊閉雙眼,替她蓋好被子,腦海裏一段昨晚的記憶仿佛失去幀頻。
姜情被驚動,寬闊的肩膀映入眼簾,遮蔽了初晨的清明,減弱了漸漸脫離黑暗的不适感,見他的第一眼,心裏便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起身抱住林瑞天,如夢初醒:“你好,我的美人,我是你的姜情。”
“下去。”雖然他冷冰冰地說,但是大腦全然失去了知覺,愣得剎那間做不出反應。
感覺。
脊背擁有無法觸及的零碎,只有在火山噴發岩漿的炙熱下才能淋漓盡致。
一夜至今,他睡得很死,現在姜情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
“媽的。”姜情低頭輕聲咒罵,未察覺到剛才玩得有點太過火,背過身收拾,裹好了自己的睡衣。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冬天結了冰的靜谧湖面。
“好了,轉過來吧。”姜情淡淡地說道。他沒有轉過來,緘默不語的背影有不可控的吸引力,于是姜情把床邊散落的衣衫遞給他。
“醫院很遠嗎?”林瑞天想起來,昨晚一個人出行中,突發了非常劇烈的胃痛,現在想想應該暈倒在了路邊,被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遇到。
面對救命恩人,他很傲慢,甚至無禮。
“醫院不遠,但是……”姜情慢慢縮短和他的距離,“我家更近。”
林瑞天覺察到她靠近的手,把她的雙腕摁緊,扯下挂在近處的領帶,利落地把她系在了邊柱上。
“別對我動手動腳的。”他嚴肅地說道。
襯衣的第一扣敞開,鎖骨露出,在初光的映射下極具光澤,卻帶着雲開霧散的微芒,一點一點進入姜情的雙目,溫柔而不刺眼。
姜情用力掙紮,眉頭擰成繩子般,語氣中有着示弱的祈求:“那你現在不是在對我動手動腳的嗎?”
他嚴肅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斂緩,退下跪在床上的腿,轉身離開:“對不起,我們不熟。我走了。”
電話聲響起,梁一舟來電。
“林瑞天,玩兒得開心嗎?”
“玩兒?你什麽意思。”
低沉的怒氣仿佛順着電流傳來,梁一舟已經感到一口鍋砸了下來。
“我給你打電話,是一個女生接的。她說你去洗澡了,在床上等你,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號碼。”
不過,姜情确實是不小心碰到的。
“那聲音真是,甜甜軟軟,真讓人身心愉悅。這麽多年怎麽沒看出來你是個斯文敗類。快和我講講……”
“閉嘴。”林瑞天不想聽他廢話,扔下手機洗澡去了。
林瑞天的腦子裏突然閃現姜情第一眼的樣子,急遽掃去。
走到浴室裏,掃了一眼鏡子,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背上有幾個深紅的字——姜情所有物。
昨天她在路邊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信誓旦旦地告訴保镖,真愛已現。
“小姐”保镖迅速低頭退了回去,“對不起。”
姜情:“快點進來。”
保镖怯弱弱地走過來給姜情解開,忍不住多嘴:“需要我們去找他嗎,怎麽沒有把你解開就走了?”
她死死地盯住譚徽:“再多說一句,你和小白明天都不用幹了。”
譚徽見她的表情既不生氣也不快樂,于是說道:“他叫林瑞天,是一個大明星。”
“大明星?”姜情的注意力被轉移,眉間慢慢放松,“有多大?”
保镖脫口而出:“這我哪知道?你肯定了解啊。”
這毫無節制的挖苦,姜情不可思議地看着譚徽,扔了個枕頭過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給英國那邊打電話。”
“姜情你就稍微規矩點,畢竟我是看着你長大的。”譚徽的語氣裏的無奈全都挂在臉上,甚至還向姜情佯裝出嚴肅的長輩姿态。
姜情怕他開始慣常的長篇大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那給我三天時間,我把他調查得清清楚楚,行不行?”譚徽詢問。
姜情無奈哼笑:“不行,就一天。”
灰蒙蒙的天空掩飾了霜雨的缤紛,而夜晚的月亮和城市的燈火歡慶着一場盛大的夏日雨宴,蓬勃的雨滴敲打着地面頌禮樂章,驅趕形色匆匆的淺薄腳步。
雨刷器刮過後,姜情注意到路邊的樹壇下靠着一個男人。她拿着一把傘下了車,雨滴從樹葉的縫隙裏漏出,在他的頭發上沉積。他的眼睛閉得緊緊的,眉頭蜷縮着,像雪地裏掩映着的一片枯澀的秋葉,實在是雨裏的一道風景。
“你好。”姜情輕聲詢問,對方沒有任何回答,“好像沒有睡着啊,應該是暈倒了吧。”
姜情把他拖上了車,回家幫他洗了個澡,喂了藥。
“董事長的電話,小姐。”
“乖乖的,別給我惹事,知道嗎?”
聽着父親的寵溺,姜情都看見了他指着自己佯裝生氣的樣子:“知道啦,你還不了解你女兒嗎,一定會給你惹事的。”
老爺子憨态可掬地笑了出來,總歸是自己的女兒,該寵着。
“小姐沒什麽吩咐的,我就回去睡覺了哈?”
“行了行了,那就三天之後。”姜情掃了掃小黑濃重的黑眼圈:“趕緊走趕緊走,看見你就煩。”
“好的,這就走勒。”
望着小黑蕩漾的背影,姜情咒咒怨怨地扔了個枕頭過去,為自己激動地忘記問他的名字而懊惱,還要多久才能和她的大美人見面呢?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然确實沒有一日,但一張床上的人能見外到哪裏。
姜情悶頭幻想着大美人看到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跡,這麽烈性的人,一定很生氣,她可太喜歡了。
她一頭紮進蓬松的枕頭:“我一定要把他給吃了!”渾厚的聲音充溢了房間。
“又在跳舞發洩啊。”梁一舟走進舞蹈室,看見林瑞天大汗淋漓,表情流露出一絲痛楚。
“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沒必要忍着吧,他那明顯就是故意把你拉出來,你還接着?”
林瑞天笑了出來:“他這麽吵,能讓他閉嘴的只有這種方式了。”
“我走了啊。”
梁一舟接住扔來的礦泉水:“真的沒有關系嗎?”
“好好練習,粉絲這麽期待你們。”
林瑞天走後,偌大的練習室又只剩下了一個人,空曠得讓人身上憑空出現了幾分涼意,他走近鏡中的自己,滿面愁容:“唉,這麽帥氣的臉龐只有一人欣賞了,太可惜了!”
“太帥了,太可惜了!”
姜情安靜地靠在座椅上,眼鏡都戴上了,一字一句、目不斜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的資料很少,出道的六年,娛樂的名利場,沒有任何肮髒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九歲演了第一部戲,以前的個人經歷模糊不清,像是遺漏了很多。
“你叫林瑞天,那以後你就是我的林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