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果讓你選擇在場的人談戀愛,你會……”
抽出白條念着上面的黑字,清水眠頓了頓,意識到不能給自己挖坑。
然而,坐在周圍的幾個人,沒有一個肯放過他的。
“選誰?”他課桌旁,右邊坐着的夏油傑從容地接過話。
然後,坐在左邊的硝子單手敲了敲桌子,一錘定音:“選吧。”
幾人來學校閑得無聊,玩起了抽簽答問題。清水眠的運氣較差,一上手便是這類問題。
目光落在對面的妹妹,正眼睛亮閃閃地看着自己。他輕輕嘆口氣,摸了摸腿上的貓貓小五:“選小五吧。”
“……”
怎麽說呢,雖然答案不出所料,但……
在其餘三人眼裏,貓貓小五可是一米九的五條悟,現在正怡然自得地坐在清水眠腿上。看着他們三人怪異的目光,他還哼唧一聲,然後伸手摟住清水眠的腦袋。
而清水眠一無所知,只覺貓貓伸出前肢在扒拉自己的胸口,低頭點了點它濕濕的鼻子,滿臉縱容。
“……”夏油傑等三人。
眠你知不知道,在我們眼裏,你點的是五條悟的鼻子!而且,他這下還刻意低頭給你按鼻子!
……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
懷抱着一言難盡的心情,硝子瞪着自己對面的夏油傑,用目光在空氣中跟他激烈地交流。
——眠的這個術式被動發動這麽久,到底什麽時候能解決?眼睛都快被辣死了!
原本以為夏油傑一如往常,始終會為五條悟說話打掩護。豈料對面坐着的少年沉默了,突然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是個綠葉造型的咒具。
硝子:?
五條貓貓:?!
這東西不就是之前他交給傑保管的那個咒具——只要帶上它,眠的五感感知暫時會恢複,就會認出眼前的貓貓是五條悟了。
夏油傑腕上纏着吊墜鏈子,綠葉咒具就在掌下搖晃。他嘴上說道:“眠,我覺得這個吊墜蠻好看的,給貓貓戴上吧。”
五條悟貓貓:??
然後一爪拍掉夏油傑伸過來的手。
五條貓貓:莫挨老子!
見貓貓這般抗拒,清水眠便拒絕了。
硝子:高,還是傑你高。
而在場唯一的普通女高中生桃濑成海,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最終落在對面的清水眠身上。看着他舒緩放松的狀态,女孩也偷偷地眯眼笑了。
“桃濑今天來這裏,是有事嗎?”話題很快轉到女孩身上。
看着自己曾經的網友夏油傑,桃濑成海點點頭,回答了他的提問。
“今天是我們兄妹的監護人過來。我想着,應該來見一見,所以請假過來了。”
夏油傑一下就聽出話外的訊息。如果他們跟監護人住一起,或者常聯系,桃濑成海絕對不會特意請假來見人。所以,他們的聯絡次數應當不多。
再看桃濑成海言辭閃爍,又朝自己偷偷遞來求助的目光,夏油傑很快猜出桃濑成海有求于他們。作為普通女高中的桃濑,與他們這些咒術師,其實宛如兩個世界,唯一的交集點,還是那晚的那件事。
眼睛看着清水眠,以及終于跳下他腿坐到一邊的五條悟,夏油傑明白了。不常見的監護人,又是來咒術高專,很可能沖着清水眠五條悟二人産生的這件事而來。
想通一切,他微微向桃濑成海點頭示意,表示等會将幫忙在監護人面前打掩護。
桃濑成海松了口氣,心想不枉自己向哥哥死纏爛打求着要來。
“不過,你們的監護人,是學校今天的特邀老師?”夏油傑試圖掌握更多信息,以求穩妥,“聽說是來講解特殊咒術。他叫福澤谕吉嗎?”
教室的移門打開。
“在下正是福澤谕吉。”
腳踏木屐,身穿和服的銀發男人緩步進來。俨然剛才聽到了夏油傑的話。
教室的幾個學生不由望向他。福澤谕吉給硝子等人的第一感覺,便是他沒有活在現在這個時代,而是過去的時代,可能是明治時代,也可能是幕府時代。
因為典雅與古板并存,自謙與驕傲共有。
氣質混合而奇妙,是個很奇怪的大人。他和服毫無褶皺,中長的銀發梳理得很好,垂落在肩頭。整個人挺拔地立在那,仿佛劍客直面整個戰場。
儒雅與悍勇,完美地體現在這個人身上。
小小驚呼一聲,桃濑很高興地站起來,小跑到他面前,仰頭乖乖叫道:“福澤先生。”
面對女孩,福澤谕吉低頭,随後點點頭回應。清水眠随之起身跟過去,喚了一聲先生。
再點點頭,相應的,他喊出自己名義上的養子名字:“眠。”
福澤谕吉沒有笑,但眼角微彎,柔和了些。然後,銀發男人擡起頭,眼睛越過兄妹二人,落在教室裏坐着的五條悟身上,眼神突然銳利。
像是一把利刃,突然劈開過來。
五條貓貓疑惑:???
見狀,桃濑成海渾身一僵,然後主動開口道:“先生,我有話想單獨對你說,可以嗎?”
“就現在。”女孩強調着,眼神堅定地看着福澤谕吉。
福澤谕吉與清水眠俱是一愣。清水眠猜想妹妹有秘密傾吐,作為妹控的他,又是好奇又是提醒自己應當注意個人隐私,內心兩個不同立場的小人快打翻了天。
見養女桃濑成海難得這樣,福澤谕吉點點頭,被小女孩拉到門外。
移門關上。
清水眠不由踱步,且步子越來越往門邊走。
心知桃濑成海是去解釋清水眠與五條悟這檔子事,再見清水眠離門口越來越近的腳步,夏油傑不由開口提醒道:“喂眠,只是一點小事,你不用這麽緊張。”
擡頭,清水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沒有可愛的妹妹,無法理解我的傑。”
“……”
不,她還沒你可愛。
腦海冒出的話,讓夏油傑覺得,自己也瘋了。
·
幾分鐘以後,二人回來。
關于談話內容,福澤谕吉只字不提,只介紹自己為今天的特邀教師。
“是專門為家入硝子同學講解特殊的無下限反轉咒術。”銀發男人介紹道。
趴在桌上的硝子微微擡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略帶詫異。
“等一下。”她把手指向一旁的清水眠,“眠也是特殊咒術。”
“清水家的【結緣】術式雖然特殊,但是家族傳承記載不足,所以很多包括我自身也不能說明白。”清水眠解釋道。
然後,夏油傑用手支着頭,懶懶地看着他。
總感覺沒騙到這家夥。但是,就算作為朋友與家人都會有秘密,于是清水眠露出一臉大方得體的微笑。家入硝子不喜歡深究,也就沒有問下去。
一般咒術是攻擊型,可以用來祓除咒靈,而特殊咒術全稱無下限反轉術式,擁有者各有各的特殊。
譬如硝子,可以對他人進行治愈。而眠,則屬于半輔助半攻擊型。
面對福澤谕吉的舉例,好學生夏油傑乖乖舉手,提出問題:“就是說可以治愈他人,也可以祓除咒靈?”
特邀教師福澤谕吉沒有回答,目光詢問地望向清水眠。知道福澤先生在征詢自己的意見,為避免他為難,清水眠接口道:“總之根據實現願望的程度而來。”
若與人結緣,清水眠先提出願望,然後另一方答應他,要看那人是否真正認同這個願望。越是想實踐彼此共同的願望,越是可以爆發強大的力量。
這個解答,似乎不能讓夏油傑打消疑慮。他看了看趴在課桌上的五條悟,想起二人那晚打架,清水眠沒有與人結緣,說明這不是個必要充分條件。
“沒有特殊情況嗎?”
面對夏油傑的提問,清水眠心中咯噔一下。然而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他不能堅決否認,那反而多生端倪。
于是他撓了撓頭發,略帶苦惱道:“有過吧,但也不清楚。這術式記載目前還沒找到可靠資料,我自己也很難說。”
堅決的否認,是在間接的承認。那倒不如含糊應對,語言的不确定,讓真相撲朔迷離。
在禪院大染缸裏,清水眠那可不是白待。欲蓋彌彰,含糊其辭,欺瞞謊言,唉禪院家就這些,真沒點好。
他內心感慨着,再看向講臺上的福澤谕吉,心中稍稍一安。
畢竟,他離開禪院那種封建餘孽大家庭,已經很久了。
·
鉛白的天空,浮雲變幻。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硝子從開始的随意托腮,然後坐得挺直筆記不停。直至講完,她的筆記上筆記密密麻麻,足足三頁半。她起身向特邀教師福澤谕吉道謝,再轉身。
夏油傑拉着五條悟,不讓他靠近清水眠,而清水眠疑惑地回頭,張開手想要召喚五條貓貓,桃濑成海則大聲咳着轉移哥哥的注意力。
……何等混亂的關系,以及糟糕的局面。
硝子淡定扭臉,自言自語道:“該去吃飯了。”說着,拿上自己的筆記本走出教室。
“哥哥,我餓了。”桃濑成海一把挽住清水眠的胳膊,拉着他走到講臺,再邀請福澤谕吉一起吃飯。
福澤谕吉點頭,目光狀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白發的高大少年,向清水眠提議去食堂。清水眠不會拒絕家人們,點頭正要說好,又下意識扭臉看了看貓貓所在的方向。
在他視角之中,夏油傑抱着雪白的貓貓,承諾道:“你們先去,我抱着你家貓貓就來。”
一絲不和諧的感覺湧上心頭,是對夏油傑的。而這時,福澤谕吉擡手拍肩,提示道:“該走了。”答應着,清水眠随監護人離去。
被拉着的五條悟,猛地一甩手,扭身看着好友夏油傑,格外不爽。
“喂傑,你什麽意思?”
“眠的監護人福澤谕吉在場,也沒有表明對你的态度,悟你還是不要太張揚。”夏油傑誠懇地說道,“因為在福澤先生眼裏,你不是只貓,而是個大男人,跟眠摟摟抱抱的,很有問題。”
以為五條少爺不服,卻見他唔了一聲,眨了眨藍眼睛,又眨了下,聲音疑似帶着一縷不确定:“那麽明顯嗎?”
“啊?指什麽?”夏油傑問了以後,也沒明白過來。
指的是摟摟抱抱,還是其他方面?
然後,五條悟擺擺手,扭頭嘟囔着沒什麽。
從傑的話裏,他突然意識到最近思考的那個問題,在別人眼裏,清水眠都是現在的清水眠。
而不是,過去的那個他。
煩躁之下,五條大少爺反擊似地說道:“你最近也有點不對勁啊,傑。”
夏油傑一驚,接着才唇角掩飾性地浮現微笑。
“哪裏有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修羅場搞起來了。
本來今天情緒很一般,摳着腦袋想了半天劇情,甚至因為冰鎮可樂沒得了,抱頭痛苦了足足二十分鐘。
但是寫完瞬間開心得要去外面跑上三公裏。又可以寫DK們的日常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