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轟隆——!”
繁密的樹叢,雀鳥驚動,撲棱棱地往茜紅的天空上飛去,在将沉未沉的天際留下一行行墨點。
樹林裏,不少樹幹樹枝接連倒下折斷,像是慘遭屠殺。在樹林中央,一大片地面驟然凹下去,仿佛外星飛碟般突兀。
而在凹陷地面中心的,是五條悟。他手裏拎着兩個人渣,兩個人都吓得癱軟坐在地上。而他們的上半身,被五條悟強制拎起來。
墨鏡之下,那雙藍眸帶笑看着這兩個人。這二人怕得瑟瑟發抖,像是看到什麽恐怖的惡魔一樣。
五條悟要收拾他們幾個,輕而易舉的事。
“現在,你們該說什麽?”五條悟問。
尖嘴的老大頗懂行,牙齒打着顫發誓道:“下、下回,不、不敢了……”
另一個跟班比較軸,要不然剛才也不會當着五條悟面說清水眠的壞話。他又怕又氣,覺得五條悟太不給他們面子,不給他們面子就是不給禪院家面子——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在禪院家沒有任何價值這個事實。
想到這,跟班腦子一抽,拍板叫嚣道:“五條悟!我這次看在你面子上收手了,但不能保證下次不會出手!”
真是帥氣裝逼的臺詞。換作清水眠在場,說不定會挑眉“哇哦”一聲,刻意鼓掌以示嘲諷。
可惜,五條悟的脾氣從來不算好。
他獰笑了一聲,一只手揪着松開老大的衣領,直接瞬移到半空。如楓葉般黃紅的流雲在下湧動,天與海的交際遙遙不遠。
開始,跟班震撼于這美麗的自然景象,等風從腳下拂過,才猛然意識到不對,徹底慌張起來。
現在的他,是被五條悟扯着後衣領飄到半空了!
“啊、啊啊啊!”跟班無意義的喊叫着,很是撕心裂肺。而這時,拎着他衣領的手往上提溜了點,跟班被迫對上五條悟的臉。
他墨鏡堪堪滑落在鼻梁上,露出那雙誘人心魄的藍眸:“喂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大概是被吓傻了,跟班又重複了一遍:“我這次看在你面子上收手了,但不能保證下次不會……”說着說着,他打了個磕巴,聲音越來越小。
自己無疑是在找死。跟班後悔莫及,怕得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聽到五條悟低低的笑聲,仿佛驚鹿敲擊,清脆而低沉,更像是溺水時耳朵浸出的氣泡音。不真實的朦胧與夢幻的感覺。
這……是逗笑了?跟班驚疑不定地想。
五條悟的臉往前再湊近點,盯着眼前這個蠢貨,認真地說道:“以前看《足球小将》的時候,我就很想實現下大空翼的那招足球絕技。”
啊?跟班滿臉都寫着這個疑惑的表情。
在這時,五條悟露出了惡劣的笑容,然後拎着他後衣領的手一松。
“救——”即刻墜落的跟班慘叫。
下一秒,五條悟瞬移到他旁邊,長腿一踹,狠命一腳,徹底把跟班踢飛。
“命啊——”慘叫聲終于連成一句話。
而看着成為空中抛物線一點的跟班,五條悟擡手在額頭處做了個望遠鏡,往遠處看了看,看到跟班墜落到學校後山的那個湖泊裏,像個路過看熱鬧的小學生一樣,高興地“哦”了一聲,豎起大拇指。
“耶,滿分!”
·
樹林邊緣,夏油傑翻了翻清水眠的短信。
“五條悟,其實是個很好的人。”看着這句話,夏油傑輕輕嘆口氣,評價道,“好大一張好人卡。”
短信已經是兩小時前的內容了。那時候,五條悟還在跟他吐槽清水眠喜歡自己不肯承認。
兩者的認知落差,是相當大。一個人間清醒,另一個被初戀情結與濾鏡遮蔽雙眼。
正發着呆,家入硝子叫了他一聲。原來在宿舍的她,聽到了五條悟剛才的動靜,過來看看。
從褲兜裏掏出煙盒,抽一根煙,熟練地點上,硝子深深吸了口。
仰頭吐出一口濃郁的煙霧,也看到半空中那個形似五條悟的小黑點,她見怪不怪,只是問:“五條他怎麽了?”
夏油傑将剛才的事複述一遍。
女生手指夾着煙,看了看天上那個嚣張的人:“不稀奇。五條本身就很驕傲,怎麽會讓別人插一手他跟清水眠的恩怨。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逾越這條界限。”
接過女生的煙盒,也抽出只煙點上,夏油傑叼着煙嘆息了聲,星火倏忽明滅。
“是啊。”他附和道。
沉思一刻,他用手捏住煙,撤出嘴,說了句:“一般人會以為悟在為清水眠出頭吧?”
硝子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當咒術師的,哪裏是一般人。”
“都是群瘋子。”夏油傑仰脖抽着煙,笑了一聲。
關鍵是,清水眠也不會這麽認為吧,夏油傑想。
他對清水眠了解還不算深,但總覺得他溫柔的表象之下,暗含着幽深的秘密。譬如他特殊的術式。
後來,他跟衆人看了那盤演唱會錄像帶,看到少年與衆人結緣,所有的羁絆化為紅線,祝他祓除詛咒。在清水眠搭弓射箭之時,璀璨光芒中,他像是臨界于暧昧黃昏逢魔之刻的異人。
風吹拂着他的白發,他眼中流光溢彩,緋紅眼眸竟如五彩斑斓。身姿更是矯健優雅,宛如白石雕刻的神像。
當時,作為歌手綿的粉絲庵歌姬忍不住小聲驚呼,而夏油傑忘了其他人的反應,只記得自己呼吸快了一拍。
“清水眠今天都沒來學校。”硝子忽然說道。
夏油傑愣了愣,乍一聽腦海中想到的這個人名字,有點不安。然後,他夾着煙,随意應了聲。
天上的五條悟落了地,跳到他們面前來:“呀呼!傑,我回來了!”然後便去摟夏油傑的肩膀,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搭在他身上,再擡手向硝子打了聲招呼。
剛興奮過的五條悟,突然聞到彌漫的煙味,捂嘴嗆咳不已,連聲抱怨道:“你們、抽煙,別當着我的面,咳、咳咳……”
夏油傑硝子默契對視,紛紛朝五條悟的臉吐了口煙。
“額咳咳!”五條悟咳出更大動靜,且大聲譴責他們,“你們能不抽煙嗆我嗎!像眠,他就不抽煙!”
夏油傑二人再次對視。
“行了,我不用知道清水眠的好。”硝子拒絕道。
夏油傑則悶笑了一聲,詢問剛才的人踢哪去了。
“反正沒死,誰管他們。”五條悟往旁跳了跳,盡量離他們二人遠點。
說着話,夏油傑手機鈴聲響起。他随意翻開,掃了眼,眼神定住。
是清水眠。
他奇怪着,按動了接聽鍵。然後少年的聲音傳了出來,在漸漸籠罩的缥色夜幕裏,聲音很沉靜。
“抱歉,夏油君。我得麻煩你一個事了。”聽語氣,夏油君不覺得是什麽大事,痛快地應允了他。
“聽說同班的家入硝子同學,是特殊的治愈術式對嗎?”清水眠彬彬有禮地問道。在得到是的答案以後,他頓了頓,繼續說,“那麻煩夏油君現在帶她來我家。”
“誰受傷了?”夏油傑敏銳地反問道。
清水眠輕輕嘆口氣,仿佛觸及到哪根神經般痛苦地嘶了一聲,緩了下來,才出聲答道。
“是我。剛才被蹲守的狂熱粉絲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