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趕渣爹
許晚秀到底是不放心倆孩子獨自回去,?正好趙國強也沒有什麽事要忙,他察覺了小姑娘的心思後,便主動開口道,“晚秀,?我送小弘和小朗回去吧,?這外頭天冷地滑的,?還是得小心些。”
許晚秀聽了眉頭一松,她也沒有客氣,于是點頭笑着應道,“那行,國強你就辛苦點,把他們兄弟倆送到家。”說完她望向許元弘和許元朗兩兄弟,笑着說道,“有姑父送你們倆回去,小姑也能跟着安心些。”
許元朗小朋友下意識地抓住哥哥的衣袖,仰頭望着他。許元弘作為哥哥,拍了拍弟弟的手,?然後看着許晚秀的笑臉,?點頭應道,?“謝謝小姑。”他又是望向趙國強,?聲音變得稍微小點,?繼續謝道,“多謝姑父。”
他是明白弟弟方才扯自己衣袖的意思的。事實上不止是三歲的許元朗小朋友,?就連稍大些的許元弘小朋友,對這個姑父也是怕的。
他們倆能夠笑嘻嘻地和小姑打鬧,卻是害怕和這個姑父相處的,就連說話也是虛的。
姑父人長得硬朗,?平時不說話的時候冷着臉,看起來就不好靠近。可只要他看向小姑,那面上的冰冷似乎又消失得無隐無蹤,只剩下滿臉柔情,那笑也是暖的。
上回許元弘小朋友在家裏和弟弟妹妹玩游戲時,是姑父坐在一旁看着妹妹的,他會耐心地教着妹妹不對勁的地方,會笑着看妹妹玩。也是這次的印象,在剛才弟弟許元朗小朋友怕得要死時,許元弘小朋友敢于回話。
他既怕着這個姑父,又覺得姑父可能也沒有那麽難相處,要不然小姑和妹妹也不會和他過了。
小孩子的心思無人能夠猜測得到,許晚秀也只是覺得兩個外甥反應怪怪的,但也沒有多想。
趙國強站起身招呼道,“那晚秀我們就先過去了,我很快就回來。”剛才倆小孩就是說要回去了,既是決定的事,他也不耽擱。
“行,那你們路上小心點,我帶寶寶進屋睡會。”許晚秀笑着說道。她抱在懷中的寶寶此時小眼一睜一閉地釣着魚,既困得要死想睡覺,又盯着許元朗許元弘這倆玩了好幾個小時的玩伴,生怕一睡着人就不見了。
許元弘懂事地湊到寶寶面前,揮揮手道,“妹妹,那小弘哥哥就先回家了,下次再來找你玩。”聽了哥哥說這話,哪怕是許元朗小朋友再不願意,也還是嘟着嘴開口說道,“妹妹我下次還來找你玩。”話裏面上滿是不舍。
“好的,寶寶咱和兩個哥哥揮手說再見好不好?”許晚秀低頭和寶寶說道,一邊拉着她如蓮藕節般的小胖手揮舞着。寶寶因為這個動作勉強打起了點精神來,她猛地挺直身子要往許元朗那湊過去,嘴裏還一邊“啊啊啊”着。
好在許晚秀抱她抱得穩,要不然還真是讓她這麽給撲騰出去了。她也不再多說些什麽,只是招呼着許元弘倆兄弟道,“小弘小朗,你們倆就先跟着姑父回家吧,有空再過來找妹妹玩哈。”
“好的,小姑再見,妹妹再見。”兩兄弟不舍地揮揮手,跟在趙國強後頭走出門去了。許晚秀送走他們合上門後,就直接抱着寶寶屋裏頭去。
這孩子已經困得連連打哈欠了,這會兒趴在許晚秀的肩膀上一動不動的,呼吸綿延平穩,怕是已經睡着了。
到了房間裏,把散落的床幔挂起來,又把棉被掀開,許晚秀這才輕手輕腳試探地把手搭在寶寶的背部,一手扶在她大腿膝蓋上,這才順利地把寶寶放到床上。
她幫忙給寶寶蓋好棉被,見這孩子睡得安穩,許晚秀這才算是放下心來。索性外頭天還早,她也就跟着躺到床上去玩會。因着許元弘倆兄弟上門來,她陪着仨孩子從早上就一直玩着,中午吃過飯更是沒怎麽午休,直到現在,實在是累了。
冬日暖陽,正是好睡的時候,母女倆就這麽躺在床上睡過去了。
那頭趙國強領着兩小蘿蔔頭往許家屯的方向走着,一路上他不開口,那倆本就畏懼他的孩子就更加不會主動開口搭話了。
路上遇到不少人,有人熱情地上前搭話,指着兩小蘿蔔丁道,“國強你這是去哪啊?這倆孩子是你的?”
“大叔好,這是我媳婦大哥的孩子,今天過來玩,我送他們回去呢。”趙國強笑着回答道,在村裏走就是這點不行,大夥兒都自來熟,碰上啥事都能問上幾句。
那大叔一聽,恍然大悟,又是瞧着這倆娃子一眼笑道,“長得還不錯,你也是熱情,還算他們回家。你家閨女呢?”他們可都是知道的,趙國強這回回來,還帶了個不滿一歲的閨女。
說起寶寶,趙國強眼底也多了點笑意,他說道,“這會兒玩累了正在家裏睡覺呢,小孩子精神差些,容易犯困。”
說完後他就主動說道,“我這會趕着送倆孩子回去,咱就先不聊了,回頭再說哈。”
那大叔還能說啥,他點點頭應道,“哎好,那你們先忙吧。”
于是趙國強招呼着自己身後那倆正在發呆的孩子的道,“小弘小朗,我們走吧。”
“哎好。”許元弘小朋友回過神來,聽了姑父的話抖了一激靈,連忙牽着弟弟的手繼續往前跟上去。
趙國強也是有留意着後頭的動靜的,他刻意放慢着腳步配合着後頭小孩子的步伐。他心底還在奇怪着,這倆孩子剛才在家玩的時候那麽能說話,咋現在就一聲不吭呢?
到了許家門口,許元朗這個最小的才算是稍微恢複了點精氣神,小炮彈似的,一頭就沖進屋裏去了,還一邊嚷嚷着,“奶!我回來了!”
許母原本正在廚房裏的缸裏撈一把腌制的大白菜,這會兒聽到小孫子在外頭喊,手腳麻利地把撈起來的那把大白菜放到盤子裏,放置在爐竈旁,人邊往外走,嘴裏還大聲答應道,“哎,奶出來了。”
她走到庭院裏,不僅瞧見倆乖孫子,更是看到了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的女婿,頓時驚奇道,“哎女婿,你怎麽過來了?”
“娘。”趙國強笑着打招呼道,他解釋,“晚秀擔心小弘小朗他們兩個走回家不安全,就讓我幫忙送倆孩子過來。”
“嗐秀秀就是仔細着,小朗年紀是小點,這小弘卻是在村裏竄得熟了,有他這個當哥哥的帶着,兩兄弟應該是沒什麽事的。”許母聽完後笑着說道,不過她又道,“你和秀秀可真是有心了,能夠送小弘和小朗過來,我也能放心些。”
“沒事,這些都是應該的。小弘和小朗能夠過來玩,寧寧也高興。他們仨玩了大半天了,我們剛出門的時候,晚秀才帶着寧寧進屋去睡會。”趙國強笑着說道,談及自家媳婦和閨女,他眉眼總是充滿溫情的。
“寧寧高興就好,前兒小朗鬧騰着要過去,我還擔心打擾到秀秀和寧寧呢。”許母笑着說道。她是兩頭都心疼,既疼着兩個乖孫子,又疼着趙家屯那頭的閨女和外孫女。
“沒有,寧寧高興得很,不會打擾。”趙國強笑着說道,他眉目一動,想到明天的安排,便開口問道,“娘,你明天有空不?”
因着許母在家屬樓那照顧他們一家子這麽久,趙國強和她也算是比較熟稔,開口說起件事也少了幾分客氣。
“哎我都在家,沒什麽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女婿你直說就好。”許母一聽這話,就知道女婿是有事要找自己幫忙。一起生活這麽久,她也是了解這個女婿的,輕易不開口,現在開口問了,肯定是有事。
聽了許母這麽說,趙國強也算是松了口氣,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娘,是這樣的,我想着明天和秀秀進縣城去,看看她有什麽需要買的一并買回來。我們倆要買東西,也不方便帶着寧寧,想着明兒要是娘您有空的話,我就早上先把寧寧給送過來給您看着。”
末了他又補充道,“不過這事我還沒和秀秀說,如果她不去的話,明天也就不用麻煩娘了。”
站在許母身後的倆兄弟也聽到了這話,許元朗小朋友人小,還不太明白這話裏的意思。哥哥許元弘卻是聽懂了,這意思就是明天妹妹要來自己家,他們又能和妹妹一起玩了?當下他面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眼底都是興奮,躍躍欲試。
女婿這話實在,許母聽了也是高興,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哎這你就放心好了,要是秀秀答應了,你明早就把寧寧送過來,或者我過去帶她過來也行。”
自從她去家屬樓幫忙照顧閨女一家後,許母就把這頭家的所有事情都交給兒子媳婦去管着了。兒媳婦李小萍也是個争氣的,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許母也就過年回來在這住那麽十幾天,也不去沾那個手,全部事情都交給兒媳婦去打理,她就負責在家帶孩子好了。
所以準備過年的東西有兒子媳婦去弄,她這個老人家就在家做飯帶孩子。幫忙帶外孫女也不是什麽費力的事,就是得把寧寧帶回家裏來,許母說話淳樸無比。
她答應得爽快,趙國強聽着心底也高興,他說道,“那明天就辛苦娘了,我回去問過秀秀先,如果她答應去的話,我再把寧寧給送過來。”
“行,要是要我過去接寧寧的話,女婿你也不要和我客氣,我過去也不費勁。”許母熱情道,她說,“你和秀秀都是難得休息,沒事還是多出去走走好,寧寧送過來給我帶就好。”
趙國強笑着點頭應道,“哎好,那我回去和秀秀說說。現在也不早了,那娘我就先回去了。”他笑着道別。
“哎好,女婿你慢點走啊,我就不留你在這吃飯了。”許母笑着喊道,送走了趙國強,她一轉身就瞧見兩乖孫子湊在一起在那咬耳朵。她走過去一手捏住一人耳朵笑道,“你倆混小子背着奶在說啥呢?”
說是捏,但到底是念着小孩子耳朵脆弱,不舍得下勁,手就那麽搭在上面。
剛許元弘小朋友已經把自己猜測的告訴弟弟了,許元朗小朋友現在看着哥哥跟在看神一樣,目露崇拜,眼底更是閃着興奮。此時聽到奶的問話,他立即歡快地大聲應答道,“奶,是不是明天妹妹就要來我們家了?”
他才心心念念想着不知道啥時候能再去趟小姑家找妹妹玩,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快,明天妹妹就又能來和自己玩了。
“你們這倆小子耳朵咋就這麽靈呢?看來奶剛沒捏錯你們倆的。”許母被逗樂,到底還是怕他們白高興一場,笑着說道,“這事還不一定呢,得看你小姑回頭怎麽說。”
許元弘小朋友當即垮了臉,弟弟許元朗小朋友第一反應就是念叨道,“希望小姑能同意,妹妹明天可一定要過來啊。”
那頭趙國強回到家,許晚秀也已經起床了。她笑着說,“國強你回來了?我剛也跟着寶寶睡了會覺,這會兒精神點了。”
“嗯,剛好碰上娘,和她說了幾句。”趙國強點頭應道。
寶寶這會兒還在睡覺,兩人難得悠閑地坐在客廳椅子上喝水聊天。而後許晚秀說要進廚房去做飯,趙國強也起身跟着走進去,他笑着說道,“我來給你打下手吧。”
他不得不承認的是,許晚秀做出來的飯菜确實比自己做的要好吃幾十倍。趙國強也認清這個事實,但他也不會說偷懶在一旁坐着,能夠跟着在許晚秀身旁幫她打下手,那也是好的。
多少能夠幫點忙,幫她減輕點負擔。
許晚秀同樣是從缸裏拿了把腌制好的大白菜出來,準備纏着肉片炒香。白天趙國強拿回來的那條瘦肉中午煮了大部分,剩了點正好晚上一起煮了。
趙國強在一旁負責洗菜遞東西,幫忙爐竈生火,許晚秀就只需要拿着鍋鏟炒菜了。兩人合作,這幹活也快。
“晚秀,明兒就是二十九了,這三十就是除夕,咱明天進縣城去走走,看看還有什麽要買的吧?”趙國強主動說道。他帶着小姑娘上縣城去買東西,陪着她逛街,那是一點兒也不覺着浪費時間的。
特別是瞧着她因為買到喜歡的東西而高興時,那張雅致的臉蘊滿笑意和幸福,趙國強心底都會湧現出一股無法言語的,巨大的成就感。他給錢的時候就是開心的,當然這種奇妙的感覺他未曾和其他人說過。
這在別人看來簡直就是敗家子了。
許晚秀拿着鍋鏟炒菜的動作頓了頓,她笑着說道,“怎麽突然想着要去縣城啊?我覺得家裏過年要備的東西和食物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那些能存放的幹貨全都買了回來放到家裏了,肉那些難存放的就留着這兩天再買。
“不過這肉菜确實得多買點,過完年後集市怕是會關閉一段時間。”許晚秀想起這些事情,忙交代道。
家家戶戶為了過年,哪怕是家境稍差點的,都會買吃食放在家裏備着。過年前幾天集市熱鬧無比,除夕過後集市卻是沒什麽人的,久而久之也就默認了年後不開市。這些都是□□慣,在哪個時代都一樣的。
“這個我知道的,晚秀你就放心好了。”趙國強笑着點頭答應道,他不死心地繼續勸着,“咱明天去一趟吧,有些東西我也不太懂,有你跟着我也輕松些。”他拿着自己當借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國強放軟了語氣,許晚秀也就跟着心軟了,她沒有底線地問道,“那行吧,我明天和你進縣城去走一趟,看看還有什麽需要買的。”這是他們一家子頭次在趙家屯這過年,她自然也是希望能夠過得順暢熱鬧些的。
不過自從有了孩子,做事情出門都得多考慮上幾分,許晚秀皺着眉頭問道,“那寧寧呢?咱帶着她一起進縣城去的話,明天估計人多也擠,買東西提回來也不方便。”他們夫婦倆去的話,買什麽東西都能夠分着提回來。
趙國強當下笑着道,“這個晚秀你就放心好了,我送小弘和小朗回去時,就已經和娘說過了。娘明天在家裏,她也應了下來,我一早把寶寶送過去就好。”
“合着你這全都已經想好了。”許晚秀聽了忍不住會心一笑,忍不住打趣道,“你就這麽确定我會答應明天進縣城的事?”
趙國強笑着說道,“我是不确定的,這在我們平時做任務時有個常見的說法,叫做做好兩手準備。我事先和娘說好了,也是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如果你同意的話,那寶寶的去處也就有着落了。”
他話頓了頓,又道,“如果晚秀你堅持不去的話,也不會有什麽影響,我全都和娘說好了。如果明早我沒有送寧寧過去,就是咱們沒有進縣城,也就不勞煩她老人家了。”
這男人當真是,把事情安排到事無巨細,體貼無比。許晚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笑着道,“我這回來趙家屯後也還沒上過縣城,明兒咱就去湊湊熱鬧吧。”
“哎好。”趙國強高興地應道。
兩人在為商定的明兒上縣城的事而雀躍,吃飯時又在讨論着過年還需要準備什麽東西的事。許晚秀笑着說道,“那咱這今晚早點休息,從這走出縣城好一段時間,更別說你還要先送寧寧過去我娘那。”
趙國強邊吃着飯,點頭應道,“應該的,到時候我先出門送寧寧過去,你晚點再走到村口那等我。免得來回折騰,還累。”他體力好,多跑這一趟也不算什麽。可許晚秀體力稍微差些,從家裏到縣城的來回也是有點勉強的。
寶寶睡了這麽久,懂事又湊巧地等到許晚秀吃好飯後,她才在屋裏幹嚎起來。趙國強起身去洗碗,許晚秀則趕忙走進屋去抱起寶寶,邊哄道,“哎呦寧寧乖,娘在這呢,這就抱你去外面好不?”
她邊晃着哄道,一邊抱着寶寶往外頭客廳走。小家夥睡了這麽久正精神得很,小眼咕嚕嚕地轉着,在客廳裏掃視着。
也不知道是在找白天的小夥伴,還是在找吃的。許晚秀先給她喂了點水,這孩子又是掙紮着要滑到地上玩。好在趙國強這會兒從廚房裏頭端了碗沖泡好的麥乳精出來,他放到飯桌上,笑着和寶寶打招呼,“寧寧醒了,肯定也餓了,先喝點墊墊肚子吧。”
他最怕的就是讓孩子餓着。
“瞧你爹爹多關心你,娘先喂你喝了甜甜的麥乳精先好不好?”許晚秀笑着哄道。她就是喜歡趙國強這點,人聰明會來事,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去喊,他就已經全部做好了。兩人在照顧寶寶這方面配合得默契,不是全部推給一人的獨角戲。
她把已經坐到地上的寶寶又抱回來放在膝蓋上,伸手拿勺子舀了一勺麥乳精送到寶寶嘴裏。
這孩子還是很識貨的,聞到這香香甜甜的味道後,立即坐正身子也不亂動了,張嘴就喝了起來。她現在也長大些了,能夠坐着來喝這些,比當時剛出生的時候好喂很多。
趙國強見孩子喝上麥乳精,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回廚房裏繼續洗碗。那些碗筷剛只是用水泡着,還沒開始洗。
許晚秀給寶寶喂飽後,這才放她到地上玩着。自己也跟着拿了把矮凳子在一旁坐着陪着她玩。
稍微晚半響,她聽到外頭傳來敲門聲,也沒人喊。趙國強這會兒正在廚房裏洗碗,許晚秀也就沒有喊他,而是自己抱上寶寶走出去,一邊和她說道,“寧寧咱去看看誰在外面好不好?”
說着打開門,就見外頭站着一老頭子,腰背稍微佝偻着,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看不太清面龐,許晚秀禮貌問道,“請問你是?是過來找國強的嗎?”
趙大全面色僵了僵,大兒媳婦居然認不出自己,實在是讓他老臉發熱。他過來這一趟,還是葉梅三天兩頭在他耳邊叨着,說什麽也要讓他上門來找大兒子,不說多拿什麽,起碼每個月五塊錢的養老不能少。
許晚秀見對面老頭半響不說話,面色僵了僵,下一秒就聽見他揉搓着雙手,略微幹澀開口道,“你就是晚秀是吧?我是國強他爹,來找國強的。”
“哎我是。”許晚秀聽了後也有些尴尬,聽趙大全這麽一說,仔細一瞧,他和趙國強眉眼間确實有那麽幾分相似。老人家都已經到了家門口了,再怎麽不情願也是得請人進屋的。
她側身讓開門的位置,招呼道,“快進來吧,國強在屋裏頭。”
既然趙國強都沒有開口喊爹,她是站在趙國強這邊的,自然也就沒有開口喊爹,喊其他的稱呼又不合适,只能這麽将就着。
“哎好。”趙大全尴尬應了聲,邁過門檻走進來,瞧着庭院的布局和屋裏頭的亮光,這還是他頭次上大兒子這來。他望向許晚秀懷中的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眼睛有神,瞧着機靈得很,便笑着說,“這孩子長得秀氣,倒是和你們兩個像。”
到底是頭個孫子輩的孩子,這沒有見到不覺得,此時見到了,趙大全心底也湧現了一股疼愛之心。他伸出老皺粗糙的手想要去捏捏孩子的臉,卻是被寶寶給避開了。
許晚秀見狀,忙笑着道,“這孩子認生,不怎麽愛給其他人碰。”寶寶平時也不這樣的,小孩子最是能夠感受到大人們的喜惡,她又是頭回見到趙大全,會避開也正常。
說句不公道的話,許晚秀甚至還暗自高興寶寶避開了趙大全的親近。
趙大全尴尬地笑了笑,他在黑暗中腆着笑臉道,“小孩子認生也正常,不礙事的不礙事的。”說完不再說話,只是落後幾步跟在許晚秀後頭。心底那點剛對孩子生氣的憐愛之心也蕩然無存。
許晚秀領着趙大全走到客廳裏,指了指其中一張椅子道,“您也先坐會,我進去喊一下國強。
“哎哎好。”趙大全笑着應道,佝偻着背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他四處張望着這客廳,生活氣息十足。地上偶爾還零散地擺放着些小兒玩具。
那頭趙國強洗碗也洗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正在拿着濕布擦拭竈臺,就見許晚秀抱着寶寶走進來,他疑惑問道,“晚秀,怎麽了?”
“外頭來人了,找你的。”許晚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指了指外頭客廳的方向說道。趙國強見她這麽避諱,頓時心底也猜測到幾分,顧忌着她和孩子都在這,笑着道,“好,我出去看看,你帶着寶寶先進屋吧,免得影響了心情。”
“嗯好,你也不要受影響了,不值當的。”許晚秀點頭應道,想了想又交代着,生怕趙國強受影響的。
“不會的,晚秀你就放心好了。”趙國強點頭應道,他等她們母女倆走進房間關上門後,這才稍微沉下臉色,把抹布洗幹淨放好,這才走到客廳去。
一出去就瞧見老頭子那佝偻的背部,比起上回見面時似乎又老了不少。趙國強內心卻是再無波瀾的,他直接走到趙大全對面找了張椅子坐下,沉聲道,“說吧,這回上門來又是想說些什麽?”
他的語氣足夠冷硬,趙大全卻是沒有了去年說話時的硬氣,他張了張嘴,頓了好一會才說道,“我之前寄去部隊的信你有看到嗎?”
“看了,扔掉了。”
這般拐彎抹角,趙國強卻是不想與他周旋的。原本親密感情好的父子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他自覺也已經沒了繼續維持表面父慈子孝的必要,于是冷聲說了這麽幾個字。
“你!”趙大全被他這冷淡的回話氣到,頓時怒了。可這怒火還沒積攢起來,又硬生生地被葉梅時常在自己耳旁念叨的話,自己這次來的目的給熄滅了。
他直接啞火了,過了好一會才道,“我也不管你看沒看到那信了,反正這會我就直說了。你回到村裏到現在都沒有上門來過一趟,這像什麽話,還有沒有點當兒子的樣子?這在村裏可是要被戳脊背的。”
“我們家已經分出來了,上回也說開了,自然沒有再上門的必要。”趙國強見他開始倚老賣老,利用鄉裏鄉親來威壓自己,眼底更加不耐煩,繼續冷聲道。
說到這個,趙大全可算是找到說正經事的機會了,他生氣地說道,“既然分家了,當初說好的每個月給五塊錢你有做到嗎?過去這一年裏每個月才給兩塊,這會兒正好過年了,你把這剩下的錢給我。”
“從這個月開始,每個月還是給五塊錢,聽到了沒有?”話說完,他還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小桌子,佯裝氣勢。
“不可能,這桌子要是拍壞了,還得你來賠。不賠的話,我也讓鄉裏鄉親知道你這些為老不尊的事情。”趙國強也同樣把這些話送還給趙大全。他只覺得和趙大全說話永遠得不出好結果的,起身就要請他出去。
“做什麽?反了你。”趙大全見他走近,人高馬大的,自己這把老骨頭,他驚恐道,連忙伸手擋在自己胸膛前護着。
趙國強已經耐心耗盡,和他在這說話,還不如早點去煲熱水給寶寶洗澡呢。他冷聲請道,“你走吧,這些事情你怎麽說我都是不會答應的,別白費勁了。”
“哎呦你這孩子咋這麽倔呢,你弟現在也娶了媳婦,轉正成為鋼鐵廠的正式工了,沒過多久又能吃上商品糧了。他這麽出息,還孝順,你怎麽就不能學學呢?”趙大全氣不順了,他沒忍不住開始扯着道。
話裏都是在擡高着小兒子,貶低着大兒子,極盡瞧不起。
“既然他這麽厲害,你就讓他養着吧。這大過年的,你再鬧下去,我連那每月兩塊錢都不會給了。”趙國強同樣是說着狠話威脅着。他直接一把抓起趙大全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氣勢看起來兇,可他這手上的勁道和腳下的步伐都克制着,不至于讓趙大全難受,又不會讓他給掙紮開。
“哎哎哎你這逆子!”趙大全被拖着往外頭走,腳上的步伐有點踉跄,只能邊怒罵着。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推到門外,然後門被關上了。
他上前拍了幾下,見沒反應,隔壁屋又全都亮着燈,趙大全到底是顧忌着這張老臉,只好低頭唾罵幾聲,趁着夜色掩飾快步離開,身影還有點落寞。
剛才許晚秀抱着寶寶進屋把門合上後,卻是直接把寶寶放到地上,自己也跟着坐下陪她玩着。她靠在門那,也能聽到外頭的動靜,時淺時大,多多少少能夠感受到外頭的緊張氣氛。
寶寶原本玩得正歡,也被那突然的幾聲拍桌子給吓着了。許晚秀趕忙湊過去抱住她,讓她邁進自己的懷中,邊拍着她的小腦袋哄道,“寶寶不怕哈,娘在這呢。”
懷中的寶寶抖了兩三下,這才安靜下來。許晚秀抱着她哼唱着柔和的搖籃曲,也沒有再去聽外頭的動靜。她相信以趙國強的性子,一定可以處理好這個渣爹的。
經過剛才那件事,她已經把趙大全認定為渣爹了。這人上門來就算了,還在兒子家裏大發脾氣,着實是讓人無語。
把寶寶哄好後,她繼續玩着,許晚秀凝神聽着外頭的動靜,卻是沒有了聲響。她心中一凝,很快就聽見外頭趙國強喊道,“晚秀,我去燒水給孩子洗澡。”
他原本想推門進去,卻是細心地注意到她們母女倆正靠在門後玩呢,生怕傷着她們,趙國強索性也就不進去了。
“哎好,那我給寧寧準備換洗衣服去。”許晚秀應道,她湊近和寶寶道,“娘去給你準備換洗衣服,咱這就來洗澡。”
周圍沒有什麽障礙物,衣櫃又在靠在門附近,許晚秀邊注意着寶寶的動靜,邊走到衣櫃那裏去拿大毛巾和換洗衣服。她這回是給寶寶帶了兩條大毛巾的,正好可以輪換着,也不用擔心天氣不好,大毛巾不幹。
很快趙國強拖着盆熱水進屋,又舀了兩大勺冷水進來調和着水溫。許晚秀也幫寶寶解開衣服,兩人合力給這孩子洗澡。
忙完之後,許晚秀拿着衣服準備去洗澡,她也沒有主動問起剛才趙大全的事。趙國強則陪在孩子那照看着,見寶寶穿好棉衣玩得正高興,他抽空主動和許晚秀說道,“晚秀你放心,我不會受他的影響的,這件事也會處理好,不會讓他再上門來打擾我們的。”
這個“他”自然是指的趙大全。
許晚秀眨眨眼睛,笑着應道,“我自然是放心的,你不受影響就好,現在咱才是一家人。有我,有寶寶,你不是一個人的。”
“好,先去洗澡吧,咱今晚早點睡。”趙國強點頭應道,他這心底暖洋洋的。原本因為趙大全上門的那點子不高興,也全都煙消雲散。想到明天還要陪着小姑娘進縣城逛街,他整個人又煥發出動力來了。
夜晚兩人很早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後,趙國強就要抱着吃飽喝足的寶寶出門,許晚秀還準備了點包好的麥乳精粉給他帶着,交代道,“這些你也拿過去給娘,要是寧寧鬧了再給沖點喝。”
“好,那你待會再到村口等我。”趙國強笑着接過,抱着寶寶出門。好在寶寶今天高興,離了娘也沒鬧,乖乖窩在爹爹懷裏出門去了。
過了會,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許晚秀也提着兩個空包裹出門,走到村口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