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
夏天來到這個世界時已是初秋。都說一場秋雨一場涼,他剛剛過來的時候買的單衣已經有些單薄了。
這天夏天一起床就打了一個噴嚏,感覺頭有些暈乎乎的,就想趴在床上多休息一會兒,偏偏一大早就有人把門敲的碰碰響,夏天開門一看,是茂守中領着一個穿着淺紫色長衫的書生來了。
夏天一看見那書生,就反射性的捂住了自己的口袋:“你怎麽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了?”
“哎,瞧夏小弟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想到了一個好去處特地來邀請你同往嘛。”那書生好似沒有瞧見夏天的防備,面不改色搖頭晃腦的說道。
原來這位書生名叫重紫,父兄都在鎮子上開辦私塾,唯有他每日游手好閑四處玩耍不說,同別人一起吃飯還從來不肯掏錢。不過好在他行事還有些分寸,又對這方圓幾十裏的各色風景典故了若指掌,夏天跟着他着實痛痛快快的玩過兩天,也就不計較這點錢了。
“今天嗎?”夏天皺着眉頭有些不想動彈。
“夏小弟,小峰山兮顏池出水一年也只有這麽一次,要是錯過了,可就要等明年了,”重紫說着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今天的小峰山可是衆美雲集,聽說連雲家那位已經定親了的大小姐也會出現哦。”
夏天對古代的美女并沒有太大的期待感,反倒是對一年一次的兮顏池出水頗感好奇,想到自己一年後還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世界呢,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重紫是個嘴巴閑不住的,從清源鄉出發這一路上嘴巴就沒有停下來過,一口氣從小峰山說道姜君夫人,再從姜君夫人說道兮顏池、說道先王,再說到了雲州第一世家的雲家大小姐,托他的福,夏天倒是知道了不少有趣的傳聞。
據傳這位姜君夫人不但天文地理詩詞書畫樣樣精通,刀槍劍戟排兵布陣不落人後,就連女紅廚藝當家理財都遠勝旁人,然而這位周國第一才女卻容貌普通而不得丈夫的喜愛,獨自別居在小峰山。
“當時誰都沒有想到姜君夫人居然在小峰山中發現了這麽一眼聖泉,直到二十年後姜君夫人的丈夫過世,容顏如昔的她前往奔喪,這才讓兮顏池名聲鵲起。”
“那兮顏池就這麽任由大家來來去去。”按理說這樣的好地方應該會變成名門大族的私産了。
“對啊。”小峰山已經到了,重紫和夏天慢慢的往山上爬,從山腳到半山腰不過一千米左右,他們就遇上了七八夥其他的游客,其中還有幾只格外豪華的隊伍,紮轎子用的都是漂亮的綢緞。
“我們現在就去兮顏池?”夏天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皺起眉頭,這麽多人就是把他擠成肉餅也擠不進去啊。
“我們離得近,就算是晚些再去看也來得及,我先帶你去幾處風景絕佳的地方看看。”重紫不是第一次過來,搖頭晃腦的看着其他游客一群接一群的向山頂沖去,極為鎮定的帶着夏天抄了一條小道。
夏天臨走時瞥了一眼,發現上山的隊伍大多數是幾個丫鬟家丁護衛圍着一位小姐的組合,鮮少有真正的平民百姓出現。
重紫說的絕佳風景有三處,其中一處在道路盡頭不遠,走過一處松樹林,就是一段陡峭的懸崖,從懸崖上往下看,原本巨大的樹木如同火柴一樣渺小,真有一種會當淩絕頂的感覺,同時在沒有護欄的懸崖上面往下張望,真是刺激極了。
“接下來的那處地方是在溪邊,長滿了各色花朵,還有很多前來喝水的生靈。”重紫見夏天這麽捧場,自然更加興致高昂,也不管已經到了午飯時間,拉着他就走,夏天見狀也只好忍着腹中饑餓,争取早點到達。
然而這一段路并不平靜,兩人才走出沒幾步,就在前方發現了一家子不知名品種的猴子,被它們拿着樹枝石頭砸了個滿頭包,就在兩人狼狽逃竄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重紫又踩到了一條蛇,被狠狠咬了一口,好在這是一條無毒蛇,除了疼一疼沒什麽大礙,等兩人找了個幹淨的地方包紮好傷口,又發現自己迷路了。
重紫連連搖頭,感嘆道:“我終于知道什麽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前面來了三四次,加在一起都沒有這麽精彩過。”
夏天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種叫做主角體質的東西。
就在他們說話的一會兒時間裏,前面就跑過了一只野雞,一窩兔子,夏天滿天的飛蝗石成功砸暈了那只送菜上門的野雞後疑惑的回頭問道:“小峰山上的獵物未免也太多了吧。”
重紫一愣,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我前幾次來,林子裏安靜的很,這是怎麽啦。”
說起主角,夏天努力回憶了一下這個副本世界的劇情,裏面的女主角似乎就是想不開在小峰山跳水自殺,然後莫名其妙的恢複了容貌,還偶遇了落難被獵物追殺的男主角,難不成這一切正好發生在今天?
真的很有可能啊。
抱着親眼看一下故事主角的念頭,夏天拉着重紫跟上了雞飛狗跳的動物們,磕磕碰碰的在樹林中越走越深。
空氣中漸漸傳來淅瀝瀝的水聲,一股清香的水汽隐隐約約出現在了腳下,等兩人繞過一顆參天大樹後,一條乳白色的淺淺溪流出現在了兩人的眼中。
“這水,”重紫吃驚的看着如同玉帶一樣的溪流,吃驚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這水怎麽和兮顏池一樣的。”
“說不準這就是兮顏池的分支呢,”夏天一邊随口回答,一邊目光在淺淺的溪水中巡視着,在某一個瞬間似乎看見了一個藍色的衣角:“咦,似乎有人掉進去了。”夏天指着前方溪水拐角的地方說道。
“什麽。”重紫一聽立刻想也不想的跳了下去,撲騰幾下就從夏天手指的方位撈起來一個穿着藍色粗布衣服的姑娘來。
作為女主角,房韶雖然沒有閉月羞花的容貌,但至少也是清秀有餘,尤其是一身憂郁氣質,搭配她剛剛被從水裏撈出來的脆弱處境,一時間竟比鎮子裏好些頗有美名的姑娘都勝過一條街去。
在原地守了一會兒,房韶就幽幽的醒了過來,禮貌的沖兩人道謝,然後露出幾分愁色:“房韶謝過兩位公子的救命之恩,然而房韶身無尺素,實在不知如何答謝。”
“不必不必,”重紫一聽立刻結結巴巴的回答道:“姑娘保重身體,對了,還是去看看大夫。”
“唉。”房韶嘆了口氣,說起了自己的境況,原來她半個月前剛死了父親,祖父就把家裏的産業都分給了小叔,把她趕去山上守孝,連吃喝都不肯提供。房韶用盡了早年存下的私房,吃了全部的糧食,眼看着就要無路可走,一時想不開就跳了水:“縱然兩位公子救下小女一命,我以後又該如何是好呢。”
夏天再看重紫,他果然已經露出了幾分憐惜不舍的表情,就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轉頭祈求的看着夏天:“夏老弟。”重紫他自己平日裏吃喝都要蹭別人的,哪裏有錢接濟他人,只好指望夏天這個兄弟了。
夏天也不是個見死不救的人,見狀也就點了點頭:“我手裏倒是有幾個錢。”
房韶倒是個有志氣的人,堅決不肯白拿錢,重紫在一邊聽了一會兒,忽然想出了一個辦法:“聽說夏天是花錢到別人家裏吃飯的,不如你以後就花錢請房姑娘做飯好了。”
夏天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畢竟老在茂家吃也怪不好意思的,房韶見自己是幹活拿錢,也就答應了下來。
事情解決後,房韶立刻就離開了,重紫站在原地戀戀不舍的看着對方的背影,直到連背影也看不見了,這才回過神來,抓着夏天的衣袖鄭重的說道:“房姑娘真是一個好女子。”
夏天呵呵兩聲,潑了重紫一盆冷水:“她還有三年的孝要守,你能等下去。”
重紫頓時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