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接受唯物主義教育
短暫的出差很快就結束了,呂修巒和杜倚松踏上了回程。
抵滬之後,兩人都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江城的“呂行”樂園已經動工,預計明年可以竣工。杜倚松見呂修巒的日常工作愈發熟練,終于暫時放下心來,他自己管理的兩家分公司也在有條不紊地運行着。
夫夫倆都比以前忙了不少,腳不沾地,日常加班,平時連聚在一塊兒吃飯的時間都難找。
直到十一小長假前夕,杜倚松接到了來自京城的電話,後母姜容邀請他們今年去京城過中秋節。
杜倚松一直拖到中秋節的前一天,才帶着呂修巒坐上了飛往京城的飛機。
姜容慣會做面子工程,嘴上說得極其好聽,什麽想他們了,過節要一家人在一塊兒團團圓圓,所以最好小長假第一天便出發,杜倚松以工作忙要加班為借口推脫了。
本來姜容還說讓杜連雲來機場接他們,杜倚松也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人與人交往,省去那些惺惺作态不好嗎?
像此刻勤奮學習的呂修巒一樣,就很真實。
自從在江城出了醜,呂修巒就開始狂補文史知識。前段時間工作那麽忙,都沒忘了每天晚上聽一段古典名著入睡,現在到了飛機上也随身攜帶兩本書閱讀。
因為呂修巒對他們大宋最感興趣,前兩天讀完《水浒傳》後,又翻來《大宋宣和遺事》看,繁體豎排的線裝本,那模樣格外有文化。
想到這裏,杜倚松原本陰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無論如何這次還有人陪他。
當年,姜宜剛剛去世,葬禮排場很大。來了許多吊唁的人,姜家人便也全部過來幫忙,姜容作為和死者關系很近的表妹更是直接住進了杜倚松家裏。
那幾天杜倚松過得渾渾噩噩。
在頭七的夜裏,所有儀式進行完畢,大家就都各回各屋睡覺去了,杜昊稱這幾日怕自己睹物思人,太過想念亡妻,所以搬到了隔壁的側卧。
可杜倚松睡不着,便獨自出了門準備去樓下逛逛,結果剛到走廊,就聽見盡頭主卧裏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他當時才剛上初一,對于神神鬼鬼的民俗傳說總是會信上幾分。尤其是聽說頭七這一天死者的魂魄會回到家中,任何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恐怕都願意相信。
白天自然也有親戚叮囑杜倚松這個夜裏不要亂走動,乖乖待在房間睡覺,否則會被死者記挂。但杜倚松實在不明白,那是他的母親,十幾年來最親密的人,他為什麽不能被死者記挂呢?
他巴不得能再和母親見上一面。自從對方生病住院後,他們母子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他很想她。
所以當杜倚松聽到聲音後第一反應不是畏懼,而是期待。
他悄悄地往主卧走,沿着牆根,生怕驚動了回家的母親,把對方吓跑了。
印象中那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別看在公司裏說一不二,其實很膽小,晚上爸爸若是有事不回家,她會整夜整夜把燈開着睡覺。
現在死了,肯定也是個膽小鬼。
杜倚松抹抹眼淚,沒帶紙,手上糊了一把鼻涕,他只好又把手往褲腿上蹭了蹭,也不知道一會兒媽媽看見了會不會唠叨他把衣服弄髒了。
離主卧越近,奇怪的聲音越大。
杜倚松無聲地抽了抽鼻子,告誡自己,不能再哭了,他要告訴媽媽自己已經成為一個男子漢了。
顫抖着伸出胳膊摸上門把手,放慢動作往下壓,再推開門。
然而,預想中的場景并未出現,杜倚松卻看到了能讓他惡心一輩子的畫面——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表姨,在床上滾作一團。
那個男人,前兩個小時還表現出一副痛失愛妻的模樣,仿佛天塌了一般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那個女人,白天還貼心地幫忙招呼賓客、準備夜裏需要的各類貢品器物,禮儀得體,面面俱到。
可現在,他們兩個互相親密地摟着對方,說着些淫詞豔語,在妻子和表姐去世僅僅七天的時候,進行了肮髒的交|媾。
原來,在門的後面,沒有什麽至親的靈魂,沒有天人相聚的美好圖景,只有人類污穢的私欲和被私欲掩埋的冷漠。
月光熒熒地照在那張姜宜親自挑選的床上,杜倚松看見女人晃動的胸脯和男人在昏暗中愈發猙獰的臉龐。
他不知道為什麽杜昊和姜容偏偏還要選擇這間屋子,難道更加刺激?
他只覺得一陣反胃。
杜倚松無聲地退到房門側面的拐角處,沒有關門,反而屈起手指敲了敲它,突兀的敲門聲傳進房間。慣性又使門緩緩敞開,并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
果然,這動靜把那兩個人吓得不輕。
姜容的叫聲剛要出口,她忽然又想到了會驚動別人,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杜昊更是差點摔到了地上,但還在逞英雄:“別怕別怕,估計是門沒關好,風吹的。”
杜倚松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在兩人離開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杜昊和姜容的面色都非常不好,旁敲側擊地問其他人,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杜倚松看着杜昊發青的臉,扯扯嘴角:“我昨天晚上睡得可好了,還做夢了,夢到媽媽回家,說要回房間睡一覺。”
杜昊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倒是姜容在一旁狐疑地盯着杜倚松看了又看。
沒多久,杜昊和姜容就領了證,他們在京城另一處置辦了房産,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剛上小學的杜連雲性格非常讨厭,經常找杜倚松的茬兒。姜容說兩個孩子經常發生矛盾不利于成長,于是把杜倚松給送去了美國。
後來杜倚松漸漸長大,回國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幾次為了辦手續不得不回來,也會住在原來的房子裏,極少踏足姜容置辦的新家。
今年和呂修巒一起來京城過中秋,杜倚松也早早決定仍然住在那裏。
而在此之前,杜倚松要好好把前塵往事向呂修巒說道說道,務必讓呂修巒和自己一樣,厭惡那對夫妻。
他可沒有背後說人壞話的自責感。
雖然在江城的經歷證明,呂修巒似乎早已站在杜倚松這邊了。
飛機上,呂修巒不知什麽時候把他的《大宋宣和遺事》都收了起來,專心致志聽杜倚松的家族密辛。
此刻他已是義憤填膺:“杜連雲進你家時都六歲了,所以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就搞到一塊兒了,岳母不會早就清楚了吧?”
杜倚松沒說話,他當時太小,記憶裏的父母是恩愛和睦的,但聰慧如母親,她可能早就察覺了丈夫的某些行為呢?
“說是告慰死者,不便驚擾,其實就是不敢再住那間房子了才搬新家的!沒事,我和你一起回原來的家。”
呂修巒看杜倚松因為回憶了不開心的往事,臉上有點悶悶不樂,趕緊拍拍他的胳膊,想要給點安慰,便又開口道:“所以說嘛,我們還是要系統接受唯物主義的教育,就不會想些有的沒的了。”
杜倚松本來還沉浸在過去之中,滿心憤懑,聽了這話緩緩擡頭,只差沒在腦袋頂打出一個問號。
最近歷史政治學魔怔了?
呂修巒話一說出來,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安慰反了,連忙改口:“不不不,應該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要是他們沒行茍且之事,就沒必要躲着搬去新家了。剛剛我說的那句話你忘掉,趕緊忘掉。”
杜倚松笑出了聲,彎彎嘴角配合道:“剛剛你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