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先談感情
他從來都以為阮栩只是普通的一個大少爺而已。
陸舍率先坐在桌旁,挑眉,有些訝異說:“你不知道?”
易冷搖頭,心裏隐隐不安,若是阮栩又是什麽大人物,他可得離得遠遠的,事實上他現在已經有點後悔跟阮栩上路了。
陸舍視線掃過阮栩,阮栩微抿唇,看向易冷的眼神裏盡管有着克制隐忍,但眼裏還是滿溢着漏出來的真切,他也看向陸舍,但是并沒有想要說什麽,亦或者暗示什麽。
陸舍心思一轉,笑着說:“他可是阮家茶葉的大少爺呀,阮家貢茶,大宏國裏有名的茶葉世家。雖然是被摘掉了朝廷貢茶的位置,這阮家也比不了從前了,可是還是很值錢的啊。你可以把他送回去,跟他家人要錢,或者直接勒索他們阮家要錢,把這阮家大少扣押在這裏,你看,你這本事越來越大了,連這都想得到。”
易冷:“……”
果然這陸舍游歷後缺錢的話,滿眼都只看到錢。
不過,易冷又問了:“你怎麽知道我被幾波人馬追?還說我闖了大禍。”
陸舍嗤笑一聲,說:“都說了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拿起茶杯就狂灌茶水,看樣渴得夠嗆。喝完還抱怨着這裏的茶水太糙了,兩人要住客棧最起碼也住好點的。
易冷本就覺得陸舍不是尋常人,而且這毒藥這麽好用,他隐隐有點猜出陸舍會是神醫谷的人,但是他想着他只是跟陸舍有聯系,而且陸舍也沒說出他是神醫谷的人,所以易冷覺得他暫時是跟神醫谷這種地方扯不上關系。
“什麽大禍?可是連累你了?”易冷隐約覺得應該是祁羽聲那邊的事情,如今他有些不安,還是想要再試探試探。
陸舍說:“這是誇獎你呢。連累倒算不上,沒有什麽人能連累我。”語氣十分狂狷無所謂,說不上連累是真的,但是給陸舍帶了點小麻煩是真的,因為祁羽聲開始懷疑他,派人跟蹤他了,所以陸舍費了一番功夫才将尾巴給甩掉。
而且因為他一向在外游歷,态度一向吊兒郎當,這次祁羽聲的也是這樣,畢竟對方的态度也不好,他沒必要給他臉。但是卻被他師父數落了一頓,讓他謹記自己的名字,少言,棄言,不要說話,再不成當自己是個啞巴。
這話真是傷他的心。
是那些人求他醫治的,又不是他求着別人治病。
阮栩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原本聽着易冷和陸舍的對話語像是兩人相熟甚久,而且易冷居然挺高興的樣子,這一路來,他似乎就沒見過易冷對誰有過熱烈的情緒,一時間便打算靜觀其變,看看兩人什麽關系。
但是聽着,就知道這兩人有意回避一些問題沒有說,這是礙于他在當場,不好說一些不能讓他知道的事情。
比如果然如他所料,易冷在躲避一些人,可能就是這個陸舍說的幾波人馬,而且其中似乎還有一個特別厲害,才會讓易冷這麽警惕。
但是他的存在依然令易冷有所顧忌,至少易冷沒跟他說過他跟這個陸舍相識,所以并不是單純地陪着他去找人啊……
阮栩依然溫潤且安靜,眸子卻暗淡些許,這些心思都藏在波瀾不驚的湖水之下,沒有人能夠探尋,湖水之上,仍然是煙雨紛紛的三月春風,微笑着看向兩人,心思都被沉到湖水底面那最寒冷徹骨的湖水最陰暗的地方,甚至還給易冷沏茶,端到他面前,任由他們兩人先聊天,并不打算插嘴。
看着被端到面前沏好的茶,還冒着茶香,顯然比他随手沏的茶要用心的多,頓時,易冷有點心虛。
剛剛他光顧着跟陸舍聊天,一方面是激動于這麽簡單就找到了陸舍,還有一方面是擔憂被祁羽聲找到的事情,現下想起了阮栩,想到他剛剛的言語以及表情,肯定暴露了他隐瞞阮栩一些事情,再看向阮栩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情,對上他的視線,甚至對他微微一笑,淡淡說:“喝茶吧,解渴之後再繼續說吧。”
語氣淡然,聽不出一絲反諷,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再聞着這剛沏出來的茶,茶香撲鼻,确實用了心,這反而讓易冷是拿起也不是不拿起也不是,有種莫名的心虛感,覺得自己像是冷落了任勞任怨的妻子的那種渣男似的。
如果阮栩陰陽怪氣亦或者表達不滿都還好,易冷不會生氣,甚至也會注意到阮栩,但是阮栩就默默在一旁,一如既往的樣子,反倒讓他感覺到些許心虧。
陸舍玩味地看着他們兩個,如貓般好奇,說出氣死人的話。
“你們是奸夫□□一起私奔嗎?”
易冷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而陸舍還在說:“你是為了他嗎?看不出,你還是有情有義之人啊。”
茶水嗆進了氣管,易冷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天崩地裂,臉都紅透了,阮栩見他咳得驚心動魄,不由過去幫他拍着後背,緩緩地,有種寧靜的力量,有點擔憂地看他,面對令易冷咳成這樣的陸舍,他有點不滿地反駁着陸舍。
“陸公子,我們并不是你所說的那種關系。”語氣依然溫潤,只是多了些強硬,“這四個字未免太過難聽了,而且他本就是有情有義之人,還請陸公子不要說些令人誤會的話。”
或許是阮栩拍着後背起了作用,易冷的咳嗽總算停了下來。
易冷擡起頭,啞着聲音跟阮栩說謝謝,阮栩正想微笑,卻一怔,看着易冷出神,易冷咳得眼尾發紅,眸中含淚,啞的聲音,像是被人欺負後的樣子。
再加上阮栩本身朦胧的視力下,這樣的易冷更添了幾分欲說還羞的迷醉感。
陸舍沒注意到這兩人的異常,繼續說:“你眼睛還沒好吧?這就到處亂竄了?”
易冷一向知道陸舍說話很缺德,屬于無意識缺德那種,可能他沒有諷刺的意味,但說出來就很欠揍。
于是,易冷幹脆就替阮栩把目的給說了,陸舍只點了點頭,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錢帶夠了嗎?”
易冷:“……”
阮栩:“……”
陸舍攤手,語氣頗為無奈地說:“其實我醫德很高尚的,若是我不缺錢的時候,你沒有一分錢,我還是會幫你醫治。但是我出來這些時候,把錢又花光了。”最後他看向易冷和阮栩,目光裏顯露出嫌棄,毫不留情地說:“窮病是沒得醫的。”
兩人:“……”
窮鬼易冷感覺受到了傷害,不過他一向知道陸舍是這麽個人,缺錢的時候,什麽人情通通靠邊,錢最大,更何況他們一開始認識和合作也是因為陸舍缺錢才這樣的。
易冷對此沒有什麽感覺,就是阮栩想要治眼睛恐怕不會那麽順利了。但是阮栩看起來也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樣急切,只是淡淡地說:“慢慢來吧,陸公子說得對,确實要錢才能看大夫,那等有錢再醫吧。”似乎心态比他這個不治病的人還平靜。
但陸舍卻似乎就在這座小城裏暫時住下來了,暫時沒有跑向其他城池的打算。還掏錢租了一個農家院子,裏面帶着幾間房間,還有個不大的院子,環境清幽。
而易冷和阮栩要跟着陸舍,于是也就厚顏無恥地跟着住進去了。
這倒是令易冷感到震驚,因為陸舍沒掙到錢還掏錢租房子,這讓易冷的認知裏似乎根本沒發生過這種事情。
要知道陸舍沒有錢了,又在他們這裏掙不到錢,理應又開始跑去別的地方尋找有錢人開始給人看病掙錢,到時候要再逮到他可就難了。
易冷本來都想着去劫富濟貧,今晚翻哪個富人的房子去偷點錢來幫下阮栩讓陸舍治病,畢竟阮栩人确實不錯,這眼睛能治還是治了好,不然還是很不方便。
那晚他正打算等着夜深,翻窗出去,這窗戶都打開了一半了,腳都邁出去半只了,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衣服去開門了。
門外是阮栩,他手裏提着一壺茶,燈影落在他臉上,溫潤依然,眸子映出溫柔的燈光,說:“睡了嗎?”
易冷搖頭,他說:“這是安神茶,喝了睡眠會很好,你試試?我上次聽說你睡覺不太好。”
上次?好像是他打了個哈欠來着……
不過喝了也無妨,反正阮栩确實對茶很有研究,他便接了過來。
阮栩又對他說:“陸公子說他決定先留在這裏了,好像這段時間又有錢了,還說要買個院子先住下來,畢竟老住客棧也不好。”繼而他又加上一句,“那這樣我就可以慢慢等着他給我治眼睛了,也不用着急掙錢了。”
這算是意外之喜,雖然易冷也想不通陸舍怎麽不喜歡住客棧了,不過既然不用去做大盜終究是好的,他也不是很喜歡這樣做。
“那你早些歇息。”阮栩送了茶後,轉身就離開了,聽着身後的門關上的聲音,他沒進自己的房間,而是敲開了另一間房。
手剛放到門上,裏面便傳出那吊兒郎當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
果然,阮栩推開了房門,陸舍正坐在桌子旁,一雙眼睛盯着他就像貓似的,感到有趣似的說:“我好像還沒說過要留在這裏吧?還有買院子又是從何而來?我住客棧可方便得很。”他是個停不住的人,雖然目前他的确還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阮栩眼裏的柔和情緒蕩然無存,光影變化,側臉添了幾分冷淡,輪廓堅毅,似乎稍思慮了下,說:“江北現在不是很太平,還是現在留在這裏比較好。客棧不方便長住,這裏的農家院子倒是不錯。”
“哦?”陸舍笑起來,眸中沒有笑意,倒是有幾分打量和玩味,“那麽看來阮少爺……現在還是該叫阮少爺嗎?”
阮栩冷臉,但看向陸舍的眼神有幾分警惕,他直覺陸舍知道不少事情,或許是跟他醫術高明接觸到很多的人有關。
“這與你無關,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其他的我來安排就好。”
搬進院子的時候,易冷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困惑,陸舍嗤笑一聲,似乎想要嘲笑易冷什麽,視線掃過一旁安靜的阮栩,語氣轉為輕松地說:“這些天東奔西跑的總歸休息一下呀,客棧的确不适合長住,慶幸吧你,有個有錢人給了我很多錢,要我暫時在這個城裏待着,我要解決了他的事情才能出去。更何況我還有些藥草要種,藥草還要曬幹,當然需要一個院子了。”
說罷,陸舍又說:“你可要來幫忙,我可是虧本給你了好多東西。”
這些年,易冷跟陸舍的交易,陸舍的确算不上事事都收他大量的錢財,更何況現下易冷還想偷師,他想了想,今後能謀生的正規手段貌似就只有當大夫比較靠譜一些。
于是只好打着馬虎眼,說:“那是當然,不過賠本不賠本的這事情嘛,我們都是朋友,談錢很傷感情的。”
陸舍笑,幾分耐人尋味:“那你不給錢,這是想要跟我談感情嗎?”
易冷剛要說話,身旁的阮栩出聲喊他:“阿暖,新買的這些東西我搬不完,你可以幫我一下嗎?”阮栩依舊溫潤,神情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我眼睛看不清,這裏的地不太平坦……”
這裏的院子還沒收拾,地板也不是現代那種水泥地,而是一塊一塊的青磚,青磚與青磚接壤的地方是凹的地方,所以到處倒是凸凸凹凹的地方,确實容易摔倒。
易冷沒多想,就去幫阮栩搬東西,順便幫他看路,說:“那你跟我走吧,腳下有東西,我提醒你。”
阮栩朝他絢爛地笑,宛如三月春風,将一切陰霾都吹走了,煙雨眸依舊看人如含情,點頭,應着。這時,陸舍居然锲而不舍地還追問着剛才那個問題。
“你還沒回我呢,你是不是想要跟我談感情?”陸舍擋在易冷面前,笑眯眯的,就是一只貓在午後憩息那樣慵懶的狀态。
阮栩微蹙眉,易冷只留意到陸舍,感覺到有些驚訝,他都要将剛才那個問題給抛在腦後了。
不過陸舍向來不靠譜,再看這問問題的表情和狀态,易冷倒不認為他是認真的,于是他也沒打算認真地回答。
他嘴巴一張剛想回答,阮栩突然抓住他的衣袖,他一愣,瞥到阮栩,阮栩微垂着頭,人畜無害,讓易冷也說不出什麽放開我的話語。不過他倒是想起了陸舍還沒答應治阮栩的眼睛這事情。
話到嘴邊就轉變了,說:“談感情就可以不給錢了嗎?”
陸舍仍然是笑,很随意地說:“嗯,你想跟我談嘛?”
易冷喜上眉梢,說:“我先不論,你看阮少爺這眼睛是不是可以給治治?這治療的錢什麽的話就用感情來抵消嘛,行嗎?反正你也要留在這裏,一邊先治着,一邊談着感情?”
這話一出,給陸舍都整愣了。
易冷明顯感覺到阮栩扯着他的衣袖一緊,猛地勒住他的手臂,阮栩也在側頭看向他,眸子有着震驚,還有其他讀不懂的情緒。
易冷以為阮栩這是被吓到了,只好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別太緊張。
其實易冷想的簡單,一邊治着一邊談感情,感情這東西勉強不來,敷衍着就行,但是眼睛治好就能看清,這可是敷衍不了的。
怎麽看都是劃算的。
更何況他也只是說說。
阮栩被易冷安撫性地拍了幾下手背,很輕柔,易冷還沖他笑了下,眸子彎彎的,心裏那股氣莫名地消了,再看向陸舍。陸舍很快回過神來,雖然他也知道易冷大都是在開玩笑,但也有真的在為阮栩說話的意思。
他想了想,說:“反正我也要住在這,幫阮少爺治眼睛也不是什麽難事,有空幫着他治眼睛也可以的。”看着易冷有些高興的樣子,又說:“但是這錢是不能少的,不過既然你提出了這個談感情的事情嘛,我覺得好像也可以。”
這次輪到易冷愣了,他也沒想到陸舍居然真的會答應。
“畢竟阮少爺長得也還行,談着感情也不差嘛,如果阮少爺答應,我一定會盡心幫你治眼睛。不知阮少爺意下如何?”陸舍笑吟吟看着他,眸子裏的惡劣顯而易見。
阮栩心裏氣結,這陸舍分明在耍小聰明,但陸舍的确要給他治眼睛沒錯,現下居然利用了這個借口。
易冷也在扭頭看他,期待他的回答。
即使氣結,阮栩還是溫潤不減,迎向易冷的視線,反倒問他了。
“阿暖你覺得呢?”
“問我?”易冷微訝。
阮栩點頭,有些期待他的回答,但也有點不想聽到他的回答。
果然,易冷斬釘截鐵地說:“可以啊。”
這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阮栩暗自苦笑了一下,他居然還有一點妄想聽到別的。
不過,易冷幫他提出了條件:“談感情可以,你得一邊治着他的眼睛,不能敷衍了事。”
陸舍對他沒好臉色:“你在懷疑我的醫德嗎?”
易冷心裏想,你根本就沒有這東西。想到阮栩在山寨時那被欺負的樣子,還是怕陸舍耍流氓,嘴上還是忍不住說:“還有不能動手動腳。”
陸舍終于不耐了,踢了他一腳,說:“你是他娘親嗎?管這麽多!給我快些搬東西進去!”說完便出了院子,看來是要去忙別的事情。
聽着易冷幫自己說話,阮栩有些寬慰,看來他也不是這麽冷情,見着陸舍踢了易冷一腳,雖然不重,但是皺了眉頭,替易冷拍了拍衣服。
“沒事,他那一腳不重。”比祁羽聲的一鞭子差得遠了,繼而易冷有些高興地抓住他的手,說:“你的眼睛終于可以看清了,開心吧?一定要好好看清這世界,看你想看的東西。”
看清這世界,這世界可太多人渣了。看清了,逃跑也方便一些。
阮栩看着彼此相握的手,再定定地望着他,堅定地說:“嗯,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易冷:這可太劃算了!談感情就可以不用給錢!阮栩:……
易冷:這事我有經驗,只要你糊弄過去就行了。這事簡單的很。
阮栩警覺:有經驗?什麽時候的事情?你跟誰談了?
易冷捂嘴:……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和評論!我昨天忘記祝大家小年快樂了!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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