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的承諾何時兌現……
林鯨進電梯的時候, 正好看見九樓的任老太太出來,她懷裏抱着一只小小的泰迪。
她問:“您養小狗啦?”
任老太太說:“我女兒家的狗生了,我抱來一只陪着我。”
小泰迪在老人懷裏, 豆粒大的眼珠子驚恐地向外面張望,怯生生的。
林鯨提醒道:“那您遛狗的時候記得要牽繩啊, 這個小區裏的大狗很多的。”
老太太急着去遛狗,匆忙道:“知道了。”
林鯨有點無奈,感覺老年人對旁人意見總是懷揣着頑固和不屑。
她回到家, 屋子裏又是黑漆漆的, 随着她開門的動作, 走廊的感應燈一路蜿蜒到卧室門口,逐次亮起, 将視線變得清晰。
偌大的房子,沒有絲毫活物氣息;林鯨不太想面對這樣的屋子, 今晚應該在爸媽家睡, 然後早上再過來上班的。
可這又和她一直向往的獨居生活相悖。說到底,還是她習慣了每次晚回來蔣燃都在, 或是在客廳坐着, 開着電視,他随便做什麽事情;又或是在書房,聽到林鯨開門的聲音他就走出來逗逗她。
怎麽回事呢?
人心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她好似一只弱小的飛蛾天生具有趨光性, 有點期待蔣燃回來陪她了。
工作她自己努力就好, 生活最好有人能陪伴。
她先繞去廚房喝了一大杯水,之後才回到卧室裏,洗完澡,拿出ipad坐在床上剛打開, 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
蔣燃:【回家了嗎?】
林鯨:【早就到了。】
她盯着聊天框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急等着要看他再發來什麽,結果一分鐘過去了,不僅沒有消息,那幾個字也不見了。
她正納悶,手機忽然響起蘋果的專屬的鈴聲,在掌心抖動,來電界面把她吓得一激靈,抖掉在被面上。
那邊沒出聲,靜止了三秒,還是林鯨先開的口,“你忽然打電話給我?”
蔣燃說:“發現一個問題,我出差的時候,只要我不打給你,你就不會給我打電話。”
他理解有誤,林鯨不是問這個問題,而是說為什麽從微信切換到電話。
她覺得自己解釋不清,便沒有說,不自在地問:“廣州漂亮嗎?我沒去過。”
蔣燃說:“我到三天了,你現在才問我?”
然後又問:“今天給爸過生日,怎麽樣?”
林鯨微微蜷曲起手指,告訴他:“也沒什麽,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飯。然後我媽問你怎麽沒來。”
蔣燃有些意外,“你怎麽說的?”
林鯨說:“說實話啊。”
蔣燃輕笑,“你爸媽應該對我這個女婿,有點意見了。”
林鯨小得意了一把,“那你自己去給他們打電話解釋啊,為什麽岳父五十歲生日這麽重要的事不來呢。”
蔣燃:“我不太習慣。”
林鯨一直覺得蔣燃和自己父母相處的挺好的,平日裏見面也能聊到一起去,她問:“你不喜歡我家的氛圍嗎,我爸媽不好相處?”
“不是,我挺喜歡你們家的。”蔣燃吸了口氣。
林鯨不明白,又好半天沒接話。
蔣燃:“你呢?這些天過得好嗎?”
終于問到點子上了。
“也還可以吧。”林鯨不想告訴蔣燃自己工作上的那些糟糕的事情,因為就算說了他也幫不上什麽忙,甚至會多想,“最近不是很忙,生活節奏就感覺慢了點。”
蔣燃看了眼時間,“洗澡了嗎?”
林鯨說:“剛洗好,現在躺在床上了。”
“哦,今天穿的哪件睡衣?”他忽然這樣問。
林鯨下意識搓了搓臉頰,因為她感覺到有一撮小火苗在那裏燃燒着,熱意燎人。被他這樣昧味的話撩得不知所措,她只能裝傻:“你說什麽?”
蔣燃似起身在房間裏走了下,他知道她又在逃避,坦然地問:“你的衣櫃裏有四條睡裙,今天穿哪一條?”
“……”
林鯨避無可避,過了好久才小聲說:“就是,奶油黃的那一條啊。”
蔣燃的語氣散漫着,扯低了尾音:“那條吊帶的?”
“對。”
“嗯,我也很喜歡。”雖然看不到,但他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她穿睡衣的樣子。
林鯨覺得自己呆呆的,被撩着好傻,她決定反将一軍,“你喜歡,那我把它送給你好了。”
蔣燃的笑意在嘴角漾開,“我只是喜歡看你穿。”
啊!
林鯨一個撲騰把自己的臉埋進被子裏,宛如毛茸茸的小奶鴨一個猛子紮進湖裏。
啊啊啊啊他太會了!
遭不住怎麽辦?
蔣燃跟她說了句:“等我一下。”
然後挂上電話,林鯨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以為是有事要忙。
她又搓了搓臉頰,把手機放回去充電,準備睡覺,便看到他發來的視頻聊天申請。
她整理了一下頭發,點開,闖入眼簾的是夜幕下,高聳入雲的廣州塔,細細的小蠻腰筆直插|入裝滿星星的天幕,可以鏈接天上的閃電。
即使是五光十色,但也增添一抹奢華的紙醉金迷的味道,令人向之往之。
蔣燃的面孔挪過來,林鯨的眼神還癡迷在這上面,“很漂亮,不過,你忽然給我看這個幹嘛?”
蔣燃說:“你不是問我,廣州漂不漂亮嗎?”
林鯨繃直嘴角:“還有別的角度嗎?”
于是蔣燃給她調整角度,掃視了一周,林鯨注意到他住的房間很大,是半弧形的落地窗,是個套房,有點像酒店宣傳片裏的那種規格。
蔣燃把手機收回來,“看好了?所以,你的什麽時候兌現呢?”
他是要看她的睡衣?
林鯨心裏豎起一個疑問號。
顯然,蔣燃此刻就站在那個迷蹤幻影的入口處,沖她招着手,告訴她裏面有甜美的果實,可惜林鯨不敢進入,她始終腳步踟蹰。
她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你還沒有讓我看看你的房間。”
“看房間做什麽?”
林鯨促狹地笑了下:“看有沒有藏人。”
蔣燃沒有拆穿她轉移話題,還配合着她玩:“可以給你看,不過,若是沒有人你怎麽說?”
林鯨:“先看了再說,萬一呢?”
翌日一早,林鯨困頓地醒了,胸口被硬塊兒擠壓的好疼。
她從被子裏爬起來,才看到是手機掉落在被子裏,被她壓在身下。
昨晚視頻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睡着的,早上打開手機一看,竟然聊了一個多小時。
一個挺可怕的事情。
兩人的親密愈加頻繁,她會不會越陷越深?夫妻雙方,如果有一個人是只走腎不走心的話,那另一個人會很可憐。
白天的太陽曬得人大腦越發清醒,蔣燃的段位明顯很高,林鯨不想自己成為一個可憐的人,所以不能沉浸在裏面。
上班經過15幢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個女網紅,林鯨記住了她的本名,謝雲雲。
她手腕上挂着牽引繩,但是另外一端垂在地面上。她把大金毛放開,讓它自己去草叢裏方便。
林鯨走過去提醒:“謝小姐您好,您最好不要把狗狗的牽引繩松開,這樣不安全,早上會有老人帶小朋友出來散步,如果不懂事逗了您的狗就不好了。”
謝雲雲今天早上已經不止一次被物業的工作人員提醒她牽住狗了;她覺得好煩,這個高檔小區的服務宗旨就是來給業主添堵的嗎?這麽多保安是幹什麽吃的?不是來保護業主安全的嗎?
她賭氣地反問了一句:“你們物業不是有保安的嗎?難道不能保證業主的安全嗎?”
看這個小物管還說不說話。
林鯨說:“物業的保安負責巡邏維護小區治安,你要貼身保護需要自己雇;所以請您還是注意一下,如果出現意外,大家都負不起責任。”
謝雲雲的氣話被堵了回來,但林鯨說的并沒有錯,只是氣哼哼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們物業的人要說幾遍啊?”
林鯨擺上刀槍不入的職業微笑臉,看着她把牽引繩挂到金毛的項圈上,才滿意的離開。
回到辦公室,她和同事說起這件事,立馬就有人附和:“我前兩天早上也看到她總是帶着狗出來随地大小便,有時候還松狗繩。”
另一個人說:“有些業主真不知道怎麽想的,說了不聽,聽了不做,真出了事兒又來怪你物業監管不力。無語吧?我們是做服務的,不是做奴才的。”
林鯨雖然沒有和他們一起抱怨,但也覺得這件事很為難,因為他們也不是執法部門,只能引導。否則物業管得過于謹慎了讓業主不快,就告你一個侵害他人合法權益。
這個謝雲雲還是出現在她的負責的樓棟……16幢還有一個任老太太,也不是善茬。
林鯨的擔心不無道理。
晚上八點,她還在辦公室加班的時候,接到任老太太的電話,尖叫着讓她喊保安:“小林管家,我的狗要被咬死了!”
林鯨的腦袋懵了一瞬間,待神态恢複清明,問她怎麽回事,任老太太激動的說不清楚話,只說自己在湖邊。
可是環着溪平院的那條湖好大……
林鯨告訴對方,讓她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然後通知了保安,讓他們趕緊去湖邊找人。
溪平院的保安在晚間是每隔半個小時,繞着小區巡視一周的,已經算嚴格,但這并不能保證每個地方時時刻刻有人看着。
這是林鯨上班以來第一次遇到這麽嚴重的事,她拿上手機,匆忙跑出辦公室。
林鯨找到任老太太的時候,保安還沒到。
黑漆漆的湖邊站了兩個人,兩條狗。另一個人竟然是謝雲雲,林鯨當時就絕望地兩眼一黑,讓她掉進湖裏算了。
謝雲雲的金毛脫離了她的掌控,死死咬着老太太的小泰迪,顯然那只小泰迪在凄厲地慘叫兩聲之後,一息不動地躺在地上,宛如一塊兒咖啡色的抹布。
大狗把它叼起來甩了甩。
場面過于血腥,任老太太的心都要痛死了,謝雲雲躲在一旁尖叫,于事無補地喊着:“弟弟,松嘴,松嘴!啊啊啊啊!”
林鯨實在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說:“你別尖叫了,會刺激狗的情緒。”
于是謝雲雲不叫了。
老太太見再沒人阻止大狗,竟然想從金毛的嘴裏搶回自己的小泰迪。
林鯨拽住她:“您別靠近了,小心被咬到,保安馬上就來了。”
任老太太惡狠狠地沖林鯨喊:“這不是你的狗,你當然不在乎!”
林鯨:“……我是為你的安全着想!”
任老太太掙脫林鯨的手,等林鯨回過神再去抓她的時候,人已經沖到狗前面了,她惡狠狠地踢了金毛一腳,它“嗷嗚”一聲尖叫。
金毛受到刺激就要來咬人。
當那個龐然大物沖向自己的時候,老太太才知道什麽叫害怕。
然後,她做了一個令林鯨一生都無法忘懷的舉動。
她下意識把林鯨當做安全屏障,把她往前一推,自己躲到林鯨身後了。
其實林鯨的腳踝被狗咬到的一瞬間,她并沒有感覺到多少疼痛,都沒反應過來;只是被湧上去的一瞬間,神經崩潰了,豆大的眼淚已經從眼淚滑落,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很快,同事和保安就趕了過來,把林鯨從地上扶起來。
保安帶了工具,幾人合力把狗給控制住了,踹了幾腳,叉進籠子裏。
謝雲雲哭着喊着,怒罵保安虐待她的狗;任老太太又警告謝雲雲,這筆賬她記下了,等着吃官司吧。
現場一片混亂。
只有趙姐扶着林鯨,幫她擦眼淚,問她哪裏有沒有被狗傷到;聽到兩位業主的對罵,心都涼了。
宛如在看一本現實版的《人性醜劣之書》,華貴的衣衫和精致的豪宅也掩飾不住惡臭。
周經理聞言趕來,看了眼林鯨的傷口,對她說:“趕緊的,我現在帶你去醫院打針,這個事兒不能拖。”
趙姐磨磨唧唧的,“那這現場怎麽辦?”
周經理白了她一眼,氣急地吼出來,頗有些指桑罵槐的意思:“是人重要還是狗重要?我們物業服務人員也是人,有人權!你們長了狗腦子嗎?這些狗死了也好,什麽玩意兒啊?”
頓時,謝雲雲和任老太太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