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遵命,蔣太太【二……
蔣燃俯身把她落在臉上胡亂的頭發撥開, 露出那張俊俏的小鵝蛋臉。
他問:“知道不知道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你跟我說離婚兩個字,合适嗎?”
林鯨睜大眼睛, 呆呆地看向他,眼裏沒有什麽光澤, 宛如一面啞光的織面,迷茫又執拗地又問:“那你答應嗎?”
“林鯨,你對這場婚姻是有多消極?”蔣燃自嘲地說。
“嗯?”她懵了懵。
蔣燃撫摸着她的臉, 有些不悅, 見她半天不說話, 才低聲哄着:“好。睡覺吧。”
林鯨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吵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蜷在蔣燃的臂彎, 交頸而卧着。
她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拿出來摁掉。
兩個人緊緊擁抱躺在被子裏,真像一對恩愛夫妻。昨晚說完話, 沒精力幹什麽了, 便卷着被子各睡各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早上就滾到了一起。
她睜着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 待神思清明後, 才意識到自己的已婚身份;她從蔣燃懷裏爬出來。
他還睡得很沉。
眼皮阖着,眉心舒展,是一種十分放松的狀态。林鯨忍不住側着身子看了他一會兒,确實帥, 三十歲的人了狀态還這麽好, 毛孔都看不見。他微抿着唇角,短發亂亂的,神态有點幼稚。
林鯨嘆了口氣,不看精神層面, 她是真的不虧,還撿了個大便宜。
掀被起身的時候,蔣燃身體貼上來纏住她,手臂往她腰上一扣;林鯨無意吵醒他,怔了一會兒,待他安靜不動之後才拿掉他的手。
不到七點,這是她上班一貫的起床時間,已經形成了生物鐘,走到洗手間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天的婚假。
但是她無暇想那麽多了,浴室的窗戶是開着的,風一吹她就聞到自己頭發上的濃烈的香味,還是昨晚的那個發膠的味道。
怎麽回事?她對着鏡子看看自己的頭發,這才發現顱頂那裏的發絲黏在一起。
林鯨:“……”
呵,蔣燃根本就沒給她洗幹淨!看着是伺候她,姿勢挺到位,還洗了兩遍,但他是真的不懂怎麽照顧女孩子。
于是,她坐在浴缸邊,又自己洗了一遍頭發,吹幹之後才終于柔順蓬松起來。
看着水流淙淙向下,彙聚波紋,流進下水管,她忽然想到小時候媽媽使喚爸爸拖地的一些趣事。
林海生每次都都聽話照做,迅速拖完去看球賽,把媽媽哄得團團轉,直誇他是個疼老婆的男人,待她親自檢查後,才發現地上全是頭發和水漬。
男人就喜歡敷衍了事。
不知道蔣燃是不是這樣的人,林鯨忍不住把蔣燃和爸爸作對比,這樣想來還挺有意思的。
她順便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出來,蔣燃還沒醒,但是轉了個方向,背身對她睡着。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幾下,工作群裏,周經理在@幾位同事,說趙姐的孩子生病了,要請幾天假,排到今天休息的同事先不要休息了,等下月趙姐回來上班再說。
他也知道林鯨請的是婚假,就沒有cue她。
幾位管家在工作大群裏一一回複收到,轉頭就在無領導小群裏埋怨,本來一周就一天的休息時間,夠累的了,還要給別的同事調班,什麽計劃都被打亂了。
領導這麽愛工作,怎麽不自己頂班呢,就知道奴役別人;發獎金的時候倒沒想着大家。
林鯨沒有發言,去翻了業主群的消息,把這兩天待辦的事情都交代給了有關的職能部門。
這時才七點出頭,她等蔣燃起床等的覺得有點無聊,反正自己也睡不着,索性去做了早餐。
七點半,她回到卧室,坐在床邊碰碰蔣燃的手,小聲說:“我先去辦公室一會兒,處理點事。早餐在桌上,你起床記得吃哦。”
蔣燃還閉着眼,鼻尖聞到女孩子的味道,她在床帏邊與他低聲交代,清淩淩的聲音,攪弄着清晨的空氣,昨晚那點不高興全被抵消幹淨。
他把人往床上一拽,壓在身下,像個少爺似的任性道:“不許去,今天不是假期嗎?”
林鯨手抵在他胸膛,捶打了下:“你昨晚沒給我洗幹淨頭發,回來找你算賬。”
“是麽?”他親親她的發心,笑說:“我看挺幹淨。”
林鯨從床上逃下來,換了工作服,出門。
從16幢到辦公室 ,走路也就需要兩分鐘。不得不說,這個上班距離非常爽,是所有社畜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林鯨做到了,她以後可以睡到上班前一刻鐘再起床。
在沒有起床困難戶的煩惱了。
婚後第一天上班,她踩着高跟鞋,走在路上,心情與以往到底有所不同。
兩旁是參天的桂花樹,當初說的滿城盡是桂花香已經到來,黃色的一簇簇小花擁擠在綠葉之間,好似一幅濃墨重彩的立體油畫。
路上遇到認識的女業主,正在遛狗,“林管家,這麽早就來上班啦?”
對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結婚,林鯨于是微笑與對方寒暄:“對,早上好啊。”
“早啊。”
林鯨看着她的大金毛,貼心提醒:“如果狗狗早上出來拉便便,記得拿個方便袋清潔一下哦,被小朋友踩到就麻煩了。”
女業主手裏除了牽引繩什麽也沒有,被林鯨這麽提醒,只好尴尬地笑笑:“哎呦,忘記了,下次一定帶。”
林鯨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把一些瑣碎的事情處理掉。
過了會兒到八點,陸續有同事來上班,看見她不免起哄問道:“林鯨,結婚的感覺如何啊?”
林鯨忍俊不禁:“除了累,沒別的感覺。”
“歡迎加入已婚少女行列!”
林鯨和對方碰了碰喝水的馬克杯。
早上的事情挺多的,過了會兒,有業主跟她說要更換停車牌。林鯨頂着太陽,去了趟安保控制房。
錄完之後,對方拉着她說,近期有教育機構的銷售人員偷偷溜進小區來打廣告,買通了業主裏應外合進來的,還在電梯上貼物料,這讓物業也沒辦法。讓她在業主群講一下,千萬不要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被騙了錢物業是不予理賠的。
“好的,我知道了。”她站在保安室門口,用文件夾擋了擋太陽,雙眼微眯。
上午十點多,小區裏是沒有什麽人和車的,太陽太毒了。
一道引擎聲由遠及近地傳來,藍色的帕拉梅拉在距離閘道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便停了下來,林鯨轉過頭。
她穿着白襯衫黑長褲,掩飾不住纖腰長腿,身材凹凸有致;她的頭發松松地挽了個發髻,兩撮碎發掉到臉頰兩邊,認真工作的模樣,有種飄忽的美感。
蔣燃把車窗降下來,林鯨看見他上半身穿了件質地偏柔的白襯衫,很有工作的精致感,但又沒那麽嚴肅,襯合他的長相倒顯得很親和。
他看着林鯨,唇角微揚,一本正經地說:“林管家,我的車輛識別壞了,閘杆不擡,可以幫我看看怎麽回事嗎?”
“……”
林鯨一開始沒懂他在搞什麽,走近兩步看到他的眼神才明白過來,繃着笑,“蔣先生,您的車距離閘口太遠了,系統無法識別車牌,開近一點就擡起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蔣燃煞有其事地點頭,恍然大悟的樣子,而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林鯨說:“我出去一趟,下午回來。”
旁邊有人,林鯨沒好意思問他去幹什麽,臉上挂着職業笑容,跟他告別:“蔣先生,再見。”
蔣燃輕笑,“再見。”
執勤的保安問她:“你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搞什麽這麽客氣?”
林鯨笑笑,沒說話了。
回到辦公室,她才看見蔣燃在九點多給了發了條微信,【公司有事,我去一趟。】
這會兒有點閑,林鯨坐在辦公桌裏猶豫是今天銷假正式上班,把休息留到以後呢?還是現在回家躺一會兒。
但是又覺得蔣燃都出門了,她一個人回家也沒什麽意思。
放在桌上的手機叮了一下。
蔣燃:【工作制服很好看。】
林鯨本了本臉,并不應承這句浮誇的贊美,嚴肅地回複:【蔣先生,開車的時候請不要玩手機,為自己的生命安全負責,也為他人負責。】
很快,蔣燃發來一張照片解釋。
【在等紅燈。】
【遵命,蔣太太。】
林鯨笑着:【好好開車,不要回複我了。】
過了會兒,手機又響,林鯨都準備好說辭教育他了,這次是鹿苑。
【昨天在酒店的休息室,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手表?】
林鯨調出照片發給她:【幫你拿回家了,你跑的比兔子還快,這麽貴的東西也随處丢。】
鹿苑:【姐妹地道。這麽會過日子,不當菲傭可惜了,來我家當保姆吧。】
林鯨:【你能不能滾?】
鹿苑:【嘿嘿,新婚感覺如何?才十點多就起床了啊?看來昨晚戰況不是很激烈啊。】
林鯨:【我不僅起床了,已經上班兩個小時了。】
鹿苑:【什麽玩意兒?婚禮對你來說就是個流程吧?當百米賽跑啊,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林鯨不禁想,不僅她當百米賽跑,蔣燃也當百米賽跑,婚禮第二天就各自回歸社畜崗位,堪稱勞模。
林鯨:【悄悄和你說哦,昨晚根本就沒戰況。我太困了,那狀态跟喝醉沒什麽區別,還作死跟他說離婚什麽的……】
鹿苑:【牛逼!】
林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今晚回來再說吧。】
鹿苑:【你在老虎頭上蹦迪,蹦的還挺開心。】
林鯨:【婚禮的伴手禮,等你下周末回來給你,和手表一起。】
說到伴手禮,林鯨想到了什麽,退出微信。
她回了趟家,把婚禮的伴手禮拿去分給同事們,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
結婚她是沒有邀請同事的,一來是确實是關系沒好到那個份兒上,邀去婚禮不合适;二來是怕同事覺得她在賺份子錢。她不止一次聽同事說誰誰結婚,搞得大家份子錢都出不起了。
有的同事當場就拆開了禮盒,發現裏面零食的品種有很多,酒心巧克力,喜餅,曲奇,小糖果,藏在最下面的有一種小賀卡,是蔣燃的手寫體,讓禮品公司給印出來的。
還有一雙筷子,寓意成雙成對,般配和諧。
有個男同事點了點,說道:“林鯨,你可以啊,伴手禮這麽豐富,這一套下來得小幾百塊錢吧?我結婚的時候就給大家發了一袋子喜糖。”
林鯨并不知道喜糖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講究,這些都是長輩操辦的,她沒管。
她笑了笑,說:“是麽?我不清楚。”
男同事說:“伴手禮嘛,反正我是舍不得花這麽多錢的。”
張妍打斷那名男同事,說道:“你懂什麽啊?林鯨自己家條件就不錯,她老公也超級有錢的,你覺得隆重,對人家來說也就是毛毛雨啦。”
男同事:“也對也對,沒法比。”
林鯨坐在電腦後,手指在鍵盤上打着字,漸漸意識到辦公室讨論變了味道。
張妍坐下來,拆了一顆酒心巧克力塞進嘴巴裏,慢慢品嘗了一會兒這種充滿層次感的甜品,層層俘獲味蕾。
她吃完喝了口水,碰碰林鯨的肩膀,小聲說道:“話說回來,你的運氣真的夠好的啊。來上個班不到一年,不僅這麽快升主管,還把人生大事給解決了,嫁給溪平院的業主。這個班上的真值!我怎麽就沒這麽幸運呢?”搞得她目的性特別強一樣。
林鯨手指停頓,對張妍說:“不是說了嗎,相親認識的。”
張妍看上去不太相信:“也是牛逼了,反正我相親是沒相到條件這麽好的。”
或許這些話是張妍無心說出來的,并不含有任何意味,可是林鯨卻覺得她沒意思透頂了,聽了很不舒服。
沒想到朝夕相處,關系還算好的同事這樣說,某段時間,林鯨甚至把張妍當自己的朋友一樣對待的,無償給她頂過班,帶媽媽烤的蛋撻給她。
但是如果她說,她和蔣燃結婚并不是為了錢,也沒人相信,于是她不再解釋。
張妍沒發覺林鯨的不開心,還在繼續說些有的沒的,引起其他同事也發出歆羨的聲音,問道:“真的嗎?這麽好啊?”
幾個女人湊一堆聊着,八卦可比工作有意思多了。
林鯨手指“啪啪”地打着字,懶得理會她們,她原本是出于禮節分享喜事,卻不想惹得自己不痛快。
假閨蜜和真閨蜜有着本質的區別,還是不能把同事當做朋友相處;林鯨今天才真正認識到這句話。
過了會兒,周經理夾着文件夾走進辦公室,問道:“這邊有個小區寵物管理辦法要寫,哪個同事有時間?”
除了悶頭工作的林鯨,大家都在面面相觑,放緩呼吸,假裝自己沒聽見。
或者直接說:“我哪會寫這種文件啊?”
周經理看着這群閑得沒事兒幹的女人,哼了兩聲,陰陽怪氣地道:“羨慕人家升職快有什麽用?遇事往後縮,再天天摸魚,你們就可以回家當少奶奶,不用稀得在我這升職了。”
頓時,一屋子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