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盲落淚
眼鏡店在重金誘惑下,一分鐘之內制作出了成品,交給早已等待在店門口的跑腿小哥。
跑腿小哥使出吃奶的力氣,五分鐘之內趕到盥洗室,鄭重其事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隐形眼鏡盒。
“噠噠跑腿,使命必達。期待您的五星好評。”
“謝謝。”
謝珏對着鏡子戴隐形眼鏡。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身後走來,路過謝珏身邊時,看了他一眼。
鏡子裏映出男人的面孔——極為英俊的一張臉,五官深邃,鼻梁高而挺直,眼睛像是混血,燈光下浮現隐隐的墨藍色。
美中不足的是,這個高冷的男人似乎有些面癱,經過謝珏身邊時嘴角忍不住一抽一抽,很辛苦。
謝珏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不能歧視殘疾人。
男人在右手邊的盥洗池站定,餘光看見對方準備擰開水龍頭,謝珏提醒道:“水很涼。”對面癱患者不利。
男人動作一頓,表情略微困惑。
見不得弱勢群體遭遇這種狀況,謝珏從懷裏拿出一包消毒濕巾,“不介意的話……”
“謝謝。”男人接過濕巾:“沈默。”
“謝珏。”
謝珏戴好隐形眼鏡,平靜地走出盥洗室。
越澤正坐在吧臺旁,晃着腿,手裏端着杯檸檬水,監視簡杲枝。
看到謝珏走來,他一指酒杯,意思是——酒已經喝下去了。
謝珏的眼睛在燈光下一晃,越澤頓住,差點忘記自己要說的話。
“怎麽?”謝珏走到他旁邊。
“您……似乎哪裏不一樣了?”越澤擡起頭,仔細觀察謝珏的眼睛。
“是麽?”謝珏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和眼鏡店店員的對話——
“環形圖?餅狀圖?二者有什麽不同?”
“環形圖眼神深邃,餅狀圖更有魅力。”
謝珏問:“我的眼神是不是更有魅力了?”
“或許……”越澤仔細看了下,覺得謝先生眼睛裏……是不是有字?
來不及多想,簡杲枝那邊情況不妙。他趴在桌上,神志恍惚,身邊的男人手放在少年的腰上,想要半攙半抱起他,離開卡座。簡杲枝努力推拒,然而手軟得使不上力氣。
謝珏拍了下越澤的後腦勺,道:“去吧。”
“……”越澤愣了愣,走上前,氣勢洶洶地趕走了那幾個圖謀不軌的男人。
他讓開位置,謝珏走過來。
簡杲枝趴在冰涼的桌面上,昏沉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他伸手,抓住謝珏的衣角,顫抖道:“救我,求你。”
“草!”越澤不忿:“明明是老子救了你好麽?你還挺會挑救命恩人的,小鴨子。”
謝珏低頭凝視簡杲枝。簡杲枝喝了太多摻了料的酒,意識到自己安全後,大腦徹底陷入混沌。他将白皙透粉的臉貼在桌面上,汗珠不斷從額頭滲出,露出襯衫的脖子和鎖骨已經完全變成了豔粉色。屁股在座位上坐不安穩,扭來扭去,難受地呻.吟着。
【五分鐘到!】系統解除屏蔽,道:【宿主,讓我看看你的表——】
【演——】它瓜子都掉了,大叫道:【主角受都成這樣了!還怎麽完成劇情?宿主你是不是在耍我?!】
謝珏懶得理它,主角喝斷片總比剛才那樣自己灌自己酒好,起碼不會留下心理陰影。
【我會讓你知道激怒我的代價的!這次你休想讓我替你回檔!休想!!除非你求我!】
謝珏充耳不聞,對越澤說了幾句話,越澤搖頭。
謝珏:“10萬。”
“包在我身上!”越澤大步上前,扶着簡杲枝,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他掰開簡杲枝的手,抓住謝珏的衣角,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撐起簡杲枝的眼睛,另一只手在後頸一托,讓他看向謝珏。
“你看到了什麽?”謝珏問。
“……?”
謝珏不悅地打開手機上的燈,放在眼睛下一照。
“我看到了!”越澤坐直身體,無法形容自己的震驚。
他看見謝先生的雙眼出現兩個餅狀圖,按面積分別寫着——“三分冷漠三分不悅三分不耐煩。”
最後一格,只有1/10的面積,但寫的是——“兩分漫不經心。”
“……”
同樣的餅狀圖,倒映在簡杲枝的眼底。
謝珏問還在尖叫的系統:“閉嘴,任務完成了麽?”
【完成個……】系統掃了一眼:【完成了?】
【怎麽可能?!】它懷疑自己嗑瓜子嗑傻了,怎麽會有人一次就完成“分數眼神型男主”這種死亡任務的?
謝珏若有所思:“果然。”
一開始被系統砸中的時候他是抗拒的,縱然系統告訴他只要完成任務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并且,在飛機失事中死去的他可以獲得一次新的生命。
然而,謝珏閱讀了小說書名——《嫁給豪門老男人後我帶球跑了》,表示,算了,不約,真的。
生命誠可貴,三觀價更高。
不過現在,謝珏改變了想法,他覺得自己也許能夠和這個綠晉江穿書系統和睦相處。畢竟,事實證明,所謂的任務,完全可以靠糊弄。
而論起糊弄,在職場這個大染缸中奮鬥數年的謝總表示——他擁有豐富的經驗。
非常豐富。
越澤收了謝先生十萬的好處,以為他想來一出英雄救美,這劇情他見多了。
卻見謝先生花了這麽多錢好像就是為了讓人參觀自己雙眼的餅狀圖。之後,他毫不留情地将西裝從簡杲枝手中搶救出來,順手拍平褶皺,轉身要走。
越澤發現自己看不懂這個男人。他挨着渾身滾燙的簡杲枝,茫然地坐在卡座上,一邊唾棄自己的同情心,一邊問:“接下來呢?您準備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那是報警、回家、睡覺。謝珏心想。
【呵,休想。】
好不容易安靜了幾分鐘的系統突然發布第二條劇情——
【為難自己的人被毫不留情地趕走後,簡杲枝松懈下來,他抱着男人的腰,像是幹渴已久的旅人找到了清水。男人甩開他的手,又被纏住。簡杲枝突然一口飲下杯中的酒,湊上前,吻上男人的唇。酒液湧入咽喉,男人注視簡杲枝迷離的眼神,目光冰冷,像是在評估什麽。】
謝珏:“……”
他忍不住問:“掃黃打非這麽久了,你們網站還寫這個?”
系統:【呵呵,這是脖子以上,你是不是怕了?】
怕?
謝珏迅速提取關鍵詞——抱腰、甩手、吻、目光冰冷、評估。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遇事不慌,思索片刻,問:“這附近哪有打印店?”
“哈?”
越澤一臉無知,就見謝先生失望地看了自己一眼,拿出手機打開噠噠跑腿。
他餘光瞧見謝先生在“打賞”一欄上輸入了好幾個零。
越澤一激靈,舉手:“我可以!”
看他一臉“何必便宜別人,我要賺錢!”的上進心,謝珏滿意,給他轉了一萬塊,道:“放心,有用到你的時候。”
他指揮越澤,讓簡杲枝坐在自己腿上,雙手撐開他的雙臂。
謝珏:“抱!”
兩雙手同時抱住謝珏的腰。
“抓!”抓住衣角。
“甩!”手被甩開。
“再抓!”
越澤:“超過三個動作要加錢,這小鴨子死沉死沉的,累死我了,呼。”
噠噠跑腿的跑腿小哥到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越澤抱着簡杲枝,簡杲枝抱着謝珏,三人一上兩下,錯落有致,猶如一棵聖誕樹。
他忍不住問:“你們做什麽?”
越澤臉一紅,随口胡說:“我們練節目。”
“什麽節目?”
“爸爸再愛我一回。”
“哦。”跑腿小哥點頭,把手中的東西往桌上一放,純潔地離開了。
實在是……沒辦法往歪的地方想。
果然是充滿父愛的節目啊,跑腿小哥心想。
“您的物品已安全送達。噠噠跑腿,使命必達,期待您的五星好評。”
謝珏拿起眼鏡店送來的小盒子,當着越澤的面摘下餅狀圖,戴上新的隐形眼鏡。
而後,他打開文件夾,取出一張打印紙,蓋在簡杲枝的臉上,想了想不滿意,又把紙拿下來,在眼睛的位置戳了兩個洞。
越澤借着酒吧昏暗的燈光,看到A4紙上的一片片表格和統計圖,還有許多中英文标注。
确定了,是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他好奇地問:“謝先生,這是什麽?”
“一季度國民生産總值。”
越澤:“……”文盲落淚。
接下來的行為一氣呵成。謝珏從吧臺叫了杯度數最低的酒,讓越澤托起簡杲枝的下巴,喂他喝了口。
透明的酒液從簡杲枝下巴滑下,少年唇色靡麗,肌膚雪白,輕輕咬着下唇。酒水随着脖子優美的線條,慢慢滑落到衣服裏,停留在鎖骨的位置,引人遐思。
謝珏的目光也不覺在下巴上多停留了一小會兒。
果然,越澤心想,謝先生也一樣,男人哪有不……
他還沒想完,謝珏扔了包紙巾過來,“給他擦擦。”
“哦。”
謝珏喝了口酒,嫌棄道:“不要弄髒了我的統計圖。”
越澤:“……”
統計圖覆蓋在簡杲枝臉上,像一張白色的面具,越澤用力推着簡杲枝身體前傾,直到統計圖的X軸,輕輕吻上謝珏的唇。謝珏咽下口中的酒液,用寫着“冰冷”二字的目光注視着簡杲枝。
他的神态專注、冷靜、充滿評估,不像是在親吻,而像是正裝出席某個重要會議,越澤不自覺屏住呼吸。
片刻後,謝珏終于把唇移開,他道:“這裏有個數字标錯了。”
“回頭給國家統計局打電話更改一下。”
越澤:“……”
系統:“…………”
謝珏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從統計圖上收回來,問系統:“任務完成了麽?”
系統百般不情願,但看着任務欄上金色的“S,100%,以及PERFECT!”,不得不屈辱道:【完、成、了。】
謝珏:“我可以回家睡覺了吧?”
【想得美!】系統嘩嘩翻書:【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失敗一回!讓你尊重任務!尊重系統!】
它翻到下個劇情,頓時樂不可支起來。
【這次我看你怎麽辦!】
系統直接用抑揚頓挫的語氣把劇情念出來:【在這思考的間隙,謝珏感覺下腹一陣燥熱,他冷笑道,“這是你自找的。”随後像拎起一個破布娃娃一樣,帶着簡杲枝,來到附近的五星級酒店。】
【怎麽樣宿主?需要幫你買偉哥麽?或者你再叫個噠噠跑腿,小心不要被人當變态呦。】
謝珏嘆氣,在系統得意洋洋的語氣中道:“已經進行到第三個任務了。”
【……】
“但你還是那麽蠢。”
【什麽?!你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遍?!】在系統的咆哮聲中,謝珏打開噠噠跑腿。
……
二樓的沙發上,坐着兩個人。
他們的位置沒有燈,深陷一片黑暗中,但是透過窗戶,恰好可以看見一樓大廳發生的所有事情。
自然也能瞧見謝珏他們那桌的舉動。
一個穿着黑色襯衣的平頭年輕人拿着耳機,裏面傳來清晰的說話聲,“喂,噠噠跑腿……”
他費解地問身邊的人:“老板,他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比如對着統計圖才能硬起來?”
謝珏在衛生間遇見的英俊男人沉默不語,示意助理閉嘴,繼續看。
看到謝珏對簡杲枝的區別待遇,他的臉色不太好,氣壓很低,直到聽見謝珏讓跑腿小哥代購的東西後,才露出了意外,以及略帶期待的笑容。
助理餘光瞧見老板臉上的笑,搓搓胳膊——肯定又有誰要倒黴了。
男人關上窗戶:“那幾個人找來了嗎?”
助理拿起對講機,不一會兒,幾個頭戴黑布袋的男人被反剪着雙手,推進這間密室。
平頭小哥戴上墨鏡,一腳踩在為首之人的背上,揭開布袋,露出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正是強迫簡杲枝陪酒的那幾個小流氓。
嘴上的膠布被撕開,助理陰恻恻道:“我們老板問你什麽,就回答什麽,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