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VIP] (1)
唐果睡醒加了頓奶粉, 就樂呵呵地跟着大人看新鮮。
家裏多了外人,簡青桐不方便拿出掃地機哄她,只得走哪抱哪。
也幸好原主常年幹活, 胳膊上力氣并不小, 不然還真吃不消。
唐果還處于用吃來感受世界的階段, 逮着啥都往嘴裏送。
簡青桐早上愛美,扔了綁辮子的舊頭繩, 換上一對新發圈,上頭分別綴着一只小小的亞克力黑貓。
左邊辮子上的黑貓抱着尾巴團起身子閉眼睡着, 右邊的則慵懶地擡起一只前爪在舔,眼睛是帶點熒綠的暗金色, 在日光下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芒。
小團子對兩只小貓十分感興趣,抓住了就不撒手,揪着往嘴裏吃。
簡青桐頭皮被揪疼,啊地輕叫一聲,趕忙從她手裏解救自己可憐的頭發。
原主發量不算多,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發絲細黃幹燥還分叉, 哪裏禁得住揪, 一掉一大把。
“你這個頭繩倒是挺好看,唐營長給你買的吧?一看就不便宜。不過家裏有孩子最好別戴這些零碎, 看見就要抓,卡進嗓子眼就麻煩了。”
劉大妮一邊翻炒鍋裏的面粉,扭頭看一眼,稀罕地說道。
“我給忘了, 這就收起來。”
簡青桐費了點力氣抽出頭發, 又拿餅幹換回發圈, 心頭不由一動。
小飾品也能創收吧?這玩意兒她做着熟啊。
不過還得先做下市場調查。
她抱着孩子回了趟屋, 假裝從屋裏拿出兩條新的發圈出來問劉大妮:
“劉嫂子,你覺得這兩種好看不,拿出去會有人買嗎?”
劉大妮往竈膛裏塞了把幹草,細細地續上火,手裏鏟子不停地翻動鍋裏的炒面。
炒面不難做,注意受熱均勻別炒糊就行。
她聞言看過來一眼,頓時滿眼驚豔!
“哎喲這頭花兒可太好看了,瞧着像真的一樣!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手可真巧!”
簡青桐把兩朵頭花都往腦袋後頭比當一下。
一朵是粉紫色的富貴蓮樣式,蓮心金燦燦的,上頭還落着只小蜜蜂,顫顫地振翅欲飛;
另一朵是雅致大方的淺藍細格白底絲光紗的雙層蝴蝶結樣式,中間壓着一塊天青色的貓眼石,随着角度不同變換深淺,更添靈動。
劉大妮連連看過來好幾眼,眼睛裏都是光。女人就沒不愛這些小東西的。
“兩個都好看!不過我是村裏來的,更愛個花兒呀草的,要我選的話,我更愛這個荷花的,看着富貴,意頭也好,吉祥。”
誇完又想起剛才簡青桐問的,想了想笑着說:
“你做的這些頭花,要拿到外頭賣肯定有人要,真的太好看了,鎮上供銷社都沒見過這麽好的,肯定能賣上價。
不過就是東西太好了,一般人可能買不起。大概就是城裏上班坐辦公桌的幹部會買吧?
像咱們這邊鄉下,一般都是扯根紅頭繩随便紮一下,還有的幹脆就用毛線,沒幾個願意花這個錢,肚子還吃不飽呢。可能出門子那天願意打扮一下,畢竟一輩子就這一回風光。”
劉大妮說着就想起自己結婚時候的寒酸樣,笑着搖搖頭,又想起來說:
“對了,那些大城市來的知青應該會喜歡這些。
我們村有倆女知青,打扮得那叫一個洋氣,穿着布拉吉,踩着小皮鞋,脖子上戴項鏈,手脖子上戴手表,身上噴香水,頭發上擦頭油;
頭發一天一個花樣,又是發卡又是頭花的,還有那個全是窟窿眼的叫個啥雷絲兒的發帶,也不知道都是咋起的古怪名兒。”
炒面的香氣漸漸彌散開,吸引了小團子的注意力,抓着磨牙餅幹往鍋裏指。
劉大妮樂呵呵地跟她說話:
“香吧?等炒熟了裝起來給你沖糊糊喝,又香又甜可解饞呢。”
小團子聽懂了似的朝她咿咿呀呀比手畫腳,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簡青桐給她擦擦口水,把她往上抱了抱,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那知青穿成這樣,還能下地勞動?”
劉大妮嗐一聲笑說:
“她們哪用自己幹啊,那些男娃子搶着幫她們幹。人家手裏趁錢着呢,又沒想在咱鄉下安家落戶,也不白使人幹活,該給多錢給多錢,半點人情都不欠的。
我是真開了眼了,人家那過的才叫好生活。穿的用的就不說了,光是吃的,就沒法比。
每天都吃肉吃大米飯,還有桃酥雞蛋糕奶糖汽水,反正啥貴吃啥。就這還嫌俺們那塊兒地方小,供銷社裏東西次,吃着不合口呢。
知道我手藝好,他們還特意跟我這訂飯,一月給五塊錢夥食費,闊氣!”
劉大妮啧啧有聲,滿眼羨慕。
“對了,他們還總下館子,手裏有使不完的票。一夥人騎着自行車呼啦一聲騎過來騎過去的,又唱又笑的還背詩詞,看着可快活。
晚上他們還在知青點放錄音機跳舞。錄音機你知道吧?那可是金貴東西,說是有錢都買不着的,得有關系才行。
那小玩意兒動靜可大,音樂一開嘣嚓嚓嘣嚓嚓的震得人心窩子亂跳的,就也想跟着蹦跶兩下。”
劉大妮說着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掩飾地說:
“我沒去跳過。他們跳的那個舞怪模怪樣的,男男女女一對對的摟在一起轉,怪羞人的。還有的跟抽筋似的,胳膊一抽一抽的,腳尖在地上這樣這樣劃拉。”
劉大妮拿着鍋鏟比劃兩下,圓墩墩的身形看起來有些滑稽,逗得簡青桐噗嗤笑出聲。
“哎你別笑啊,他們就這樣跳的,說叫什麽霹了舞,看着可不就像是挨雷劈了麽,他們知青就是有文化,會起名兒。”
簡青桐笑得更大聲了。
笑聲會傳染,小團子跟劉大妮也跟着笑,廚房裏充滿快活的氣息。
笑了一氣,炒面也炒好了,劉大妮盛出來裝進塑料袋裏紮緊,又問了簡青桐一聲,接着炒米花。
“村裏有來爆米花的,那個機器特別響,嘣的一聲跟打雷似的,誰要是沒留神能吓一跟頭。
鄉下沒別的零食,孩子能吃上爆米花就跟過年一樣。大米小米玉米都能爆,一小瓢能爆滿滿一蛇皮袋,看着就喜氣,跟豐收了一樣。
還能爆大豆跟蠶豆,吃起來又香又酥,還頂飽,撒上點細鹽就是一道下酒菜。”
簡青桐聽她絮絮說着,饒有興致地問:
“那有賣米餅的嗎?”
她形容了下:
“就是把爆好的大米花拿糖漿攪拌上,冷卻凝固後再切成長方形的薄片,有點像是長條餅幹那樣的。”
劉大妮眼睛又是一亮,搖搖頭說:
“我沒見過這種吃法,聽起來不難做,要不我做來試試?我看家裏紅糖白糖都有,能熬糖稀。做的好了,可以給孩子當零嘴,也可以拿來送禮待客,不抛廢。”
簡青桐當然同意。
劉大妮這還提醒她了,過兩天請喜酒,得準備伴手禮,除了香煙喜糖,還得準備幾樣小點心,就六種吧,一共八樣,聽着也吉利。
這種米餅就可以算一樣。
劉大妮這邊忙活,簡青桐就又跟她聊起頭花的事。
“那個頭花你喜歡的話就送你,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做,我教你,不難的。”
劉大妮忙笑着拒絕:
“哪能白要你的?你教我做個大紅的吧。我呀跟你眼光還不一樣,你喜歡這些粉的嫩的雅致的,我就喜歡大紅大綠的,看着熱鬧。
你別笑話我俗氣,我就是這麽一個俗人兒。我做了也不是自己戴,這不我妹子快出門子了麽,家裏孩子多,置辦不起啥像樣的嫁妝,我這個當大姐的送她朵頭花添妝。”
簡青桐馬上笑着說恭喜,承諾一定教會她頭花的十八種做法,回報她教自己做菜的辛苦。
劉大妮覺得這大妹子挺實在,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巴不得還別人十分,上趕着給人送好處。
這樣人容易吃虧啊。
簡青桐卻不以為然。
“嫂子我也不是逮着誰就湊上去的,得人先對我好才行。也是咱倆投脾氣,我樂意跟你處,像我媽……”
她撇撇嘴,不想當祥林嫂時刻釋放負能量。
劉大妮往竈膛裏添把柴,嘆口氣:
“這人跟人之間得講緣分的,戲文裏還唱呢,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兩口子之間是這樣,別的也一樣,實在處不來就遠着些。
反正你現在也嫁人了,顧好自己現在這個小家是正經,爹媽又不能陪你一輩子。”
這話簡青桐聽着舒坦,也略過這話題不再提,轉而問:
“你妹妹結婚,喜被喜服蓋頭什麽的,是自己家做?”
劉大妮嗯吶一聲,拉着風匣鼓風加大火力:
“都是買來棉花扯了布自己來家做。”
說完又好奇地問:
“你出門子你娘家啥也沒給陪送?”
簡青桐苦笑着點點頭。
劉大妮看她的眼神更憐憫了。
“沒事,咱有本事自己置辦。你這要是急着擺酒請客的話,現做喜服是來不及了,直接上供銷社買成衣穿吧。
鎮上供銷社款式不多,你要是看不上,可以去城裏百貨大樓,那裏啥新樣子都有,說是從海市京市那邊來的高檔貨,除了貴沒啥毛病。
不過你肯定買得起,你有本事能掙,唐營長工資也高。”
簡青桐忙謙虛笑笑:
“沒有沒有,我家倆孩子呢,也不能大手大腳,還得自力更生勤儉節約才行。”
劉大妮沖她比出大拇指:
“這話對,像個做軍嫂的樣子,有覺悟。”
簡青桐自覺現在說話像是本地人了,能跟人無障礙溝通,樂滋滋地多說了點:
“我想的其實并不只是我自家的事。嫂子你看你也是這個情況,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
咱們還是能随軍的,家裏男人工資不算低;那還有那麽些個在老家苦熬的軍嫂們呢?”
劉大妮臉色嚴肅起來,認真聽她說。
簡青桐又從兜裏拉出一點頭花示意:
“我剛才受嫂子啓發,想到一個賺錢的主意,你幫我合計一下看看能行不。
這些頭花其實不難做,手巧的嫂子一天能縫好幾個,咱們弄的樣子新鮮些,賣應該是不發愁的。
我想着,咱們是不是可以多找幾個嫂子,先試着做一批,送到供銷社看看銷量,要是賣得好,也是一筆收入不是?”
劉大妮一拍大腿贊成:
“這當然好,能掙錢的事誰不樂意!”
簡青桐笑眯眯說:
“做這個用料也不多,費工也少,我覺得還是有賺頭的。
要是賣得好的話,咱們也可以跟後勤部打申請,要求部隊幫着開一家工廠,優先招收咱部隊的軍嫂和退伍殘疾軍人。
這樣也相當于變相随軍了,也省得戰士們跟媳婦長期兩地分居,大人煎熬不說,孩子都快不認識爸爸了。
等開了工廠産量上去了,咱就往全國各地的供銷社鋪貨,百貨大樓也擺上咱的櫃臺,說不定還能出口賣外彙呢。嫂子你說好不好?”
劉大妮随着暢想一下,又啪啪連拍兩下大腿,臉放紅光。
“好,怎麽不好!大妹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這腦瓜子咋這麽靈,一眨眼就是一個造福大家夥的好主意!唐營長娶了你真是福氣!”
簡青桐臉紅了紅,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
誇她就誇她呗,帶上唐遠征幹啥啊。
“嫂子誇的我都要驕傲了。我就是想着咱們軍嫂都是一家人,尤其是牛嫂子和你,待我比我親媽都親。
我心裏頭感激着,總琢磨着能幫你們做點什麽,就想到了。嫂子別笑話我人輕狂愛說大話就好。”
劉大妮溫和地看着她,眼神裏帶着些屬于長輩的慈愛。
“你呀,就是以前日子過的太苦了,才總想着別人是不是都不待見你。有人對你露個笑臉,你就掏心窩子的對人家好。
就說我吧,咱倆才頭天認識,我哪裏就對你好了,你都花錢的,哪裏就用得着你感激。”
聽着鍋裏噼裏啪啦爆開了,炸得鍋蓋亂響,她就停了火,又接着說:
“大妹子你知道你像啥麽,刺猬。想欺負你的人會被刺紮到,你覺得好的人就會對他們露出軟乎乎的肚皮。你人其實挺好的。”
簡青桐呆了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刺猬嗎?也還挺可愛的?
小團子聽見鍋裏噼裏啪啦響,又蹦跶着要去看。
簡青桐忙着安撫她,一時間話題就打住了。
不過她腦子裏還在琢磨賺錢的事。
離改革開放還有兩年,個體私營經濟還沒苗頭,外頭還有抓投機倒把的,最輕也要沒收財物,損失不可謂不重大。
想創業還得走集體經營的路子,工廠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辦的,得上頭有關系,審批也很嚴格。
不過簡青桐對經商沒太大興趣。
手作也只是她的業餘愛好之一,興致來了做一點自娛自樂,假如變成每天必須完成多少多少件的死任務,那味道就變了。
把愛好轉成職業是件奇妙的事情,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一種是欣喜若狂,每天沉浸在喜歡做的事情裏,幸福得不可自拔;
另一種則由愛生恨,原本解壓的事情變成壓力,幸福度降至最低點,巴不得從中逃離,老死不相往來。
對于簡青桐來說,寫作是前者,其他諸如畫畫、手作等等則是後者,只适合做閑暇時間的消遣。
因而簡青桐想的都是一錘子買賣,把點子交出去,換一筆獎勵改善下生活就可以了。最多她充當一把業餘設計師,偶爾再賣兩張設計稿賺點零花,再多就沒有了。
不過她現在缺錢,所以滿腦子都是怎麽創收,除了做頭飾,也可以做婚慶用品、家居裝飾等等。
反正那麽大的工廠開了,總要開發新産品的嘛,她還能賺幾次小錢。
要不是擔心她的文風水土不服,現在單純靠稿費恐怕沒法養活自己,她早舒舒服服宅起來碼字了。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這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看看她都被逼成什麽樣了。生活不易,桐桐嘆氣。
簡青桐捏起一顆潔白圓潤的爆米花擱進嘴裏,上下牙齒輕輕一咬,便是脆脆的一聲響,滿嘴米香。
唔,好吃。
美食治愈了她難得的悲春傷秋,簡青桐很快又滿血複活。
她壞心地從小團子手心裏摳出沒抓到幾粒的爆米花來吃,誇張地露出享受的表情,期待地等着看小寶寶哭。
小娃娃就得多練練嗓子,以後才會口若懸河,連說倆小時話都不帶累的。
很多體面的職業都需要大量口頭輸出的,比如班幹部、歌唱家、教師、律師、外交官、翻譯、主持人、公司HR等等。
小團子親媽是專業的鋼琴演奏家,生性浪漫多情,她應該也遺傳到不少藝術細胞吧?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錯過胎教已經輸在起跑線上,那就更要奮起直追,果果你可以的!
唐果睜着黑葡萄似的大毛眼睛,松開幾根短短的手指,看看手心裏還剩下的兩粒爆米花,擡手喂到後媽嘴裏。
簡青桐愣了下,緩緩嚼着嘴裏的食物,認真對她說謝謝。
唐果開心地拍着小巴掌笑兩聲,又好玩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往後媽嘴裏塞。
被投喂了的簡青桐哭笑不得,她這算不算自作孽?
“我不吃了,你吃吧。”
簡青桐捏起一顆喂進她嘴裏。
小家夥口水奇多,很快把蓬松的米花泡軟。
她合起嘴巴抿了抿,吃出滋味,自動自發地投喂起自己來。
“這孩子倒是好帶,給點吃的就老實,也不鬧人。”
劉大妮洗鍋熬糖漿,看着她們笑誇一句。
簡青桐眼中笑意淡了淡,輕輕摸了把小團子的頭。
乖巧懂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真正備受寵愛的一歲小寶寶,合該是任性、自我中心的才對。
小團子仰頭看看她的手掌,咧嘴露出個四顆牙的燦爛笑容。
簡青桐給她擦下口水,主動親她一下。
小團子快樂地撲上來,抱住她脖子回了個大大的親吻。
見她沒冷臉,唐果得寸進尺地接二連三親起來,糊了她一臉口水。
簡青桐沒嫌棄,等她親夠了,這才抱她去洗臉。
劉大妮一邊燒火一邊緩緩攪動大鍋裏的糖水,扭頭看一眼母女倆相依偎的背影,含笑搖頭:
“都是緣分。”
糖稀熬好,劉大妮趁熱盛出幾勺澆在半海碗爆米花裏,攪拌均勻令每一粒米花都沾上暗紅的糖漿,然後放置一旁冷卻定型。
剩下的糖稀盛出來,在簡青桐的提議下,把一部分爆米花擀成細粉,加水和成粘稠的小團子放鍋裏蒸熟,蘸着糖稀吃,算是紅糖糍粑的簡易版。
劉大妮已經接受簡青桐腦瓜靈活新主意多的設定,很配合地做出成品來,嘗一嘗味道也很不錯。
做完這些,時間已經不早。
簡青桐把小團子交給劉大妮在家帶,她騎上自行車去幼兒園接唐駿放學。
一路上她還很有些奇怪,本以為依照劉蘭香不講理的性子,下午還會再打電話來催她。
結果一下午都沒動靜。
難道被唐遠征處理掉了?
簡青桐也拿不準。不過能少被罵兩頓是好事,耳根子清淨。
她并不覺得這事兒就算完了。
以簡青苗的折騰勁兒,肯定沒那麽容易認栽,重生女的金手指還沒開呢,指不定逮着哪個貴人指點兩句,就被奉為座上賓。
簡青桐不習慣杞人憂天,不過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再說她也不是幹坐着等挨打,她也有積極應對拉攏盟友找靠山來着。天知道這對一個社恐有多辛苦!
盡人事聽天命吧。
命運這東西,能徹底掌握住的是神。而她只不過是個冒牌貨,能穿書重生估計已經耗盡她兩輩子的運氣,可不敢還大着臉以女主自居。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腳踏實地才能走得更遠。
一路胡思亂想着騎去幼兒園,小班的孩子已經先放學出來了。
簡青桐支起自行車站得遠遠的,還有不怕生的小孩子叽叽喳喳跑來搭讪,逮着她問東問西,上手就來摸自行車,搖着腳蹬子把後車輪轉得飛快。
說實話,簡青桐佩服這些孩子天生就強的社交能力高過對熊孩子行為的不喜,但高速旋轉的車輪具有一定的危害性,不小心把手腳伸進去的話會受傷。
于是她不得不板起臉,冷言冷語地驅趕他們。
可惜她沒有唐閻王的威懾力,小孩子壓根不怕她,還有個大點的直接踩着腳蹬子爬上車,斜着身子從大梁裏掏進一條腿去蹬車。
這姿勢看着就危險。
簡青桐扶穩車把,皺眉喊他下來。
小男孩沖她皮皮一笑,吸溜下快過河的鼻涕,壓根不聽,反而蹬得更起勁了。
簡青桐看看周圍,旁邊有幾個家長圍在一起說說笑笑,壓根不往這邊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熊孩子一家的。
找不到監管的大人,簡青桐只得自己想辦法。
“看,地上有錢!”
簡青桐突然指着不遠處的地上喊。
“哪?哪有錢?”
幾個孩子離得近聽得最清楚,齊齊扭頭去找,正好看見地上有一張淺綠色的紙幣。
“五分錢!我先看見的,都不許搶!”
高難度蹬車的小男孩個子最高,眼神也最好使,第一個看見地上的錢,嗖地跳下地沖出去。
“誰搶到是誰的!”
其他幾個孩子一擁而上,勁頭比賽跑都足。
簡青桐趕緊踢起車□□,推着自行車走開。
那張丢在地上充當魚餌的五分錢,她也順手收回來。
不是她小氣,如果遇到可愛讨喜的小朋友,她也願意送個棒棒糖啥的;但像這幾個叫她心煩的熊孩子就算了,不打他們一頓都是她做善事了。
“錢呢?是不是你們搶走了?交出來!”
幾個孩子很快鬧成一團,大有發展成混戰的架勢。旁邊閑聊的家長也終于肯過來處理糾紛,領走孩子各自回家。
簡青桐又走遠了些,耐心等着。
小班放完輪到中班,然後才是大班。
簡青桐趕忙推着自行車過來,沖昨晚見過的女老師笑着點點頭。
就很有人質家屬讨好綁匪的感覺。
女老師白她一眼,點了唐駿的名字:
“唐駿媽媽是吧?唐駿這孩子不合群,一天找老師告八回狀說其他同學欺負他,不是撒謊就是太欠兒,不然人家咋就不欺負別人?
你們還是得從自身找找問題。這孩子再這樣放任下去,以後怕是坐監牢的料,你們當家長的負點責任行不行!”
唐駿走出隊伍,被老師當衆批評,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他害後媽被老師罵了,後媽這回肯定饒不了他,就像那個女人一樣。
簡青桐使勁咬下舌尖,借助痛意保持理智。
“唐駿,擡起頭,你沒錯!”
唐駿飛快擡頭看她一眼,眼裏蓄了淚。
女老師不幹了,想被點燃的炮仗一樣,蹭蹭上前兩步質問:
“你啥意思?他沒錯是我批評錯了?有你這樣不尊重老師的家長,難怪能教出這樣難管的孩子!
就沒見過你這樣式兒的,孩子犯錯不好好教育,反而回頭怪上老師了?你家孩子我教不了,你自己帶回家教吧!明天不用來了!”
女老師尖利的嗓門穿透力極強,周圍所有孩子和家長都聽得清清楚楚,交頭接耳地朝這邊指指點點。
旁邊一個穿灰色中山裝梳大背頭的男人推推眼鏡,不屑地上下打量一圈簡青桐,第一個出聲站隊女老師:
“啧啧現在人的素質呀,真的是良莠不齊,連老師都不尊重!老師是培育祖國未來花朵的園丁,很辛苦很偉大的,不服老師的管,将來要走彎路進監獄的。我們可不跟她學,恥與之為伍!”
其他家長也都附和着說幾句是啊沒錯的話,明裏暗裏拍女老師的馬屁。
女老師趾高氣昂地哼一聲,轉頭對上其他家長稍稍緩和了臉色,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們能體諒我們做老師的難處就好。真的是,班裏出了這樣的害群之馬,就跟一顆老鼠屎掉進一鍋粥裏一樣,把整個班的風氣全都給帶壞了。
以前咱們班多好?年年評上先進班級,我也是每年的優秀老師,今年估計夠嗆喽。”
馬上有家長附和:
“開除他!這樣的害群之馬不能留!”
“不是老師的錯,要是評不了優秀,我們幫你去跟園長說。”
叮鈴鈴鈴鈴!
一串急促又連綿不斷的鈴铛聲突然響起,打斷他們衆口一詞的聲讨。
“說完了嗎?說完了能閉嘴聽我說了嗎?”
簡青桐把低着頭不敢看人的唐駿拉到身後護着,直面這些人不加掩飾的惡意。
“一群大人合起夥來欺負一個五歲孩子,你們也真好意思!尤其是你!”
她指了指女老師,說出口的話因着憤怒愈發簡短。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咒罵自己的學生将來進監獄?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你的道就是告訴五歲的學生将來要進監獄?
為什麽要跟這麽小的孩子提監獄這麽陰暗的東西,陽光一點不行嗎?你的師德呢?”
她使勁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語速根本不敢慢下來,生怕被人插嘴搶過話去,她又頭腦一片空白地無力争辯。
管它吵的是什麽,全力輸出就對了,說懵他們就是勝利!
“你又不是法官,沒有判刑的資格!再說承擔法律責任的必須是年滿十六周歲的自然人,個別重罪除外,但也要滿十四周歲才會擔責。
唐駿他才幾歲,離十四還遠着呢,哪裏就夠得上被你們定罪了?你連這個都不懂,是不是法盲?你怎麽當上老師的,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唐駿屬于未成年人,受到未成年人保護法的保護。你身為老師,帶頭對他實施語言上的冷暴力,這屬于犯罪行為,我可以去告你的!”
“你閉嘴你閉嘴聽到沒有!”女老師被她當衆頂撞,氣得臉色猙獰,沖過來要扇她耳光。
“怎麽的還要動手?大家快來看啊,老師打人啦!”
簡青桐往旁邊一閃,躲開女老師毫無技巧的攻擊,扭頭高聲喊道。
周圍人議論的聲音更高了。
有沒走遠的小班中班家長折回來看熱鬧,他們可比大班那些舔狗家長敢說多了。
“這老師還敢打家長?好威風啊,家裏什麽背景?”
“她你都不知道?幼兒園裏出了名的關系戶,前年硬塞進來的,把津城那邊來的高中畢業的女知青都給擠掉了,園長的親小姨子,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小閨女,一家子都橫着呢,惹不起惹不起。”
“是她啊。幸虧她沒帶咱們班,不然也得不着好。我聽說她小學都沒畢業,算個數都算不明白,孩子跟着她能學着什麽?”
“人家關系硬呗,想教哪個班還不是随便挑?小班中班的孩子不好管,拉了尿了的還得老師給換褲子,人家哪樂意給你幹這個呀。學前班要升小學學得深點,她又教不來,可不就剩下個大班給她教着玩了?”
“那這麽說的話,明年咱們孩子升大班,還得落她手裏頭?”
“沒事,革委會正主任是我二舅姥爺家親表哥,到時候跟他說一聲,給她調到別的班去,禍害不到咱頭上。”
“哎喲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您跟主任家有親哪!你好你好你好,來抽支煙,才出的白沙和天下,我親戚剛寄過來的,外面有錢都買不到,來嘗嘗。”
簡青桐耳力好,有意接收周圍信息,再看看有恃無恐的女老師也覺得棘手。
居然惹到了革委會副主任的親閨女,也不知道唐遠征這個營長能不能扛得住。
女老師見她慫了,神氣地哼一聲扭頭回去:
“誰打人了,打你哪了?不要紅口白牙地造謠,說話最好給我小心點!”
簡青桐看着她色厲內荏的背影,頗有虎頭蛇尾之感。
這就熄火了?
卻不知道女老師心裏也罵呢。
要不是她爹和姐夫最近再三警告,叫她對工作上點心,不要再惹麻煩,否則激起其他老師和家長們的衆怒,她這個老師的工作也保不住。
女老師心氣不順,但也懂得看人下菜碟,柿子撿軟的捏,班裏踅摸一圈,逮着剛轉來的唐駿撒氣。
他那個後媽穿得那麽磕碜,連套合身的衣裳都買不起,家裏頭得窮成啥樣?肯定沒出息透了。
沒想到這麽個臭要飯的也敢當衆跟她對罵,一看就是村裏來的潑婦,沒教養,呸!
正腹诽着,女老師腿彎突然一麻,驚叫一聲跌了個狗啃泥。
她呸呸地朝外吐着泥沙,吐出倆大門牙來,吓得一把血一把淚地在地上蹬腿撒潑:
“誰打的我?賠我的牙!姐夫我毀容了姐夫!”
周圍人瞧着她那個狼狽的樣子,全都忍不住噗嗤噗嗤偷笑。
眼鏡男家長趕緊跑進去找園長出來救場。
其他家長見勢不妙,拖着自家大聲嘲笑老師的熊孩子,匆匆跑走回家去。
可不敢被老師跟園長惦記上,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革委會的副主任是好惹的?
簡青桐也趁亂帶着唐駿離開。
繞了一圈找到大隊部大院,遠遠聽見孩子們在裏頭鬧翻天的尖叫。
簡青桐停在邊上不起眼的地方,等一等幾個大班的孩子跑回來玩騎馬打仗,把他們一網打盡。
“好了,你們班老師受傷了,不能繼續教你們,應該會找代課老師,你不用再見到她了,開心點,嗯?”
簡青桐低聲安慰唐駿,輕輕摸了把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唐駿垂着頭吧嗒吧嗒掉眼淚,甕聲甕氣說:
“沒用的,她好了以後還會來的。”
簡青桐心說,傻孩子,只要她不樂意,那個女老師就可以長期休病假。
但她不可能暴露空間的秘密。她還要維持在孩子面前的正面形象,偷襲老師什麽的跟她可沒關系。
“咱們回去跟你爸告狀,他手底下那麽多兵,還怕她個小小的幼兒園老師?一人一口唾沫也淹了她!”
“不能以多欺少。”唐駿被安慰到了,擦掉眼淚露出個笑臉。
簡青桐一本正經點頭:
“那就叫你爸一個人跟她打。”
“好男不跟女鬥。”唐駿又說。
簡青桐樂了:
“嘿你個小古板還挺多歪理,不能歧視婦女知道嗎?男女平等,打人不能挑挑揀揀的。”
唐駿聽得一知半解,費力地想出個例子:
“就像吃飯不能挑食那樣,對嗎?”
“對!”簡青桐毫不心虛地肯定。
昨天欺負唐駿的四個孩子裏,就有一個小女孩,不這樣教他的話,只能逼着孩子傻站着被動挨打不還手。
對女性的禮讓可不能表現在這上面。喪屍殺人不分男女,朱武、唐遠征他們上戰場殺敵也是同樣的道理。
“哦,我懂了,要尊重對手,不能重男輕女。”
唐駿努力消化後媽的話,說服了自己。
簡青桐想了想,這話沒毛病。于是母子倆達成共識,又說起接下來的戰術安排,唐駿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
“擒賊先擒王知道嗎?他們人多你就自己一個,不能被他們搞車輪戰消耗體力;就先逮着一個帶頭的往死裏打,打到怕為止。你也可能會挨打,會很痛,敢不敢去?”
簡青桐低聲面授機宜,再次使出激将法。
小男孩受不得激